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聊斋》 碎婴 碎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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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婴儿哭声的妇产科,夜里寂静无声,对面走廊走到尽头再左拐,那边才有婴儿,育婴房里“咿咿呀呀”的声音,护士夜里查房的身影,那也是妇产科。

而这边的走廊,也是妇产科,可是却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婴儿,没有产妇,只有一个值夜班的小护士。那边走廊的妇产科是生孩子的,这边走廊的妇产科却是堕孩子的。一字只差,差之千里,那边是迎接新生命的地方,而这边确实扼杀生命胚胎的地方。如果说那边能是天堂的话,而这边则一定是深不可测的地狱,阿鼻地狱。


故事开始了,没有对话的故事,因为这边的走廊,每天都在经历着罪恶,有的是想要但要不了的,有的是不想要干脆不要的,有的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要的,有的根本就是孩子,嬉笑着不当回事。而这边的护士和大夫也明显不像那边走廊的护士和大夫那样柔和和有礼貌,经历的罪恶太多了的缘故吧,这边的护士和大夫更多的是默然和漠视,以及麻木的无奈,和无奈的麻木。


故事又要开始一遍了,因为每天都在无始无终的扼杀状态下,似乎只有晚上才能安静一些。护士叶青今天是小夜班,零点以后有人来接班就可以睡觉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了,要是以往,叶青一定在准备收拾东西了,而今天叶青却急切的盼着接班的人早点过来,但是她也不想睡觉,其实整整一个班,叶青都是在这种状态下度过的。

因为,今天下午五点,叶青刚刚来上班的时候,门诊已经关了,只有急诊开着,来了一个女孩,疯了似的要医院帮她打掉自己的孩子,但是医院有自己的程序,要做化验、B超、要测试白带是否正常,而这个女孩只是一个劲的要求尽快打掉,医生不可能在没有检查的情况下做出任何判断,于是那个女孩走了。可是谁知道,半个小时以后,有人在楼道尽头的卫生间里发现了这个女孩的尸体,女孩自杀了,而且已经死了。在班上的人都十分震惊,公安、新闻等部门都来了,后来检验出了结果,这个女孩在来医院之前就已经服毒了,她的子宫里有一个四个多月大的胎儿。公安局的人把尸体运走了,因为他们觉得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蹊跷,为什么女孩来之前就已经服毒了,谁和她一起来的呢,还是她就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呢,反正据医院的人提供的消息,来的时候只看到了这女孩一个人,最远问道了门口收停车费的保安,对这女孩的印象也有,也说是一个人来的,再远就无从问起了。

叶青总觉得今天晚上怪怪的,整条走廊出奇的安静,她坐在走廊的正中间分诊台后面,探头左右顾盼,可以看到整条走廊,她今天已经不下十几次的重复这个动作了,总感觉有声音,但是起身看后,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叶青的脑子里全是那具女尸横躺在卫生间的样子,她见到来这里的女孩太多了,什么样的都有,但头一次见到为了这个而自杀的。她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不行,就让自己去死,这样肚子里的孩子也死了。

这时,叶青又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从走廊里传出来的,而是一种沙沙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而只有自己身后才是铺地毯的,那么这声音一定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了。叶青的寒毛都要立起来了,她不敢回头,忽然,脚步声没有了,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脚步声停止了,难道是什么已经到了自己的身后了吗?叶青决定突然间回头,她也确实这样做了,但是她身后什么都没有,连她最好的猜想,是不是接班的来了,也不是。叶青的身后,空无一人,但是在叶青转头回去的那一刹那,在她的台子前面却飘忽的掠过一丝很飘渺的物体,就那么一瞬间,过去了就过去了,也没有留下什么踪迹。

叶青站起身来,绕着台子走了几圈,她像打电话给朋友,随便说说话也好啊,但是很晚了,哪个朋友都睡觉了。

正在这时,台子上的电话响了,是内线。叶青迅速接起来,她不敢说话,生怕因为自己说话惊动了什么。

可是电话那一端,也没有声音,叶青捂住另一只耳朵,拼命的使自己安静,她想听听电话里是什么声音,可是那里面鸦雀无声,就像一部没有通的电话机摘起来听到的一样。

叶青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孤独,于是她决定到那一边的走廊去看看,反正这边现在已没有病人,二没有护士长。叶青绕过了台子,走在走廊里,响另一端的走廊走去,那边至少会有查房的同事,至少会有育婴房里的小宝宝。叶青在走廊里越走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因为平时就是三十米长的走廊,叶青几乎到了跑的步伐,三分钟了也没有走到自己走廊的尽头,路似乎无限的远了,怎么走也走不到另一端的走廊。

叶青回头看看,自己的台子还在那里,四五米以外,难道这三分钟她只走了四五米吗,难道她中了什么邪?叶青靠在旁边的一个门上,惊恐的看着四周,觉得周围一切都没有变化啊,前面的走廊还是那样,甚至能看到远处走廊查房的护士隐约的在走廊里走动。叶青想继续向那一端走去,靠在门上的肩膀离开了门,那扇门却缓缓的打开了。

叶青向门里看去,这是一件治疗室,平时的患者在这里接受第一次医生的询问。现在里面的灯是关着的,走廊里的灯光照射进去后,叶青自己的影子投射到治疗室的地板上,叶青看着自己的影子,缓步的走了进去。她看到了熟悉的那张桌子,忽然,屋子里的灯全都亮了,桌子上的纸还摊开在上面,纸上似乎有字,叶青忘记了恐惧,走上前拿起纸,看着上面写道:“怎么会有这种事?奇怪!看上边!”

