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子弟 第一章 5

王申春 收藏 3 16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3946/][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3946/[/size][/URL] 5 两天的批判会终于结束了,尽管圆满完成了工宣队交给的任务,但赵小岳还是感到有点疲惫,反正比上课要累。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一场另类意义上的“揭批斗争”,正在班上等着他呢。 那天离校后,班里先是女生堆里悄悄传言,说他和吉亚月在课堂上互递纸条,眉来眼去,两人开始“谈朋友了”。说得有鼻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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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批判会终于结束了,尽管圆满完成了工宣队交给的任务,但赵小岳还是感到有点疲惫,反正比上课要累。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一场另类意义上的“揭批斗争”,正在班上等着他呢。

那天离校后,班里先是女生堆里悄悄传言,说他和吉亚月在课堂上互递纸条,眉来眼去,两人开始“谈朋友了”。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是吉亚月自己先说的,这更增加了故事的可信度。第二天上午,传言又由女生传给男生。刘成龙知道这件事,是马木兰在走廊里悄悄告诉他的。刘成龙最初的反应是“根本不可能”,赵小岳怎么会看上这个丑八怪?

“是呀,我也不相信,你看吉亚月长得那样,整个一个典型的丑小鸭,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怎么没听赵小岳说起过。我们住在一个院,天天一起上学,吉亚月给他递纸条,他也应该告诉我们呀。”

“这种事告诉你干吗?”刘成龙转开了脑筋。

其实,这种事在中学的校园里屡见不鲜。即便是在大批判开路、样板戏盛行、爱情歌曲当黄歌、文学作品中的爱情描写当作小资产阶级情调被批得体无完肤的政治年代,少男少女们萌动的心,一刻也没有停止过蠢蠢欲动。哪个男生喜欢某个女生,或特别胆大的女生追求某个男生,一般在课堂上趁人不备,先塞个纸条,写上“放学后在某处约会”,或“请看电影”之类的短语。如对方同意,给个暗示或回敬一个纸条,后面的戏就由两个人去演了。如果遇上不同意的,常见有两种处理方式,一是横眉冷对,怒撕纸条,或在大庭广众之下破口大骂,让对方顿时死了这条心;二是满含冤屈,报告老师或班干部,由老师找对方谈心,狠斗私字一闪念。这两种方式都会让肇事者在班上颜面扫地,沦为同学们课余饭后的笑柄,很长时间抬不起头来。像赵小岳这样心中厌恶和拒绝,但过多地顾及别人面子的处理方式,确实令大家想都想不到。

刘成龙想,人心隔肚皮,要么确有其事,我们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有人造谣,想败坏赵小岳的名声。一想到赵小岳刚来两个月,在老师和同学中树立起的威信如日中天,他心里总觉得酸酸的。自赵家搬来后,满院子的叔叔阿姨都夸赵家家教好,孩子争气,有礼貌;连一向瞧别人家什么都不顺眼的妈妈,也时常唠唠叨叨,叫自己向赵小岳学着点。烦死人了。这下可好,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反正风波已经兴起,出出他的小洋相蛮好玩的,看他怎么收场?

“唉,你看这事怎么办?”马木兰急切地问。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刘成龙脑子中形成,他义愤填膺地说:“我去问问那个丑八怪,教训教训她。凭什么造谣中伤,败坏我们吴钩里小孩的名声?”

“唉,这可不行,”马木兰知道,刘成龙天生一个大嗓门,表现欲极强,办事从不考虑场合和时机,“你这一教训,不是等于把这件事在全班公开了吗?那秦老师一知道,不就闹大了吗?这叫赵小岳今后在我们班怎么做人呀?”马木兰柔弱的音调略带哭腔。

“怎么?你心疼了?是不是也有意思呀?”

“去你的,不要瞎说。哎,还有一件事,就是这个事情你我在家里都要保密,千万不能在院子里说出去。否则,让赵叔叔、田阿姨知道了,一定会打他的。”

“那当然,我向毛主席发誓,保证不会说出去。”

“那就拜托你,这次管住你的乌鸦嘴。”

乌鸦嘴终究是乌鸦嘴。在上午第三堂课下课后,刘成龙瞅见马木兰和一位女同学去上厕所了,就径直走到趴在桌子上假寐的吉亚月身旁,提高嗓门说:“哎,起来,起来,是不是昨晚看电影没睡好觉呀。”

吉亚月抬起头,望着满脸怒气的刘成龙,脸色微微泛红。同学们也把目光投向这里,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哎,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给我们赵小岳写情书呀?”刘成龙发现自己已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顿时充满了几分自豪感。

吉亚月不甘示弱,呼地站起身,“写了又怎么样了?你能把我们怎么样?搞得不得了喽,犯嫌。”顿时,教室里像一壶烧开的水,一下子沸腾起来,有的人捂着嘴窃笑,有的人好奇地与别人交头议论,有的人把自己听来的传言再做一次传播,更多的人不由自主地围拢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课间小话剧,怎么演下去。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脸,还我们我们的,别不要脸了。”刘成龙的嗓门更高了,几乎能把屋顶的瓦震碎。

