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9年

感谢威廉·盖茨发明了紧身衣,让我们在这E世界可以真实的感受到C世界的一切,甚至远远的超越C世界的一切。

我现在有7个老婆,7个家。当然是在这E世界,相信我那7个老婆每个也有5个以上的老公,从星期一到星期天,7个老婆几乎占去了我所有的业余时间。我曾经想过,在E世界一个人到底可以有多少老婆老公?在这个没有法律禁止甚至有不成文的赞同如此做法的E世界,7个老婆实在是不算多。2天前,我去了我的听涛小筑,发现家中已经空无一物,提示框跳出“此空间已经7天无人登陆,为了不浪费网络空间,你是否需要删除此空间?”我按下了“Y”键,房子消失了。我又进了我的“雪人居”发现桌上有一张字条,上面,有3个胜过千言万语的字“我走了”。回想起来,在E世界,我已经和她们相处了20多天,时间,够长了,也难怪别人厌倦了。

今天是星期2,我应该去找我的第2个老婆,她叫“茶”,很普通的一个名字。我泡上一杯“蓝山”,点燃一颗“红河”,烟雾中,眼前浮现出很久很久前的情景,在真实的C世界,在小河边,柳树下,在草坪上,在小船中,有一个美丽的女孩,和我一起依偎着听流水,看星星,泪,忍不住就滑落下来。

喝光了不加糖的咖啡,掐灭了烟蒂,连上脑后的插口,又要感谢那位大师了,如今,一块小小的植入芯片就代替了紧身衣那37万个可以模拟从抚摸到鞭打感觉的超微触点,连上网线,我进入了我和“茶”的家——“飘渺宫”。

茶来了,我和她随便说了几句,就拥吻她,她今天的表现特别的强烈,连以前所不允许我做的事情,在今天看来,都发生的似乎理所当然,我几乎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快感,只是心底又浮现出那柳树下的女孩的影子。

激情过后,我把茶推到一个安全的距离,突然问她“你是男的女的?”茶突然恶狠狠的说“你问这个做啥?”我突然明白,这个茶,只是一个盗用了她ID的寄生者,而在我为茶设置的网络防火墙下,几乎没有人可以闯过去,结论似乎非常明显,又一个借用网络情人ID的寄生者。“茶呢?你到底是谁?”“茶在我C世界的床上!”“哼哼”的冷笑声中,墙壁一片片剥落,这家伙,临走时居然还黑掉了我的家。

一下子走了3个老婆,我觉得我应该去再找几个替补,E世界就是这样,也许,你我都只是过客。信步去到过去经常钓美眉的一个公园,E世界真好啊,不用和C世界一样必须开着“BMW”才有美眉愿意让你泡。几天没来,角落里尽是那些穿着皮衣皮靴和超短皮裙的女性和油头粉面,上衣口袋却插着黄玫瑰的靠在网上出卖人性本能为生的男女。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窈窕的背影,我忍不住想上去答理几句,刚“HI”了一声,等他回头却发现那西装口袋里露出的一角黄手帕,我落荒而逃,闪进了旁边的一家咖啡馆。有张桌子上已经坐了一个未来人类的母亲,感谢上帝,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我装做一个瞎子,摸索着走近MM身边,边走边说“我是瞎子,谁可以帮帮我啊?”我在她对面坐下,搭讪着说:“你不觉得我很有魅力吗?”

“为什么?”MM问。

“你不觉得我进来了这里的人气就上涨了?”

“我不觉得。”

“我进来前这里是23人,我进来后人气马上就上涨到24人了啊,24是双数,就象我和你2个人,2也是双数,就是一对的意思。”

MM向我招招手,我跟着她走出咖啡馆,她把我带到广场上,嘴里念念有词,突然,招来一道闪电,把我化为灰烬。等我从灰堆里爬起来,PLMM早就没影了。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第2天,我依然去了那咖啡馆,果然,那MM还是坐在那张桌边,我在对面坐下,要了一杯“蓝山”。

“每个人其实都象一本书,有的是小说,有的是散文。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所以才有了情节不同的故事。”

“那你看我是什么书?”MM不动声色的问。

“金瓶梅。”

