男儿志 第三章 回到家乡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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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4056/][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4056/[/size][/URL] 陈振华一行人经过一个半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回到了位于冀中的家乡。 十二月的冀中,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家家户户都在自己的院落中忙碌准备过年,整个村落看上去异常宁静。 陈庄正中座落着一套很具规模的三进四合院,在四周村民房屋的衬托下更显得威严高大,两扇朱漆大门掩在翘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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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振华一行人经过一个半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回到了位于冀中的家乡。


十二月的冀中,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家家户户都在自己的院落中忙碌准备过年,整个村落看上去异常宁静。


陈庄正中座落着一套很具规模的三进四合院,在四周村民房屋的衬托下更显得威严高大,两扇朱漆大门掩在翘角飞檐的门楼之内,门上高悬着一块描金青地大匾,上书“进士及第”四个遒劲有力的柳体大字。两侧是一副对子,右是“世事艰难,即寻常吃饭穿衣谈何容易”,左为“光阴迅速,即终日读书习字能得几多”。


陈振华他们来到门口,扣着门环叫门,“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50多岁的看门人探出头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也难怪他害怕,从穿扮上实在分不清这是群什么人,个个头顶鬼子九零钢盔,穿着国军灰蓝制服,脚上着牛皮短靴。挎着山西兵工的十斤半,背着日军背囊。


看门人打量了半天才战战兢兢问道:“你们是?”


陈振华从人群中一步跨出,“老陈,连我也不认得了?”


老陈向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张个大嘴道:“唉呀,我的妈呀,是二少爷!”说着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他上前抓住陈振华两支胳膊,“老爷不放心你,托人四处打探,都说国军兵败如山倒,前方死的人海了去了,”说着他用衣袖擦擦眼泪说道:“瞧我,老糊涂了,我去叫老爷!”返身朝院里跑去,竟把陈振华一行人扔在了门口。


陈振华一挥手,兄弟们跟着他进去了。穿过石刻砖雕的影壁,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单檐歇山顶的堂屋,四个屋角各悬着风铃,随着风“叮叮铛铛”地响着,堂屋门上亦高悬一匾,从质地、规格上比大门上的进士匾更高。上书“尚武堂”三字,落款为光绪御笔之宝。


陈振华四处打量着,小时候过年和哥哥在院里放鞭炮的场景仍历历在目。这时从后院走出来一位年近七十的老者,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一袭民国年间极为流行的浅驼色长袍,外套狐皮出风罩衣,外皮内缎,内阔外狭,更显得雍容华贵,典雅庄重。


都民国26年年底了,老先生脑后却拖着三尺长的银色辫子,一看便知是前清之臣。


陈振华一扭头看见是父亲,紧跑两步“嗵”的一声跪下了,“爹,孩子该死,上不能报效国家,下不能在您面前尽孝啊!”说罢,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喷涌而出。


陈老爷子上前扶起陈振华厉声道:“哭什么,没出息,你们都是军人,军人应该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古人云‘不以成败论英雄’。大伙在前方浴血奋战,效命沙场,有你们在,中国不会亡,想我巍巍中华,五千年文明之邦,会沦于区区三岛倭奴之手?我不信!老天都不答应!天冷,走,进屋说!”


一行人进了大厅,一进屋,这帮晋军官兵的眼睛就不够用了,也难怪他们,没入伍前连白面馒头是啥样都没见过,穷人家的孩子哪儿见过这等厅堂。只见北墙中央挂着文圣孔子的画像,画像下是一张红木粉彩瓷面八仙桌,桌上正对着孔圣人的地方摆着一尺高的文王青铜宝鼎,从中不时飘出袅袅青烟。鼎右侧是一具康熙青花瓷帽筒,筒上压着一顶前清蓝宝顶冬暖帽,旁边放着一部手抄版《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和两册毛宗岗评点的《三国志演义》。


