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兄弟连》看中国军事影片无法逾越的十大障碍(转)

chiney2004 收藏 8 309

网上是这样介绍这个电视剧的:“继《拯救大兵雷恩》后,好莱坞大导演斯蒂芬.斯皮尔伯格与两届奥斯卡影帝汤姆.汉克斯再度合作,推出有史以来造价最昂贵的电视连续剧《战火兄弟情》(B

and of Brothers),这个由二战期间美军在欧洲大陆作战的真人真事改编而成的故事,总计拍摄成本高达1亿2000万美元。”


全片长达十集,每集约一个小时。


虽然是电视连续剧,内容当然是连贯的,但它的分集很有特点,就是每一集都有一个相对集中的主要角色,通过对这一角色的强化描写,得以在表现出战事进展的同时,能始终抓住人物的心理与状态,使电视剧中的人物首先树立起来,支撑起里边的战争场面的复原。


整个电视剧节奏非常快捷,人物对话像一贯的好莱坞电影一样,风趣幽默,妙语连珠,拍摄技巧上,对静止的大场面,多用摇移的长镜头,纵览全景,而到表现激烈的战斗场面的时候,则用手提摄影机跟拍,打破构图,晃荡不宁,不惜破坏画面的清晰与完整,从而产生一种强烈的纪实风格。这种拍摄技巧,在斯皮尔伯格的《拯救大兵雷恩》中有着非常成功的运用,虽然这个电视剧有着五六个导演的加盟,但似乎都经过斯大师风格的培训班速成过,所以,整个电视剧的整体风格非常一致。


我写过对该片的每一集的点评,从宏观上讲,这个电视剧的成功,使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中国的军事题材影片,于是就形成了下面的十点感受。


障碍一:枪杀战俘


记得在《拯救大兵瑞恩》中就有美军枪杀德军战俘,而且杀的那么没有理由,理所当然。在《兄弟连》中,也多次提到杀战俘的问题。


其中最耸人听闻的就是后来的E连连长、当时的D连排长的史毕尔枪杀二十余名战俘的事情。


但电视剧似乎在这里回避了对史毕尔是否真杀战俘问题的交待,而采取了一种悬疑剧的方式,以一个士兵的视角,让那个杀战俘的事件虚拟化了。


在第二集中,马拉其遇到了战俘,与其中一德士兵唠家常,后来他离开的时候,听到后边的枪声。但当时没有镜头交待是否是史毕尔真杀了战俘。


后来,在士兵们的谈论中,出现了史毕尔为战俘递烟、然后杀了他们的镜头,但这只能被认作是对想像事件的画面交待。


在后几集中,李普曾经吞吞吐吐地问史毕尔真相,史毕尔对他是否杀战俘不置可否,但他有一句话耐人寻味“你注意过吗,这种故事每个人都说是从在现场的人那里听来的,可是当你去问那个人,他又会说他是从另一个在现场的人听来,这没什么稀奇,”。


史毕尔在谈到自已为什么没有对这种传闻进行否认的时候,用了罗马的一个比喻,借此事隐喻了他为什么没有澄清事实,他说:“或许特西斯知道让人以为他是罗马军团中最狠毒最强悍的角色,有其存在价值。”


史毕尔在这里暗示了他没有否认他杀战俘的事实,是因为他想让大家知道他的心狠手辣是符合战场的规律的。


我们作为观众可以喜欢温特斯的关爱士兵,但是真正象征美国军人实质的却是史毕尔。


与索柏相比,他同样是冷酷无情,他的理论,是因为他面对的战争。他在第三集中开导胆怯的布洛依的时候,提出军人要“不带怜悯,不带同情,不带悔恨”。


虽然电视剧没有对史毕尔是否真杀战俘采取了一种虚拟化的交待,但杀战俘在美影片中可以说是一种比较经常表现的现象。


在这个电视剧中,温特斯让手下押送战俘的时候,就让士兵拿出枪里的子弹,只留一颗,以防止士兵滥杀战俘,说明当时杀战俘是比较普遍的。


第九集在表现美军进入德国史徒佐堡时,浩荡的车队边上,是美军赶出德军,然后让他们下跪,从后面对准脑壳开枪,其动作就像斯皮尔伯格执导的《辛德勒的名单》中德军枪杀犹太女的那种镜头。车上的新兵惊愕地看着路边的一切。而老兵则习以为常,视而不见。