MM笑了,我按动了手上军表的一个按纽,桌面上出现了盛开的玫瑰,这个程序是我专门为我以前的女孩设计的,没想到现在却沦落到用它来泡美眉!美眉笑了笑,用手点了点我的身后,我转过身去,发现服务小姐高举着一块大牌子,上书“你正在执行的非法程序已被终止!你将被踢出本服务器!”服务生高举一把大槌砸向我的后脑,我以苦练了800年的绝顶轻功,一把抓住那美眉的手,落荒而逃。

“我叫烟。”来到我的小窝,她这样告诉我。

“那我就是红河情人。”我这样回答。

“做我的老婆吧。”E世界真好,可以这样直接的要求。“好,我真想找一个替补。”

花了3小时的时间,我为我和烟做了一个新家,现在,我有6个老婆,7个家,而这些的花费,是我每月工资的1/10。

网络呼机突然响起。“我堕落了,速来我C家。海盗旗。”是海盗旗的留言,他是我网络和现实中最好的朋友,一个和我一样的老网虫居然也会堕落?我真想狠狠的骂他几句。在如今这个世界,我们习惯把抛弃C世界进入E世界叫做“升华”,当然,如果想从E世界回到C世界,那就是“堕落”了,而在我们这些老网虫的圈子里,“堕落”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我拔掉后脑的插头,骑上我那上个世纪出厂的古董NSR,去到海盗旗的家。

“我要结婚了。”他这样告诉我。

“你小子,老子参加你的婚礼都参加的麻木了,我早记不清楚这是你小子第几次结婚了,还是TMD告诉老子你为什么要堕落!”

“是真的结婚,在这里,我的C家!”

“你小子是不是头脑发昏了?告诉我为什么?”

“是偶遇。”

我沉默了,“偶遇”一直是我们这些网虫可望而不可及的神圣东西,在如今的网络,由于有着同步翻译器,就算是爱斯基摩人,也可以轻易的同旧金山人成为情人,“偶遇”是指网络情人在真实的C世界邂逅面对面的突然认出对方,一切,都是偶然的,没有任何刻意的安排的。天知道这样的事情有几个人可以碰的上!

“那天,我去八一湖跑步,她也从对面过来,突然间,我们就认出了对方,那一瞬的感觉,是没办法说的出来的。”

“我明白,你真幸福。”

“还记得没有紧身衣(虽然现在紧身衣已经发展到了只是一块小小的植入芯片和一个插口,但是我们还是习惯这样称呼它)的日子吗?”

“我已经忘记了。”

“是啊,紧身衣可以让我们在网络体验一切的欲望,就连做爱,我也不觉得和C世界 有什么不同,如果有人把一盘水果色拉喂到你嘴里里那你还会为了吃色拉而辛辛苦苦的去挖坑,种树,等树长大了摘果子,再削皮,调味,然后还得洗盘子,倒垃圾,你会吗?”

“我不知道,但是,海盗旗,那你小子为什么又会想到现在要挖坑种树了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我们都只是过客。挖坑,呵呵,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挖坑到底种下的是什么树!”

海盗旗结婚了,婚礼很是热闹。婚后第2天,他就去做手术取出了脑中的芯片,并且发誓不再使用紧身衣。

回到家,连上网线,我重新设计了我和烟的家,我把家放在一个宁静小镇的边缘,屋前,有一条水流会随着季节涨落的小河,河边,种着一排垂柳,旁边,是一片四季常绿的草坪。我重新设计了夜空,让每一颗星星尽量准确的摆放在它们真实的位置。这些,大概占去了服务器上3个G的空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布置,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把和烟的家重新布置成这样,脑海里,那女孩的影子又慢慢的清晰起来。

烟来了,看到新家,很兴奋的样子,我拥抱着她,尽量通过这飘渺的网络感受着。这一刻,我已经把什么都忘记。

“把你网上的别的家都删除,只留下这一个,好吗?”激情过后,烟这样说。

“好的。”我激动的回答,同时,却又想起海盗旗的话“挖坑,呵呵,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挖坑到底种下的是什么树!”

在网上又碰上海盗旗了,这是我和烟相处的第6个月,我相信,在如今的E世界,能够相处6个月该是可以惊天地而泣鬼神了。

“你小子怎么又上网了?把那东西装回去了?”

