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变 第一部分 创业家族 第十章 新生 1、赈粥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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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新生


1、赈粥救民


长春解放了,既没有宣啸的锣鼓,又没有万人列队欢迎的场面。人都饿的麻木了、傻了。

解放军进城后,主要是两个任务:

1,各个街路口支灶搭锅,熬小米粥或高粮米粥,救济百姓——还是有些人被撑死了。

老百姓毕竟不是军队,好不容易看见了粮食,解放军再动员“少吃别撑着。”他们还是不听,换一个地方又是一大碗。肠子本来就萎缩了,几大碗稀粥下去,全撑破了。难怪60军起义后曾泽生下的第一命令就是:“好菜好饭不可多食。”

2、埋死尸,清理街道和住宅。

长春市是日伪统治时期的“满洲国”首都,那时小日本鬼子叫它“新京”,最多时人口70余万。“八一五”光复后,也保持在50万人左右。待长春市从国民党政权解放后,统计人口,刚刚17万人。长春被围困的一年当中,饿死的估计为15万,逃出卡子的为19万左右。全市军民齐动员,整整半个月,才把死尸掩埋完。凡是长春市的老居民,只要是穷苦百姓,几乎家里亲属都有被饿死的。

这场围困战,没饿死一个国民党的士兵。


当把这些工作做完后,临时政府立即招手组建各级班子,工厂恢复生产,学校开课,商店营业,居民开始登记清查户口,同时贴出布告,要求敌伪特务主动自首,交出枪支弹药,政府将给与宽大处理,并号召居民积极揭发检举,对重大立功者,给与奖励。

长春市渐渐有了生机,在共产党政府的管理下,很快就勃勃兴起。








2、重返长春


长春市解放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到了兴隆沟。

刘成久——刘莅乾在家呆不住了。

这天早晨吃早饭的时候,在炕桌上,刘成久跟刘占江说:“爹,听说长春市解放了,我得回去上学。”

这正是收割的时候,今年又是个大丰收,正缺劳力,可当爹的一口答应下来:

“去吧,课不能耽误,没想到共产党这么快就把长春给占了。对了,想着有工夫去一趟你九舅家,把那套行李拿回来啊。”老爷子说完,把最后一口苞米面大饼子放进嘴里,喝干了碗里的小米稀饭,撂下碗筷,用手心把嘴一抹,随即往裤脚上一擦,抬腿下了地。

刘成久也紧忙吃完饭,下了炕,登上鞋,就奔后街何喜顺家。


何喜顺也刚回到家不几天。

何喜顺在长春市念书,饿的无奈何,在胡国梁的撺弄下,参加了国民党的“学生兵团”。这些学生兵团,大都是被蒙骗的,长春解放后,这些学生兵被解放军集中起来,统一办了几天的学习班,对国民党员又登了记,最后号召大家改过自新,共同建设解放区,就把他们全放了。

何喜顺也是稀里糊涂的在国民党的队伍里,集体加入了国民党。当时他还好意的动员刘成久也加入,却被刘成久一口回绝了。

何喜顺回来后,本想不对人说自己在长春市的事,可是不久乡政府的曲二虎就来到了他家,瞪着眼睛告诉他在家里不要乱说乱动,要接受共产党的改造。他在长春市当“国兵”的事,全村人立刻就知道了。这下子,何喜顺几乎抬不起头来。


刘成久来到老何家,正好何喜顺也在屋里,他就把自己打算明天回长春市接着念书的想法说了,可何喜顺却不想念了,他觉得自己没脸再回学校了。刘成久见劝他也不听,只好说上胡国良家去看看他回没回来。