在最后的一集中,李高特和他的兄弟们找到一个德国集中营里的老军官,并开枪射杀了它。相对而言,比较理智的韦伯斯特百般阻拦,也无法平息李高特作为一个犹太人身份对德军的强烈的复仇愿望。


相比之下,中国军事片中想都不敢想杀战俘的事。即使有,也不敢表现。小时候看《地道战》、《铁道游击队》这样的影片,对日本投降的军队,从幼稚的想法出发,恨不得把他们杀光而后快,但这些电影中非常收敛,竭力表现中国人的理智。当然,《地道战》中采取了一种折衷处理,表现日军负隅顽抗,杀之有理,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杀战俘吧。


在冯小宁《紫日》中,倒是看到杀战俘的事情,那个日本少女冲向正在进行自杀的日军,日军向她开枪,致使她倒地,中国农民与苏联女兵这时开了一辆战车过来,名正言顺地杀战俘,但这种处理方式太没有必要,本来日本兵就要自杀的,你这时候和他们硬拼太缺少智慧了吧。


另外,我顺便提一句,从这次伊拉克战事的情况来看,伊军并没有大肆杀美军战俘,不然的话,如果伊军中有一个史毕尔的话,那个美丽女兵林奇就不会再让好莱坞出来拍一部新时代的拯救行动了。


障碍二:抢财劫物


影片中的美国大兵虽然有兄弟情,但有些地方也与强盗无异。


战场上的美国兵运用的是一种最基本的强盗的逻辑(就事论事,有看不惯这种说法的网友不要太激动,我还是喜欢这个电影的,仅仅是就事论事的),谁先看到、谁先抢到就是谁的东西。


从第二集开始,美军士兵就开始了他们在争抢财物的互不相让。这一集中,他们争抢的不过是已牺牲士兵身上的留存的枪弹,这时候他们奉行的正是先下手为强的原则。


胡伯乐打死了一个骑马的德军,获得一把鲁格手枪,成为他的私有财产,当然他被这支枪打死了,应证了一句不知从什么时代开始流行的话:最大的爱枪者就是死于自己心爱的枪。姜文在《寻枪》中死于枪,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实现了由古及今一个爱枪者最伟大的死于自己枪下的梦想。


尼克心情不悦,外出找酒,看到一个卖酒的杂货店,立即砸开店门,德国居民从楼上怒吼,把尼克赶跑了。


在最后一剧中,温特斯与原来的一排长哈利进入希特勒精神大本营的一家旅馆的时候,发现了许多金银餐具,哈利立刻动手往袋里装,温特斯也不甘示弱,拿下钢盔,往里装胜利品。此时不拿白不拿,用哈利的话来说:“不管谁在我们之后进来都会把所有没钉死的全搬走。”跟进来的大概是史毕尔吧,也要沾一些油水,立刻被哈利拦住:“想都不要想。”


紧接着发现了一窖烈酒,温特斯大度地全赏赐给了嗜酒的尼克。


其中还有一集,表现了在床上与金发女人做爱的士兵,为他的上司,可能是史毕尔吧,准备了一套银具,然后是史毕尔端着这套劫掠来的物品,穿街走巷,来到收发中心,寄回家乡。


经过美军的这番行动,我想欧洲能带的东西全跑到美国去了吧。


这次伊拉克国家博物馆中的物品,我想不久之后也会出现在美国的一些博物馆中的。


而我们中国电影中的士兵们,则不可能有抢掠行动。小兵张嘎就因为藏了一支战利品枪,而藏藏掖掖,像是犯了很大错误似的。


至于顺手牵羊看到什么就顺手带什么,对中国电影中的军队来说是不可想象的。这反映了两种军人不同的纪律条令吧。至少我们的影视作品中不敢越雷池半步。


障碍三、露水爱情


美国大兵的多情,我们的深刻领教的。在《兄弟连》中,荷兰那一段相当感人。


荷兰妇女热情地向美国军人献吻,还有一位漂亮的妇女坐在鲁兹的腿上,旁若无人地进行唇的亲密接触。不过,很快这个女人被地方组织抓走了,剪掉了头发,原来她是一个陪德国人睡过的女人。