叶青下意识的拿着纸,抬头向上看,眼睛上抬的同时,叶青头顶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一滴血滴嘀嗒的开始向下落,叶青抬头的双眼向上看到的时候,那血滴正好落在了来不急闭眼的眼睛里。

叶青此时像是被电击过一样,坐在了地上,捂着右眼,但是不敢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液体,左眼还睁开着,四周还是那样熟悉。叶青捂着眼睛,走到屋子的角落,那里有洗手池,用清水冲洗眼睛,轻柔右眼。这时,叶青觉得像是水滴掉落在眼睛里一样,没什么疼痛的感觉,只是没有睁开,她想再轻轻揉揉,还在左眼能让自己看清周围。

叶青在护士服上擦了擦手,慢慢的睁开了右眼,模模糊糊的使右眼恢复了视觉。当右眼睁开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切使叶青震惊了,确切的说,眼前模糊的一切,或者半个眼前的世界,或者说混淆不清的眼前,使自己震惊了。

。。。。。。

走廊里的灯灭了,零点之后关掉大部分没有什么用的照明灯,是医院的习惯。漆黑的走廊只有靠着腿肚子高低的应急灯来照明了,此时的走廊更加显得阴暗、诡异,或许医院里就属于比较阴暗诡异的地方。

育婴房那边的走廊还有几盏灯在亮着,偶尔还有护士在走廊里查看。

分诊台上又有了一位小护士,她是接叶青班的,没有看到叶青,她就自己在台子里坐下了,心想着叶青可能去厕所了,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



叶青的眼前,出现了幻化。模糊但又十分真切的看到了无数胎儿以各种惨状呆在屋子里的上上下下各个角落里。有大有小,有的甚至就像一张纸币大小,就在叶青的脚下,还差点踩到,有的已经会动了,距离正常分娩的大小已经相差不大了。叶青捂住了双眼,从指头缝里向外看,屋子里还是像正常的一样啊,什么也没有变化。当再睁开的时候,屋子里立刻又变成了爬满胎儿的恐怖地狱,与现实中的屋子里的景象交相辉映着,时而明亮,时而地狱。叶青忽然发现了规律,并且按照自己的发现试验了几遍,果然是这样的。

当睁开左眼的时候,屋子里就像平时一样,当闭上左眼,睁开右眼看的时候,屋子里就变成了爬满胎儿的地狱了。一定是刚才那滴进眼睛里的东西使自己产生了幻觉。

叶青因为发现了规律,似乎胆子也变大了,她捂住了左眼,用右眼观察周围的一切,发现在那张桌子上还有胎儿在蠕动,叶青看着自己的脚下,生怕踩到它们,走到了桌子前,看着那蠕动的胎儿,胎儿的眼睛是睁不开的,只是两个暗黑色的物体在眼睛那个部位转动着,它似乎也发现叶青了,停止了蠕动,像是等待着叶青的怀抱,让人感觉怜爱。叶青捂住左眼的手没有动,右手想去触碰这个会蠕动的胎儿。

手伸了出去,离那胎儿越来越近了。就在马上要碰到胎儿的时候,屋子里的灯突然灭了。适应了光亮的眼睛再次陷入了黑暗,叶青睁开了左眼。屋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屋子里一团漆黑。

叶青这是无论用哪一只眼睛去看,都看不到任何东西。

屋门再次被缓缓的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叶青看不清她的脸,但是看着那女人的轮廓,能感觉到是个身材高挑窈窕的女人。叶青拼命的揉眼打量那个女人,无论哪只眼,都看不清,那女人站在那里不动。

叶青的双眼逐渐的放大了,因为从走廊里微弱的亮光投射进屋子里的时候,地板上没有门口那女人的影子,叶青一步一步的惊恐的向后退着,而那个女人也一步一步的开始接近叶青,并且伸出了双手。

叶青退到了屋子的最里面,背靠着墙。瞳孔似乎适应了黑暗,叶青再次捂住了左眼,用右眼去看。

。。。。。。


她见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一步一步向桌子的方向走去,直奔桌子上的那个会蠕动的胎儿,似乎并没有在乎叶青的存在。那女人面带笑容的抱起了那个胎儿,脸上充满了母亲特有的慈祥,她抱着胎儿左看右看,好像是着急了。叶青看出来了,那个女人要把那胎儿放回肚子里,可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放回去,着急了,脸色也逐渐的难看了,似乎还落泪了,哭了。

叶青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所措了。

那个女人抱着蠕动的胎儿,面露难色的看着怀中的准宝宝。她要让自己的宝宝回到妈妈的肚子里,可是没有办法。那女人把胎儿抱到脸上,贴着自己的面颊,转头过去。

叶青,右眼几乎不会眨动了,嘴大张着在喘着粗气,叶青要窒息了,因为她眼前的那个女人开始吃那个胎儿了,一口一口撕咬着,嘴里流出了血,那个女人却微笑着,那种母亲专有的慈祥的微笑,她吃了自己的宝宝,使得宝宝回到了她的肚子里。当最后一口随着那个女人最后一次下咽结束时,屋子里的灯亮了。

叶青看出了那个女人,就是白天死在卫生间的那个女孩。


从此,叶青只要闭上左眼,只睁开右眼看,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里,都存在着让叶青出现幻化的景象,不论白天还是黑夜。没多久,人们就把叶青当作了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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