俩人来到村西边的胡家,老胡家老两口正为儿子国良到现在还没回家而着急呢。刘成久答应上长春帮帮找一找,两人就离开了胡家。

在路上,两个人慢慢地往回走,双方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可又说不出来啥,这些年的好朋友,彼此很少分离,就是这次因为在长春,为了不被饿死,三个好朋友才分了手。现在,国家的政治局势变了,长春是共产党的天下了,而何喜顺却走错了一步。就这一步,使他在农村教了大半辈子书,受了不少的政治、思想上的摧残,可他硬是挺了下来,还取得了长寿。


到何喜顺家院门口了,何喜顺问他还进不进屋了,刘成久说:“不进去了,我想再帮助我妈干点活。”

“那明天我送你到怀德。”

“不用了,我爹说他要去街(gai)里,正好一块走。”

“到长春找到胡国良给我来信。”

“哎。”

俩人就这样分手了。


第二天,刘成久和爹,早早的来到了怀德镇,这时已经有直达长春市的马车了,刘成久告别了爹爹,坐上了马车。

当天晚上,刘成久又回到了长春市的松北联高中分校。而这时,学校刚刚复课,华为民正满世界找他呢。

几个战友终于又聚会了。

华为名已经调到了市团委工作,他只所以着急见到刘成久,是接受了党的组织安排,立刻急调一些好的进步青年学生,去党中央东北局的所在地——哈尔滨,学习财会专业。

随着解放区的不断扩大,城市工作,急缺乏大批的行业管理工作人员。因此,刚刚组建的社会主义青年团长春市委员会,把在未解放时就积极参加共产党进步组织活动的知识青年(统称“进步青年”。),选拔一批,迅速培养,好尽快充实到新政府各个工作部门中去。

刘成久和于明江、苏利、展群等人当时都是华为民小组的积极分子,华为民怎么会忘记他们呢?

刘成久等十几个人,很快做好了准备,没几天,他们就离开了长春市,坐上了通往哈尔滨的火车。临行前,刘成久怕家里惦念,给爹写了一封信,同时告诉家里,为了工作方便,自己已经改名叫:“刘莅乾”了。同时他也给两个侄子长海和长河起了新的名字,长海叫“刘建中”,长河叫“刘建国”,取意为“建设新中国之意。


家里接到刘成久的来信,知道他被共产党政府选中去哈尔滨“高就”去了,当然都很高兴。尤其是刘占江,心里那个美呀,心想:我是没白疼着老三,这孩子也真争气,何老大的儿子当了国民党,连书都念不成了;这西头老胡家更惨,儿子现在都没影了,还是我们家成久,这高中才念一半,就被共产党政府用了差,专学“财会”,这不就是以前管账先生的新名词么。中,学了财会,再也不会为吃喝发愁了。想到这,老人家又惦念起该给儿子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来了。





3、 哈尔滨学习


哈尔滨——当时的中共中央东北局所在地。这是一个年代悠久,具有欧式建筑的美丽城市。由于多年受俄罗斯的影响,这的楼房大都是小窗户、尖楼顶的房子。这种房子的唯一好处就是冬天暖和。

刘莅乾这批学员,是长春市新政府——共产党新政权的第一批培养的干部。他们学习的时间正好是1948年的冬季,也是东北战场共产党取得全面胜利的一年。

这个财会班共计有学员四十余人,其中来自吉林省省会吉林市的有二十人(注1),延边地区来的有五人,通化地区的三人,四平地区的三人,剩下就是长春市的十五人。这个学习班的全称是:东北财经干部培训班。培训班设在一所中学内,每天上课也在这个中学内,他们和学校学生不同的是,除了周日休息外,没有节假日,更不放寒假。在这里,他们不愁吃不愁穿,不仅学费全免,而且还每人发了一套棉制服,更让刘莅乾高兴的事,这里的一切同部队编制一样,月月还发给“津贴费”。良好的生活待遇,舒适的学习环境,使刘莅乾感到共产党对自己的重视,他暗暗下决心,一定学好本领,报答共产党的恩情。