这里,我有一点不解,这些女人与美军长吻时,是否是她们职业性的对军人的热爱?对德军,她们床上侍候,对美军,她们似乎忘了不久前对一个军人的献身,现在,那帮的军人的敌人来了,她们也不知道把自己藏起来,又自发地跑出来,对新来的军人长吻回赠,这些女人究竟是哪一根神经发生了毛病?如果她们知道把自己藏起来,至少不会受到荷兰抵抗组织对她们的污辱啊。


总之,这种吻是美国大兵所热爱的。


在第九集中,出现了一个美国兵与金发德国女人做爱的场景。还表现了鲁兹进入农舍中勾引德国农妇,被打了一顿的事件。美国人的处处留情的精神还是让人非常敬服的。最近中国公布的《美国人权报告》中就有数据,指证美国在外国留下多少多少的私生子,可见他们在运用坚船利炮的同时,也在运用鲁迅先生指出过的“生殖革命”的那一套战略呢。


但军人的爱情在中国影视中只能是遮遮掩掩,《柳堡的故事》描写了一个军人与当地姑娘的爱情故事,但那也不是纯粹的爱情故事,他们走到一起来的目的,还是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


这可能是东西方文化观的不同,但我们的军事题材影片,也实在难以可能给予这种军人与当地之间萌发的爱情以正视的可能。要跨出这巨大的正视这种爱的美丽的一步,对于中国电影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


过去有小说写到士兵与地主小姐产生爱情,但那是作为腐化堕落的象征予以表现的。《红高梁》中写到枪毙了一个军官,就是因为他被认为是勾引了农村少女玲子。


在中国传统的文化中,军人对女人的唯一方式只能是伤害,似乎没有给予他们一种相爱的平等的可能,所以,只要有军人与女人之间建立了联系,那么,这种罪过肯定在于军人。


障碍四:厌战情绪


在美国的影视作品中,很少看到对战争的直接赞美。士兵们对战争的参与,没有多少激情,完全是一种被动的服从。


在《兄弟连》中,每当宣布士兵开拔的时候,士兵们都是沉默着,如在第四集中,李普宣布将进行市场花园作战时说:“我非常不愿扫大家的兴,可是,我们又要出动了”。大家沉默,新的战斗任务来临的时候,只会使大家更加思考着自己的生命,所以只能是沉默,而不是中国电影中的欢呼。


第三集中,一排长哈里与温特斯说时,感叹:“战争就像炼狱”。


在第八集的巡逻任务中,士兵们都对这种抓俘虏的任务表示了强烈的反感,最后,温特斯屈就了士兵们中的这种厌战情绪,取消了第二次的抓舌头任务。


相比之下,我们的影视作品由于确定了一个正义战争的前提,所以,向来忽略临战前的那种恐怖感。一旦有战斗任务下达的时候,士兵们一个个激情洋溢,好像我们的战士是一群嗜血者一样。


张正隆的《雪白血红》现在只能在网上查看了,而且大部分书吧也作了删节,此书被禁的原因,就是因为把战争写得太恐怖,写出了战士们对战争的真实感受,这样一个禁区,对中国的影视作品来说,是最习以为常的了。


障碍五:恐怖感受


《兄弟连》中毫不回避军人对恐怖的正常反应,第三集就是以布洛依这一个普通士兵的形象,思考了一个士兵如何战胜了恐怖,而勇敢地迎接战争的挑战,直到在最后他无畏地主动要求执行侦察任务,完成了一个人从恐惧到勇敢的涅盘的过程。


在巴斯通一役中,士兵的恐怖达到了极点,一个士兵为了挖坑不惜把手都磨破了,恐怖在士兵之间传染着,其中最出色的被温特斯认为是E连连长最合适人选的巴克,也因为无法释怀对战友重创的刺激,而离开了军营。