“是的,我骗了她,我想,我种下的是一棵本不应该种下的不会开花结果的铁树!”

“欢迎回家!”

在我和烟庆祝认识第9个月的纪念日,海盗旗死了。我是接到她老婆打来的电话才知道的。我赶到他家,才知道他们早就离婚了。他老婆( 不,应该是前妻了)告诉我,离婚后,她一直还住在他家,本来约好今天和他谈一下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抚养和归属问题的,但是,早上他出去跑步直到11点都还没有回家,随身的网络呼叫机也没有反应,所以才报的警。等警察找到海盗旗时,他已经死了。

海盗旗的尸体是在八一湖被打捞上来的,我见到他在湖边的尸体时,他的手紧紧的握着,象是拼死抓着什么,当我费尽吃奶的力气掰开他的手指,却又发现他什么都没有抓住。

那一夜,我和烟在我们E家拼命的做爱,她感觉到了我从来没有的疯狂,也让我感觉到了她从来没有表达过的万种柔情。

上班的时候,我还沉浸在网络带给我的回忆中,心不在焉的老做错事,老板咆哮着冲进我的办公室,我飞起一记佛山无影脚正中他的屁股,相信他会一式平沙落雁屁股向后落在聊天室地板上,屁股上印着老子的两个大脚印,然后我就可以从容把他踢出聊天室,我甚至想启动脑跟踪软件黑了他的ID,直到同事赶过来劝架才把我拉回现实的C世界。

那段时间,一有空我就和烟呆在我们E世界的家里,我们疯狂的做爱,疯狂的亲吻,直到大家筋疲力尽再也不想动一跟手指头。静下开时我们就喝上一点小酒,在月光下漫步在河边的柳树下,躺在草坪上,数着满天怎么也数不清楚的星星,我早把她当成我以前在C世界认识的那个女孩子,我一遍遍的叫着她“老婆”而她也一遍遍的用“老公”回应我。我相信,在那短短的几个月内,“老婆”“老公”是我们语言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

夏季将要结束,秋风已经吹起。那天,我突然想起海盗旗死前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我信步来到八一湖边,看着湖水泛波,水面上,似乎有一只小小的游艇在驶向湖心的孤岛,而艇上的,正是我和那个叫“明”的女孩。抽完了最后一颗“红河”,我站起了身子,准备回家。突然发现一个女孩也正走在和我相同的路上,我回头看了她一眼,2个人突然一起呆住,我知道,她就是烟!!!

“你…你好!”

“你…你好!”

“你…你是!”

“你…你是!”

沉默。

我们一起走过了大约17分钟的路程,再没说一句话,我相信,她也一定认出了我。

前面,是十字路口了。

“我向左走,你呢?”她突然问我。

向左走,那是我在C世界的,真实的家,耳边,突然响起和海盗旗生前说过的话“如果有人把一盘水果色拉喂到你嘴里,那你还会为了吃色拉而辛辛苦苦的去挖坑,种树,等树长大了摘果子,再削皮,调味,然后还得洗盘子,倒垃圾,你会吗?”“我想,我种下的是一棵本不应该种下的不会开花结果的铁树!”

“我?一?直?走。”我坚定的回答。

“那再见了。”

“再见,一定会再见的。”

在小河边,柳树下,在草坪上,在小船中,那个美丽的女孩,那个和我一起依偎着听流水,看星星的女孩的身影又从心底涌上眼前,眼睛,模糊了。

绕了个大圈子,回到家,我迫不及待的插上网线,进到了我网上现在的唯一的家里。烟已经在那里了。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紧紧的拥抱,亲吻,然后,疯狂的做爱。

“如果有人把一盘水果色拉喂到你嘴里,那你还会为了吃色拉而辛辛苦苦的去挖坑,种树,等树长大了摘果子,再削皮,调味,然后还得洗盘子,倒垃圾,你会吗?”

可是,那色拉就一定赛过自己亲手做的鱼香肉丝吗?

在如今这什么都非常容易得到又什么都非常容易失去的世界,我们是否应该重新开始学会挖坑种树了?

我不想堕落,但是,我已经堕落。

插上网线,我一直走,再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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