刘莅乾的脑子十分聪明,很快,他的学习成绩在全班名列前茅。和他一同来的苏利,数学基础差,经常找他补习作业,刘莅乾当然竭诚相助。时间一长,两个人成双成对的出出进进,惹起了一些人的嫉妒。

东北财经干部培训班,本来是共产党培养干部的学习班,大都是工农出生的进步青年,这些人大都在国民党统治时期就秘密的参加了共产党的地下外围组织,男同学较多,女同学就屈指可数了。这个学习班女同学只有八名,而苏利则是最漂亮的。她不胖不瘦,中等个,白细细的皮肤,一对亮亮的眼睛,齐脖短发,说话总是先微笑,大家都愿意接触她,她也没架子。除了学习或找刘莅乾补习课程外,只要有时间,苏利都喜欢和大家在一起。

展群本来是苏利的好朋友,可是到了哈尔滨之后,苏利从对刘莅乾的多次接触中,发现他比展群的优点多。就和展群疏远了一些,和刘莅乾来往的多了一些。

展群当然不高兴,可也没有表示出来。

刘莅乾没有虚荣心,学习更是扎扎实实不投机取巧,考试时从来不打“小抄”,不会就不会,老老实实。生活更是简朴,从没看见他上街花钱买东西,更没看见他吃过零嘴。除了牙膏和肥皂,他的津贴费全部攒起来。刘莅乾的嗓子也好,声音洪亮,特别是在开大会的时候,各个单位在会前赛歌,只要有刘莅乾带头,不论是唱“运输大队长”还是唱“打垮反动派”多高的音儿也能拔上去,最后的结果,总是迎来全会场一阵阵掌声。刘莅乾还特别爱好体育活动,打乒乓球、打篮球、踢足球、下象棋、、、、、、无所不会。苏利由单纯的学友之交,渐渐地对刘莅乾产生了爱慕之情。朴实的刘莅乾却不知道这姑娘的心。




注1:当时的吉林省省会是吉林市,长春为特别市。





4、说和姻缘


郝木匠,大号郝永清,三十岁刚出头,嘿嘿的长方脸庞,眼睛炯炯有神,个子不高,也不算矮,这怀德方圆几十里,没有不知道的,他不仅人缘好,活儿也好,干活从来不糊弄,还非常注意节省。好名声,使他赢得了不少活儿,刘占江的新房子木匠细活,有不少是他干的。

那时候乡下人盖房子,为了省钱,又脏又累的活都是自己干,只有自己干不了的木匠细活,如:门、窗户等才请木匠来干,那也不是给现钱,大都先记下账,秋后用粮食顶。请木匠在家干活,大都在家里住,一日三餐,好吃好喝的招待,目的是让师傅快点干活,少糟蹋木料。这当然是乡下人的一方意识,其实,有几个木匠那么坏?给人家干活还祸害人家的东西!

这郝木匠虽然年轻,名声却传的很远,刘占江当然要请那名声好的木匠了。就这样,两个人熟了,唠起家常来,刘占江得意的夸耀其在城里学习的刘成久来,自然要郝木匠给找个好人家的姑娘做媳妇。

郝木匠一听,冷丁的想到自己的小姨子秦家的老姑娘秦耀珍,今年已经26岁了,还没有婆家。在那个时代,这么大的姑娘早就嫁出去了。一来这秦家的老姑娘是秦家老太太心里的宝珠子,没有合适的好人家宁肯不嫁,二来,这必定当家人秦氏先生已经过世多年,秦家没落后又分了家,土改时也定了贫农,可真是说到攀亲戚,一般的的农户家,老秦太太还真看不上他。因此,说媒的不少,全让老秦太太挡了回去。其实,老太太也着急,要不,前几个月正围困长春的时候,他能让老二带着自己和老姑娘、老四老五去一趟长春么,本意是想给姑娘在城里找个婆家,却没料到长春市的粮食那么吃紧,一个金镏子还换不到几斤苞米面,这可把老太太吓坏了,这大城市可不能呆,赶紧走,回怀德去。好在老二的同学是什么督察处的官长,开了路条,全家人才从长春跑了回来,要不,准得饿死。