电视剧中一些血淋淋的场面,如断掉的腿、马蜂窝般的腹部、血肉模糊的面孔等等,都是战争状态下不可或缺的内容。而这些恐怖的血淋淋的画面,对中国影视来说,还是竭力加以避免的。好象战争的残酷性,一直是革命乐观主义所不能容忍的一样,所以,我们的影视作品对于战争中的恐怖表现注定是讳莫如深的。《红日》中写到了一个新战士的恐怖,但这种恐怖感被认为是个人的品性问题,而不是一种普遍的心理状态,这决定了我们的影视作品在普通人性的描写上,难以涉足到一个更深刻也最正常的领域。


障碍六:独立思想


《兄弟连》的官兵们,珍爱的是兄弟情,而没有视上峰的指示为最大的奖赏。


如某一集中,温特斯对一排长哈里说:“刚跟辛格上校谈过话,他非常感谢E连能保守防线,还说泰勒将军非常高兴。”


没想到哈里一点没有感恩戴德,冷嘲热讽地说:“是吧,那就是我来法国的原因,为了让泰勒将军高兴。”


在第八集“巡逻队”一集中,挖苦了团长辛格为了个人的自吹自擂而让士兵们冒无谓的风险。在这里士兵都有强烈的个体意识,认识到自己的所为所为的动机所在,他是为了自己的职责所在,不需要别人的表扬来肯定自己,这可能是因为自己有自己的判断标准,认为对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来肯定,尤其反感上面的那种无关痛痒的奖赏。


这里体现了战斗中的兄弟情是士兵们最值得重视与注意的,从某种程度上这是士兵最高的奖赏。因为这种兄弟情可以使他们扶持着穿越最危险的地带,而长官们的奖赏,对战斗的胜利乃至士兵们的生命则是毫无意义的。


与此呈相反的状态的是,我们的影视片中,总少不了长官站在高台上振臂演讲,士


兵们激动万分。我们的影视作品无法做到让我们的士兵来一点逆反心理,让他们进行一点独立思考,好像他们一旦对上级表示一点不满,立即会让他们像哗变的士兵们的。对这一点的超越,中国军事题材的影片只能望着外国片的军人而莫及了。


障碍七:欣赏敌人


《兄弟连》中,像许多美国的影视片一样,都给德军以很正面的表现。


描写出敌人的勇敢,敌人的顽强,不应该是对自己的污辱,而是对自己的美化与衬托。


最后二集中,30万德军投降的队列,浩浩荡荡,就像《阿甘正传》中的那些万人空巷的大场面一样,令人叹为观止。向来喜欢电脑特技的斯皮尔伯格相信在这里也是通过电脑特技才形成了纵横千里的兵阵的。


与这些兵阵相向而过的温特斯对尼克说:“你看他们就算是战败还是带着傲气行军。”这里,表现了美军对德军战俘们的那种气质的欣赏。


德军军官向温特斯投降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枪拿了出来,交给温特斯:“请你收下这个,当作我正式的投降,少校,这样会比放在一个文书兵的桌上好。”温特斯回答到:“你可以留着你的手枪,上校。”这里,他作为一个职业军人,给对方以足够的尊严。而这样的表现,在我们的电影中是无法想像的。


最后的德国军官的那一番诗意的对士兵的告别辞,几乎也像是对美军说的。对作战双方来说,军人是完成他们的使命而已,所以在军人之间更容易形成对对方的欣赏。


我把德军官的发言转录如下:你们英勇并骄傲地为祖国而战。你们是不平凡的一群,彼此紧密相连。 这种情谊只存在于战斗中。在兄弟之间,共同使用散兵坑;在最需要的时候,彼此扶持。你们看过死亡,一起经历磨难。我很高兴能与你们每个人共同服役。你们有权享受永远快乐的和平生活!


与之相比强烈的是,我们的影视作品中总是丑化敌人,狰狞化敌人。远的范例就不讲了吧,《兄弟连》中的美国大兵,令我们看到了人性,看到了真实,看到了帅气,而我们影视作品中的同样的美国大兵,却是相貌猥琐,呆若木鸡,蠢若笨猪,在《上甘岭》等影视作品中,我们强化美军武器装备上先进性,但对美国军人的描写却是以胆小如鼠来概括的。这种影片里体现了一种乐观主义精神,用精神上藐视对手来获得一种自尊的满足,或者说是非人化对方,来达到杀死对方的快意,为消灭对手寻找最简单的理论支持。但是,这些作品所带来的副作用就是把对方根本不是置于平等的对手位置,好像不堪一击,所以最终也无法突出自己的战胜对方的胜利的艰难意义。在获得一种丑化对方的快意的同时,也失去了对自我胜利价值的肯定。