桌子左右各摆两张紫檀五屏扶手太师椅,厅堂东西两侧是两溜儿红木圆梗云石背椅,两椅之间夹着一张紫檀粉彩瓷面的小茶桌,每桌之上一具新颖别致的宜兴曼生壶,外环着四具精美纤巧的景德镇五彩盖碗,处处显示出主人的身份和修养。


东墙上挂着一幅陈老爷子手书的《十不足》:


逐日奔忙只为饥

才得有食又思衣

置下绫罗身上穿

抬头又嫌房屋低

盖下高楼并大厦

床前缺少美貌妻

娇妻美妾都娶下

又虑出门没马骑

将钱买下高头马

马前马后少跟随

家人招下十数个

有钱没势被人欺

一铨铨到知县位

又说官小势位卑

一攀攀到阁老位

每日思想要登基

一日南面坐天下

又想神仙下象棋

洞宾与他把棋下

又问哪是上天梯

上天梯子未做下

阎王发牌鬼来催

若非此人大限到

上到天上还嫌低


西墙亦挂一幅《沁园春》道是:“

暮宿苍梧

朝游蓬岛

朗吟飞过洞庭边

岳阳楼酒醉

借玉山作枕

容我高眠

出入无踪

往来无定

半是疯狂半是癫

随身用提蓝背剑

货卖云烟



人间

飘荡多年

曾东华第一筵

推倒玉楼

种吾杏树

黄河放浅

栽我金莲

摔破珊瑚

翻身北海

稽首虚皇玉座前

无难事

要功成八百

行满三千”


两幅作品笔力遒劲,显露出陈老爷子深厚的书法功力。


一群人正坐着四处张望,只见从外面走进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脏得不能再脏,破得不能再破的长衫罩着他那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陈老爷子向王排长他们介绍道:“这是舍弟,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光绪三十一年朝廷废除科举,他受不了刺激就疯了,唉,让诸位见笑了。”


陈老爷子说罢,从腰间挂着的眼镜袋中取出水晶茶色镜戴上,陈二爷见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随口吟了一诗:“


笑君双眼太稀奇

子立身旁问谁是

日透窗棂拿弹子

月移花影拾柴枝

因看画壁磨伤鼻

为锁书箱夹着眉

更有一般堪笑处

吹灯烧破嘴唇皮”


陈老爷子白了二爷一眼,对陈振华他们说道:“自乾末嘉初,我朝承平日久,整个朝廷以天朝上国自居,而环球巨变矣,英吉利地方几许?花旗国何方神圣?满朝文武,谁人能知,贪污盛行,军备废弥,嘉庆爷杭州阅兵,在天子眼前竟出了射箭箭虚发,弛马人堕地之可笑一幕。


道光二十年,英夷因烟土开衅,区区几千夷兵,连陷沿海州县,无论是镇江的满洲兵,还是定海的绿营兵,莫能阻其势,挫其锋,军制废矣。交战两载了,道光爷还不知英吉利在何许地方,与回疆有无旱路可通?时任两江总督的牛鉴牛大人,见到英夷火轮船竟疑其轮系用牛拉,可笑可叹!被迫在江宁签订城下之盟,宣宗亦知蒙羞,慕陵前也不敢立神功圣德碑了。


及至平定发匪捻乱,一帮地方实权督抚始兴洋务,与东瀛日本之明治维新几同起步,甲午一役,割地之广,乃是台湾、澎湖;赔款之巨,旷古所未见,竟至两兆三千万两。光绪爷痛定思痛,与朝中新进小臣开始变法,老夫当时与在座诸位一样,亦是豪气英发,怀揣振兴中华之壮志。


不久,光绪爷被孝钦太后软禁于中南海瀛台,康梁亡命海外,六君子菜市口碟血。老朽也被罢回家中,时人谓袁宫保出卖圣上。圣上手无寸权,几个读书人更是迂腐之见,堂上高谈阔论,可祸到临头实无一策。而孝钦,荣禄何等人物。京外几支军队,聂士成之军,董福祥之军,早防住了。就算袁宫保发动兵谏,区区七千兵岂能成功?至此老朽亦是明了,书生无用,书生误国啊。老夫观东瀛日本亦非等闲之辈。


大东沟海战时,中日军舰同购于西洋,及至今日,倭人竞能造出起落飞机的大船,太可怕了,一条船上放上几十架飞机,环球之大洋任彼航行,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而我们呢?连个大炮也造不出来,还不如我大清呢!”