郝木匠想到这一点,可没敢应允,怕老太太不答应,得先透透她老人家的口风再说。他只说等有相当的一定给他的三儿子介绍。

没几天,门窗很快就做得了,郝木匠也没顾得上回家,那天早上在刘占江家吃完饭,他就先奔了怀德镇老岳母家。



怀德镇是个四通八达的古镇,自从解放了以后,繁华多了,镇子四周又盖起了不少新的房屋,光大车店就建了四五家,天天有跑公主岭、毛成子、四平和长春市的大车。各种买卖家新开了不少,什么“下杂货”、“煎饼铺”、“小酒馆”、“马掌店”、“铁匠炉”、“理发店”、、、、、、整个怀德陔从东到西的一条大街,商铺满满的。而北街还是老传统,三天一小集,五天一大集。郝永清在街里“春发合”点心店买了二斤槽得糕(注1),这是老太太最爱吃的,就奔街西岳母家走去。

这老秦太太,今年刚好60岁,正挪着一对小脚在院子里忙活着喂鸡喂鸭。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皱纹。她本是大家闺秀,良医之后。年轻嫁给了秦氏先生,先后为秦家生有五儿四女,却不料突招恶运,先夫早亡,一个殷殷大户骤变为普通农家。除了几个大的孩子分家单过后,在她身边的还有四儿子和五儿子,再就是宝贝老闺女。去年为了给老闺女找婆家,跟着老二去了一趟长春,却差不点没饿死。老四先回到公主岭,被老张家相中,做了他们的女婿,老五也有人给说媒,说是姓宋的。就是这个老姑娘,老太太放心不下,总惦记着是回事儿。

“妈。你老可好?”二姑爷一声问候,使老太太抬起头来。一见是二女婿,老太太笑了,她忙闲下手来,把喂鸡的笸箩放在鸡架上,扑撸一下大襟儿:

“到屋吧。”

“哎,妈,这是我给你买的槽得糕,你尝尝。”边往屋里走,郝永庆便把蛋糕放到屋里的柜上。

“还买啥东西,看看就得了呗。”老太太嘴上说着,移动着小脚往屋里走。过去,老头子在的时候,家里头果子糕点有的是人送,那都是请秦氏先生看病的人送的,现在,除了儿女姑爷,不会再有人送糕点了。

老太太移进屋,就想给女婿做晌午返。郝春富忙止住:

“妈,你先别忙乎,我刚吃完不大工夫,我老妹子呢?”

“上你姑家去了,听说她表妹惠芳要去长春念书,她约了老姜家的丫头一块去的,八成得傍黑才能回来。咋,有事呀?”

“随便问问,我妹子有婆家没?”

“还没哪,咋?”

“啊,是这样,兴隆沟老刘家,就是我给他家新房子做门窗哪家,老三小子还没对象,我想给咱妹子介绍一下,妈。你看中不?”

“兴隆沟姓刘,我咋不知道这家?”

“人家是翻身户,正经贫农,当家的是个打头的(注2),过去在咱

家吃过劳金(注3),正经庄稼人,前几年他家老大当八路军走了,老二一小就得病死了,老三听说在长春给新政府干事,出息着呢。它下面还有一个妹子和一个弟弟。”

“兴隆沟还有这人家,我咋不记得。”

“咳,就是再早那个刘打头的、刘占江。”

“呵,”老太太似乎有印象,点点头,“他儿子多大了?”