不能说我们没有借敌方嘴里夸赞自己的技巧。在《南征北战》里,我们就是通过敌方的将领的话赞美了自己,如经典的:不是我们愚蠢,而是共军太狡猾。这种技巧,只能运用于敌方,而到了描写我们战士的时候,很难对对方的勇敢给予肯定。


对朝鲜战争中敌方勇敢的描述,可能一直到孟伟哉小说改编的电影《心灵深处》的时候,才算有了一点肯定的描写(小说可能是《一座雕像的诞生》,那里边似乎首次提到联合国军的勇敢)。


如果我们的影视作品中能给对方更多的欣赏,而不是尽情地进行仇恨的渲泄的话,那么我想最终结果,可能会更好地突出自己,使自己同时得到尊重。


障碍八:尊重生命


《兄弟连》中温特斯在第五集“十字路口”中一马当先,打死了一个发愣的德军哨兵,但是那个士兵发愣的面孔长久地留在记忆中,甚至在前往巴黎度假的时候,他在车上还是恍惚间从一个青年人的面容中,依稀看到了那个被打死的德军的错愕的脸。在这里,电视剧比较真实地反映了一个军人的矛盾心理状态,他一方面打死了一个对手,同时,当他从人的角度来看的话,他杀死了一个与他同样的人。


电视剧比较真实地体现出一个士兵的双重身份的尴尬,作为一个兵的残忍与作为一个人的苦闷。影片对温特斯的心理状态作出了比较细腻地展现。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讲,温特斯是艺术家们表现他的主题而构思出来的丰满的形象而已,他其实是一个艺术家需要的角色,却不是真正的职业军人所需要的典范。


我在上面说过,真正的军人的范本是E连的新任连长史毕尔,不仅是士兵对他敬而远之,就是电影镜头对他也是保持着距离,从来没有以他的视角来表现什么,史毕尔始终是被电影镜头与士兵们探讨的对象。他的身上的所有素质,是一个真正的铁血军人需要的素质。电影镜头对主人公心理状态的洞察,需要一个温和的角色,温特斯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被拉了进来的。而对史毕尔这样的残酷而勇敢的军人现象,只能在他的硬壳般的心态外面观望,而不能进行察看他的没有柔软的内心。


相对而言,我们的电影总是把对方当成禽兽,很少从一个人的角度去思考他的生命的意义。当然,这对中国人的民族情绪来讲,也是一种挑战。比如对日本鬼子来说,不仅中国影视作品不敢描写出他们的人性的成分,就是中国观众也不能容忍他们还能被作为一个对等的生命而存在。


我想造成这样不同感受的原因,我们当然不能归咎于我们一个民族的狭隘情怀,而应该说是对日本鬼子的清算,对于中国人来说,始终是意犹未尽的。加之日本人后来的在伤害中国人的情感上继续是雪上加霜,从而导致中国的数代人不仅未弱化对鬼子的仇恨烈度,唾弃任何对他们进行人性化的企图,而且强化了把日本鬼子非人化的强烈的民族对立情绪。这使得我们在对待这样的历史上的敌人时,始终无法具有一种平常心的宽宥,这就像没有获得一次手刃敌手的机会,将使后辈永远耿耿于怀一样


对此,我尊重我们民族的一种集体的矛盾。


障碍九:赞扬活着


一闲下来,美军就会出事。电视剧最后一集实际上就探讨了和平年代的军人的反弹作用和自戕冲动,因为这时候的人会因越过死亡的禁区,而有一种强烈的享受活着的肆无忌惮。


有一集中,就表现了马拉其和队友开着摩托车,横冲直撞,嘴里高嚷着:“活着真好啊。”


相对而言,我们就不敢如此赤裸裸地歌颂活着的美好的感觉。《红日》中杨在葆演的那个连长,因为得到了一匹战马,得意忘形,骑马四处晃悠,其实表现了一种享受活着的疯狂状态,应该说是非常真实的心理状态。但后来在《红日》遭受批判时,这一段也是被重点轰击的对象。