正当双方你一言我一语打嘴仗的时候,马木兰回到教室。她一见这场面,知道预料中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快步走过去,拉开刘成龙,对大家说:“大家不要听信谣言,”又对吉亚月说,“有时间把学习搞搞好,不要一考试就吃鸭蛋,少想糊涂心思。”

本来马木兰是想迅速平息事态,可语中带刺,且有明显的偏向性,吉亚月不高兴了,她昂着头,不屈不饶,“考鸭蛋又怎么了,你管不着,犯嫌。”

这时,上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不无遗憾地摇摇头,惋惜一场好戏草草地收场。第四节课是化学课,基本上是在同学们叽叽喳喳议论声中上完的。


赵小岳一走进教室,就感到同学们的目光饱含异样。刚才在上学的路上,刘成龙的面部表情变化不大,还和往常一样边走边说,竭力迎合着赵小岳说话的思路往下发挥。可马木兰的神态有点怪,本来就不爱说不爱笑,现在一张瓜子脸绷地老紧,像谁欠她几百块钱似的。有人说,女人的眼睛会说话。其实,对单纯少女来说,她的脸也会说话,心中一点小心思,都会通过脸部表情显现出来。赵小岳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什么,心里微微有点预感,但又一想,也许是她在家里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是不是她那位怪异的姥姥又埋怨她了?或是她同样怪异的母亲训斥她了?对姥姥,他始终揣摩不透。瘦高的个子,清瘦的脸庞,丹凤眼,双眼皮,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坯子。待人有时热情,有时冷酷,高兴时又说又笑,怎么忽而脸色阴沉,像触动了哪根神经。这时家里谁要是做错了什么,准会招来老人家一顿严厉的训斥。马木兰常对他说,姥姥像一个谜,一个谁都解不开的怪谜。

上课铃声刚刚落地,秦老师走进教室。第一堂是语文课,秦老师说了几句开场白,便安排班长带领大家齐声朗读《为人民服务》。待朗读的声音响起,秦老师走到赵小岳身边,右手掌向上轻轻一抬,做了一个“出来”的手势。他放下课本站起身,随秦老师走出教室。

楼宇之间的长廊上爬满了紫藤,绿色的叶子密密匝匝遮住了阳光,绿叶中间或点缀着几朵紫色的小花。走进长廊,在一片浓荫中,秦老师站定,望着站在自己二尺开外的赵小岳,先表扬了他出色完成工宣队赋予的批林批孔任务,紧接着话锋一转,开门见山地说:“有同学向我报告,说你和吉亚月上课时传纸条,还说你们已经谈情说爱了。这是怎么回事?”秦老师说话办事向来是快人快语,干脆利索,很有点军人风格。

“没有。”赵小岳张口吐出两个字。他的脸微微泛红,像自己做了羞于见人的事,头略微往下垂。

“真的没有吗?”秦老师锐利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真想把那天课堂上吉亚月的所作所为告诉老师,以迅速洗涮自己的不白之冤,但话到嘴边又动了恻隐之心。说出真相,就等于打击别人,也等于抬高了自己,这种做法自己向来不欣赏。有时宁愿自己受点委屈,也不愿将事情闹大、闹开,因为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即可。他稍微定了定神,抬起头,十分肯定地回答说:“是的,绝对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秦老师紧绷的脸舒展开笑容,眼角淡淡的鱼尾纹也加深加粗,“我说呢,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老师请您放心,我不会做违反校规的事,也请老师在班上澄清事实。”

“嗯,我会说的。好了,快回班里去吧。”秦老师疼爱地说。

课文朗诵早已结束,同学们交头接耳议论着,课堂里发出“嗡嗡”的声音。秦老师走上讲台,“嗡嗡”声立即消失。她没说话,而是用犀利的目光一遍遍扫视全班,仿佛要把造谣惑众的罪魁祸首揪出来示众。班上几个活跃分子心虚地低下头,刘成龙有意躲开质疑的目光,假装若有所思地歪着头,两眼望着窗外;马木兰瞪大了眼,望着老师紧闭的双唇,生怕这张利嘴一开,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伤着赵小岳。

秦老师终于说话了。她说:“利用大家朗诵课文的间隙,我对班级的管理提一点要求。希望大家把心思都用在学工、学农、学军、学文化和批判资产阶级思想上来,不允许捕风捉影,无事生非,破坏班级安定团结。今后谁在班上造谣生事,我们就开他的批判会,大家听明白了吗?”

“明白。”

“好,现在我们再朗读一遍《为人民服务》”

……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秦老师三言两语平息下去了。她既没有说具体事,更没有指具体人,既空泛又具体,还有几分火药味,很像《沙家滨》里阿庆嫂“滴水不漏”的语言风格。赵小岳不禁钦佩老师的讲话艺术和处理能力,今天又学到了一招。他斜眼望了一下吉亚月,只见她脸通红,鼻梁上的几枚黑色雀斑更加突出,像草莓上的小黑点。

下课后,同学们都友好地与赵小岳打招呼,问起参加批判会的情况。刘成龙凑过来,对流言蜚语又给予一番痛斥,仿佛老师的话全是他要说的话。几个女生也主动过去和吉亚月说话,班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赵小岳暗暗长吁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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