“比我妹子小三岁,27年生人,属兔的。”

“女大三抱金砖,岁数到般配。”

老太太自语道。

郝永清一看有门,忙把刘家的情况更加详细地作了介绍。

一来是姑娘大了,二来这男方在长春市大城市工作,姑娘将来不会着罪,三来呢,这解放了,共产党的天下,当然得找共产党的干部最好了。老太太也就同意让二女婿保这门亲了。

郝永清这才喜滋滋的离开了岳母家,又返回了兴隆沟。


刘占江一听郝木匠给自己三儿子说媒,高兴得连连点头。秦氏先生家,谁不知道,那是大户人家,知书达理,在早可是怀德陔上的体面人家,那姑娘可是千斤小姐那。

当下,刘占江就和郝木匠商定了彩礼,定了婚期,约定好,秋天就办喜事,因为刘占江对三儿子的婚事可挺着急。




注1:槽得糕,当地俗语,就是蛋糕。

注2:打头的;当地俗语,农活干得好,干活时是领头的。

注3:吃老金:给人家干活,凭力气挣口饭吃,拿报酬,一般指长、短工而

言。





5、婚事确定


学习虽然紧张,但时间过的飞快。半年的时间,学习结束,长春来的学员,全部又回到了长春市,这些青年人都成了市政府的宝贝,全部分配在长春市计划经济委员会所属各局作科员。当时的长春市政府就在原伪“满洲国”的警察总署大楼,对面就是围困长春市时,被地下党爆炸的新一军军火库大楼,已成了人民医院。

刘莅乾工作还不到两个月,又被政府派到大连去学习,这会学的是税务。共和国刚刚成立,新社会的税务工作都不太熟悉,主要师资是苏联老大哥派的专家,讲课要有翻译人员现场翻译。虽然是这样,刘莅乾仍然学得非常认真。当时国家急缺税务人才,刘莅乾又是学了半年,在东北政府税务速成训练班毕业。这可就是公元1950年的10月份了。

学校国庆节放了假,休假完后回原单位——长春市政府上班。

刘莅乾下半晌赶到家,就见到了新盖的三间大草房装扮得喜气洋洋,家里的人正忙着为他办喜事呢。

刘莅乾一惊:“办喜事,和谁办喜事,自己可还没想到这事儿呢。”


秋天庄稼人晚饭早,为的是省灯油,不能摸着黑吃饭。放上桌子,摆上老三样:大酱、咸菜、大葱,外加一小盆鸡蛋糕(羹),这是当妈的为三儿子蒸的,平常只有来客人时,老刘家的饭桌上才能看见有鸡蛋糕(羹)。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才显得饭桌子小了一些。除了当兵在外的老大,全家人齐了。

当妈的是不上桌了,忙着给孩子们称汤盛饭:小米水饭、苞米面大饼子。长海和长河两个小嘎盯着鸡蛋糕,越吃越香。特别是长河,小小年纪,母亲就被日本鬼子的病毒瘟疫给害死了,是奶奶一口一口把他养大。由于缺营养,长河长得又瘦又小。

老儿子成祥正念初中,开春准备到公主岭镇上高中去,当妈的正愁怎么为他置办行李呢。那时候,家人出远门,都得带行李,特别是念书上学,穷人家愁的就是如何置办一套行李。不象在家里,一大家子人,盖一双被子也行,在外头可就得讲究一些了,必定是中学生。

饭桌上,成祥没话,他也不敢多说话,前几天,因为和乡下孩子们玩了一把纸牌,让当爹的知道,拎着捡粪的小稿,一直追到南屯的老李家。真差一点没揍死他,刘占江因为自己的哥哥爱赌钱,几乎输光了家产,所以他平生最恨赌博,知道自己的儿子赌博就决不留情,必暴打无疑。

也怪,刘占江越是烦赌博,他的三个儿子还都愿意赌博,老大成宪那时甭用问,最爱玩个纸牌,也从没赢过。所以总挨爹的打,当爹的看不上他,这个原因有关。老三刘莅乾也爱赌,可他赌的是“聪明”,从不恋战,赢了就走。他先在一旁观看,看出点门道来,就压一把——他玩的大,专赌牌九,据说还没输过。因此,也可能当爹的不知道,也可能当爹的知道他不输,反正他是没在这上该过打。饭桌上,刘莅乾建议爹爹,给两个侄儿起个大名。长海叫“建中”,长河叫“建国”,取意“建设新中国”之意。当爹的痛快答应了。其实,老刘家的家谱,建中这辈蘩“子”字。