我们的电影有时会为了尊重牺牲者对死亡的无畏,而对活着的赞美噤若寒蝉,实际上,我觉得应该分开这两者之间的根本不应该存在的对立,在赞扬牺牲者的勇敢的时候,也要充分表现活着的美好,因为这种活着,是死者牺牲换来的成果,是他最应该看到、也最渴望享受到的一种至极状态。


障碍十:题材禁区


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就是美国现在的盟友,像英国人、德国人、日本人,都会在他们的电影中成为他们的敌人。如《爱国者》里的英国人杀人如麻,疯狂屠杀,就像日本鬼子于中国人一般。至于美国人拍打德国鬼子、日本鬼子的电影依然新作不断。


而现在不是他们盟友的,美国好莱坞电影却在表现与他们战斗的历史中丑化美军自己。如越南人,尽管近年来美国的主体基调有向美化越战中大兵倾向微调,但越战片的基调,仍是以讽刺美国大兵为主。


也许,这是他们对无法战胜的对手的一种畏惧,从而转化为尊敬?


相比之下,我们的禁区真的有点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这样一种说法的真实性,就是现在《高山下的花环》不让放映了,反正我在影视作品中看不到有任何中越战争的影视题材,偶尔涉及到,也用模棱两可的“南疆战事”来代替。


美国电影可以不断地表现他们历史上与今日盟友英国、德国、日本的战争,而我们就为什么不能在时过境迁之后,去反映共和国历史上的一段曾经牵动一个全民族心的局部战争呢?


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以那场战争中留下丰厚的素材,来表现出我们对当时的敌人、对中国军人的心态乃至提升至对人性、生命的思考呢?


我们的军事题材影片,主要集中地表现的还是49年前的战争,甚至朝鲜战争,也因为种种顾忌,而没有进行全景式、有创意、独特化的表现,使这一战争影片的富矿只能偶尔露出一点峥嵘,越来越难让人满意。


另外,像中印战争、中苏边境冲突,中越南沙之战……等等,这些题材都被封存着,总是因为从现今国际问题的种种顾虑出发,而对它们虚若委蛇。


我们的军事题材影视里充斥着轻飘飘的和平,热衷表现的是军人们的苦闷与角逐(有朱苏进的小说为例),军人的牺牲与平凡(有《弹道无痕》为代表),而通过战争反映军人的至极的精神状况,却越来越难以看到了。


最近看到一部反映军队生活的电视剧《炊事兵的故事》,我没有当过兵,但我对里边的傻大兵特讨厌,这种电视剧的构思与腔调,还是王朔《编辑部故事》的那种风格,那种通过装傻、通过开涮、通过正词歪用的技巧来达到一种搞笑的目的。我简直不能容忍我们的兵们,在鸡毛蒜皮的军营小事上,自我麻醉,互相斗嘴,我真想说,中国军人,你们还没有到闲了没事、整天为一地鸡毛耗尽竭力的地步。当然,据说这部片子得到了官兵们的喜欢,我只能说,我没有当过兵,没有军事常识,无法理解这样的作品的妙处。我只是为我们的兵们着急。


我们完全可以像美国影视片那样分清国际问题与历史问题的关系,不能因为铸剑为犁了,就回避当年战争的正义性,就对那场战争遮遮掩掩,不能因为现在又成为友好国家了,就把过去的战争羞答答地藏起来,好像没有任何过节一样,这都不是一种唯物主义的科学态度。


拍《兄弟连》,会伤德国人的情感吗?拍《珍珠港》,会伤日本人的情感吗?


那么我们拍中越战争,拍朝鲜战争,拍中印战争,拍中苏边境纷争,又会怕伤谁的情感呢?


后记:以上一些感受,有些是民族的文化心理问题,也有的是民族的历史记忆问题,有些方面的逾越注定是不可能的,也是没有必要的。我们只是不过借此通过《兄弟连》这样的一部美国电视剧,来探讨一下中美战争影片中的基本元素的差异,以使我们的军事题材影片,能有一个好的观照,寻找着差距之所在,让我们的军事题材影片更全面地、更被欢迎地走入如饥似渴的中国观众的视野,而不是目前状况下的一片诃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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