陈老爷子越说越激动,禁不住咳了起来,王排长和小李子还能听懂一二,而刘连长他们听得稀里糊涂,不知陈老爷子所云,又不敢说话,只好呆呆地听着。


陈振华忙站起要扶父亲去休息,陈老爷子摆摆手喝口茶继续道:“满洲兵本是精锐之师,然开国数十载,尚武之风颓然不见,旗人皆以披甲为畏途,乐于玩鸟斗犬,琴棋书画之道。朝廷“因养”使八旗养尊处优,自我骄纵。雍、乾以后,八旗普遍出现弃武习文之象,连主管八旗之大臣,也把操训兵丁“视为具文。”嘉庆七年,仁宗叹曰:昔日满洲淳朴旧风,衣服率多素布,近来狃于习俗,兵丁等竞尚鲜华,多由绸缎,以穿着不如他人为耻。


三藩之乱,圣祖不得已,以绿营为主力始得平定。乾、嘉以后,绿营亦渐起衰退。根本之原因,在于差操不分,差者,差役也;操者,训练也。差则解送,守护、缉捕、察奸、缉私、承催等事必须散处当差,各专责成;操则习技、练陈、听训等事,必须取聚处营盘,同受约束。做差役之弁兵,不能再应操,应操之弁兵,则专任战守,不得兼任差役,各有专司,各不相淆,然世祖定鼎之始,差,则自标以至协、营、汛兼要担任;操,则供应差役奔走不遑之弁兵,定制还须兼顾,以至造成镇守与百役并肩,以并操二字混为一谈这结果。


至乾隆中叶以后,在兵事方面,将士无事征战;在政事方面,和珅当权,贿赂公行,绿营钻营、取巧、油滑、偷惰之习气,潜育滋长,至嘉庆末,就是全国精锐的陕甘绿营个个已然鸦片鬼矣,可叹!可叹!”


及至今日,中日战端又起,日方实行预备役,一遇战事,扩军迅速。而国民政府貌有几百万大军,装备低下,训练不精,老兵战没,补壮为丁,丁无训练,上阵更不堪用,导至战力更降,如此循环,焉然不败?一线防守,缺乏纵深,一点突破,全线动摇。远的不说,就说淞沪吧,平原地带,无险可守,蒋委员长把几十万精锐投进去,这不是驱羊入虎口吗?人海战火海,人家海陆空协同,我军步机枪抵御,愚蠢至极!


如今,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前仆后继,续之以血;后方妻啼子号日夜不绝于耳。老夫在屋后开了粥篷,能救多少救多少吧!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华儿这次带你们回来,起初老夫并不高兴,因尔等皆为军人,当效命沙场。但余再思之,就是诸位到了忻口,以上面布置的被动防御的战术,还是白白送死,就是死也得死得个值,所以余赞成你们打游击,扬我之长,击敌之短。余家世代为官,廉字第一,到余这辈已是6代,代代相传,置下200亩地和这三进院落,为了你们抗战,就是全卖了也值,祖宗地下有知也不会怪罪陈某人。”


一旁坐着的刘账房忙说:“老爷,不可啊,就这点家底,卖了您晚年咋办?”


“住嘴,国破了还有家?岂不闻千年田换八百主,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一旁低头吃糕点的陈二爷一听陈老爷子吟出《好了歌》又是一拍大腿:“哈,我来解,我来解。”连掉在地上的糕点也顾不上拾了,摇头晃脑地吟道:“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现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里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子,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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