吃罢晚饭,刘占江才告诉儿子,给他订了一门亲,女方是怀德陔老秦家的老姑娘,比他大三岁,正好应了乡下人那句话了:女大三抱金砖。

刘莅乾想争辩,说自己眼前不想结婚,工作很紧,可老头子在家里的大事上,从来就是一个人说了算,容不得当晚辈的反对。

刘莅乾把心里要说的话咽了下去。他记了起来,自己在怀德陔上小学的时候,见过同校的秦家姑娘,可人家那时是有钱的大户人家,自己是扛长活的穷庄稼汉子弟,能念起书就不错了,根本也没往心里记。这回细想想,当时那可是学校里最俊的姑娘。他又惦念起自己的同志苏力来,虽说自己是对她有爱慕之心,可人家对咱咋样啊,也没听她说过,大概也就是不错的同志加朋友关系吧。这一些事情,翻来覆去的也折腾了他一宿儿。

第二天,刘莅乾被姑姑领着,去怀德陔相了亲。







6、六六全席


1950年晚秋,翻身四年多的庄稼人,在自己的地里得了好收成以后,就该给自己家的亲人张罗婚事了。当时靠给人家吹婚庆喇叭(唢呐)的,一直到过年,才消停下来。

兴隆沟老刘家办喜事,不仅请了吹喇叭的,还雇了大车,扎了花轿。当然,为了省钱,花轿扎的窄了一点,是找人用红纸和纸盒现糊的。

一大早,老秦太太就把姑娘打扮妥当。当时二姐身上有孕,乡下人讲究,有孕的身子不能送妹子,只好由二姐夫郝永清代劳;另一个是刚结婚的老弟秦耀武,剩下就是姑表亲和一些远亲属了,七大姑八大姨的来了不少。

老秦太太为了省事,见接姑娘的车来了,就招呼姑娘上车,亲属家的几个小丫头要为难为难结亲的刘家人,让老秦太太给拦住了。她可没那么多说头,几十年的寒辛历苦,自打老头子死后,她上伺候公爹公婆,下调教姑娘儿子,日子苦着呢,要不是家里有几亩地,早就喝西北风去了。老头子刚死哪会儿,家里有钱又有地,是老三闹分家。当时老大疯了,分家后,老大媳妇领着两个姑娘一个儿子回了娘家;老二继承了陔里的药铺;老四和老五当时还小,是老秦太太守着患病的公爹和公婆,再带着四个孩子,老的老,小的小,只好把地租了出去,头几年,地租还好要,光复前后,种地的不给租子是常事,老秦太太经常挪动着小脚,下到乡下去要债。要说这种地的不给租子还是小事,有的农户干脆地也不还了,特别是解放前后那几年,租子根本就要不回来了。也好,土改分地时,家里老少人口多,没剩几亩地,平均一勾,定了个贫农。

好不容易,送终了两位老人,小的也都安家成家,就剩这个老姑娘了,嫁出去,老太太算是圆满完成了老秦家的大事。


姑娘要离开娘,总是要哭两声,可秦家老姑娘没有,她一上轿,这火“腾”得就起来了,为啥?她嫌这轿子太窄,连身都转不过来,就想把轿子踢喽。还是她二姐知道妹子的心,在一旁一个劲的劝,再三嘱咐她,这是过日子人家,图意省钱,就十几里的路,个把小时就到了,不能在大喜的日子瞎闹,日子长着呢……

二姐是不能陪妹妹去了,那有挺着大肚子送妹妹的,只好让二姐夫和老姜家的大表姐、老刘家姑姑家的小表妹照顾了。正好秦小五押轿,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奔了兴隆沟。

一个多小时,十几里的乡村土道,一路上惹来不少看热闹的人们。在乡下,除了看大戏,再就是看新媳妇结婚了。


婚礼是在鼓乐唢呐中举行的,就在新房的窗前,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画像摆在窗前,众人聚在一起。

天已正午,主持人宣布:刘莅乾和秦耀珍的婚礼仪式开始。

身着干部服的刘莅乾和穿着一身粉旗袍的秦耀珍站到了大家面前。众人纷纷赞评。刘莅乾是一表人才,浓眉大眼,中等个,方脸盘,这可是念过大书的人,有学问;再看新娘,更是个大美人,也是中等身材,大眼睛,瓜子脸,不胖不瘦,亭亭玉立,乌黑的头发上扎一只粉红色的头绫子,更显得俊秀美丽。


主持人宣布:“婚礼第一项,由乡党支部吴书记念(读)政府发的

结婚证书。”

这吴书记也是从部队转业的干部,还穿着一身黄军装,因为他听说

兴隆沟的刘占江的三儿子刘成久要结婚,又听说他在长春市政府工作,家里又是军属,因此刘占江到乡里打听儿子结婚的事,吴书记就一口揽了下来。

这结婚证书,像个大奖状,吴书记大声念了一遍,乡亲们却在在下面傻乎乎的听着。吴书记念完了,大家还在那无声的瞅着,主持人忙说:“大家鼓掌。”

众人这才热烈的拍起巴掌来。

“婚礼第二项,请乡长讲话。”

乡长是怀德人,八路军打坏德的时候,敌情就是他报告的,不久就入了党,家里又是贫雇农出身,还念了几天书,有点文化,就这样,当上了乡长。

乡长的讲话也是念喜嗑,最后,祝新郎新娘和睦一辈子,永远跟党走。乡长讲完话,主持人问刘莅乾的父母,有啥要说得没有,刘占江连连摇头。别看平时刘占江说古论今一套一套的,正经场合,他就不愿意多说一句话,本来么,乡长、书记都来了,这面子给的够大了,他一个庄户人家,还有啥可说的。

主持人接着往下进行:“新婚夫妻给中国领袖毛主席和朱总司令鞠躬敬礼。”

一对新人对着毛主席和朱德照片,在主持人的口令下,规规矩矩的行了三个鞠躬礼。

主持人又大声道:“下面,一对新人给高堂父母行鞠躬礼。”

刘占江和刘张氏,端端正正的坐在长条板凳上,接受儿子和儿媳的

鞠躬礼。

主持人:“下面,夫妻相互行鞠躬礼。”

“一鞠躬、二鞠躬、、、、、、”在主持人的口号下,刘莅乾和秦耀珍相互行了三个鞠躬礼。

主持人最后宣布:“夫妻入洞房,婚席开始。”

等急了的庄稼汉们,欢呼的鼓起了掌。早就盼着大吃一顿了,大多数人知道信后,早晨都没吃饭,留着肚子等着这顿席呢。听说老刘家发狠了,要办个“六六全席”呀!


这兴隆沟也有个几百年历史了,婚礼也办过不少,可象刘占江儿子婚礼这么讲究得不多,全天开席,酒菜管够,这叫“六六全席”。

啥叫“六六全席”, 这里面有讲究。

在农村,看结婚不光看花轿和吹鼓手的阵势,更主要的是看酒席宴会的排场。乡下人叫“坐席”。解放前,庄稼人家结婚,简简单单就得了,即使是有钱人家,比如老张家,那时大户,方圆几百里都知道,他儿子结婚,也只是办了个“二八席”,就是八个碟子八个碗,共计十六个菜。这是最上讲得了。一般也就是十二个菜或者八个菜就得。可这老刘头不行,解放了,他有钱了,儿子又在城里大城市政府里公干,每个月光小米就不少挣(注1),这婚事不办隆重点还行。他就开了兴隆沟的先例,以“六六全席”待客。所谓“六六全席”,准确一点应该叫“六六六全席”,乡下人叫俗了,省下了一个“六”字。这“六六全席”是六个凉菜、六个热菜、六个“大件”。六个大件就是“清蒸鸡”、“扣肘子”、“红烧鱼”、“蒸四元”(四喜丸子也叫“红烧狮子头”)、“溜干尖”“爆肥肠”,这六个大件,全是用大海碗盛着,即实惠又丰盛,整个婚宴上,赞不绝口,全村人几乎全来了,除了姓盛的媳妇怀着孕出不来,大人小孩,都解了馋。刘占江这老爷子的脸面,真是风光透了。


一直折腾到天黑,吃喜的人才散去。当然,这剩菜剩饭,一点也不能扔,留下来,慢慢的吃吧,反正天越来越冷,菜也坏不了。

过去——指解放前,新娘子是要带“盖头”的,可解放了,新社会不行那一套了,特别刘莅乾又是市政府的干部,新事新办,揭“盖头”也就免了,小姑子兰芳和邻居的姑娘、小子们,照样要闹洞房,一直玩

到半夜,新婚夫妻要吃“长寿面”了,大家才散去。

按习惯,这长寿面是新人必需得吃的,预示将来的日子长长的、顺顺的……





注1:刚解放时,政府干部的工资以小米结算,一月一结,发给米票。

这米票可换钱或购米。







7.进城考学


刘莅乾婚后不久,又回到了长春市,临走时叮嘱自己的妹妹兰芳:

“长春市政府要招一批学生,你和你嫂子去考考去,在家呆着有啥出息。”

兰芳小学已经毕业,没事就整天和嫂子、胡国梁的妹子老丫头躲在嫂子的屋里一块唱小曲,嫂子的嗓子好极了,兰芳和老丫头都爱听。唱可是唱,嫂子的手可不闲着,给老公公和小叔子成祥一人纳了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没几天,姑嫂俩结伴,来到了长春。在刘莅乾的指引下,俩人报了名,第二天正好考试。俩个人都是初小文化,一考没中,俩人又结伴回到了兴隆沟。

这时候,抗美援朝开始了,全国都轰轰烈烈开展支愿朝鲜、反对美帝国主义的声势宣传,兰芳和嫂子本来想苦读一年,争取明年再考,可这时候,秦利芳发现自己怀孕了,快三十岁的她,再也没心思念书了,心思全在肚里的小宝宝上。

第二年过了正月,长春又在考试。秦利芳挺个大肚子不想去了,兰芳自己又不敢去,这可急坏了婆婆刘张氏。刘张氏问了问儿媳妇的预产期,觉得还差一个对月呢,就让秦利芳陪兰芳进一趟长春城。当婆婆的说了好几遍,儿媳妇只好挺着大肚子,和小姑子兰芳上了一趟长春市。

这次,兰芳顺利的考上了长春地质学校,回来不久,秦利芳顺利的生一个漂亮的胖小子,高兴的刘莅乾给孩子起了个特殊的名:刘英奇。寓意是学习当前党内的接班人刘少奇副主席。

老爷子刘占江也高兴,他知道刘家这辈的孩子按祖上排辈,应该在名字上蘩个“子”字,可三儿子是国家干部,人家有眼光,新社会的规矩都变了,三孙子的名儿不带”子”字就不带吧.老头子的脑筋也转变的快.

这时,刘成祥在范家屯念中学,平时很少回家.家里只有刘建中和刘建国哥俩.秦利芳生了孩子以后,就要求到长春去,必定夫妻在一起有个照顾,老爷子刘占江也支持三儿子在长春安个家.

不久,刘莅乾在市政府附近租了一间小房,三口人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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