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三等功臣为何被关进猪圈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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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一个猪圈、一条铁链、一块木板、一个破碗,黄代荣每天就在这几样东西的陪伴下,度过他的每个365天,并且一过就是26年。这位曾在抗美援越战争中立过三等功的退伍军人,被铁链锁在冷冰冰的猪圈里,吃喝拉撒全在里面,没有被子,床是一块木门板。   为何抗美援越英雄会被关在猪圈26年?黄代荣过着怎样的惨淡人生?在他身上发生着怎样的故事,背后又演绎了怎样的人间真情?12月11日,笔者走近黄代荣,对话黄代荣背后的神秘人物。 目击黄代荣:生活凄惨不懂伤悲   12月11日,笔者沿着崎岖的山路

一个猪圈、一条铁链、一块木板、一个破碗,黄代荣每天就在这几样东西的陪伴下,度过他的每个365天,并且一过就是26年。这位曾在抗美援越战争中立过三等功的退伍军人,被铁链锁在冷冰冰的猪圈里,吃喝拉撒全在里面,没有被子,床是一块木门板。


为何抗美援越英雄会被关在猪圈26年?黄代荣过着怎样的惨淡人生?在他身上发生着怎样的故事,背后又演绎了怎样的人间真情?12月11日,笔者走近黄代荣,对话黄代荣背后的神秘人物。


目击黄代荣:生活凄惨不懂伤悲


12月11日,笔者沿着崎岖的山路,从枫边圩出发,朝着兴国县最高山峰——大乌山走去,来到位于山脚下的西林村山牛组。这里群山起伏,林木茂盛,山路旁边,参天大树遮天蔽日,令人心旷神怡。


西林村村委会主任何泽仁告诉笔者,大乌山是兴国最有名的山,一是因为它的海拔最高,有1204米,是赣南少有的高山环境。二是因为那里是当地著名的佛教胜地,古往今来,各地游客不辞登山辛劳,络绎不绝。


黄代荣就住在山牛组,通往大乌山的路边,这个绿色掩映的瓦房里。


来到黄代荣家,院子的门紧闭着。院子一边的一个小屋里,传出一阵歌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这歌,没人能听得懂,用村主任何泽仁的话来说,这唱的是“神仙歌”,唱歌的人不懂得什么是悲伤和凄凉。


唱歌的人就是黄代荣。他刚吃完早饭,卷缩他睡的门板上,身上的衣服又脏又乱,屋子里臭气熏天,在他的饭碗里,还有一堆他刚拉的大便。见有人来看他,黄代荣不再唱歌,只是耷拉着脑袋,目光呆滞。


笔者问:“你冷不冷啊?”

没有回答。

笔者又问:“你想不想出来晒太阳啊?”

也没有回答。

笔者再问:“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啊?”

还是没有回答。


村主任何泽仁告诉笔者,他大概已经习惯了。


当笔者想进去拍黄代荣的正面照片时,何泽仁提醒道:“不要进去,他是疯子,会打人。”


往事回忆:参加抗美援越战争曾立三等功


是的,黄代荣的确是疯了,36年前就疯了。谁能想象,36年前,他是一个健壮的汉子,人人羡慕的军人?


1969年11月28日,20岁的黄代荣在乡亲们敲锣打鼓的欢送下,光荣参军了,前往湖北枣阳某部队,后又转往广西宁明某防空导弹部队参加训练。1970年,越南战争爆发,黄代荣从友谊关赴越南参加援越作战,并立三等功。在部队服役期间,黄代荣曾任班长,并有机会提干。


1971年,黄代荣开始发病,经常离岗闹事。在当时不知得病的情况下,黄代荣为此背了不少纪律处分,提干也因此失之交臂。病情检查出来后,黄代荣在部队进行了治疗,得以暂时康复。1973年2月,黄代荣从部队返乡,并在枫边乡供销社供职。


在当时,有个“铁饭碗”的黄代荣,相对那些还在种地的同伴,是何等的风光。自然,也受到不少姑娘的青睐,前往他家提亲说媒的人和前往大乌山揽胜的人一样,络绎不绝。但是,黄代荣惟独看上了同村的何官秀,一个十分漂亮而又贤惠能干的姑娘,并于1974年,在村人羡慕的眼神中结为夫妻。


这年黄代荣25岁,何官秀21岁。


真相揭密:“把他关起来是无奈之举”


为何曾经如此“风光”的青年会生活在猪圈里,并且一过就是26个春夏秋冬?是谁如此“狠心”把他关起来的?为何黄代荣生活如此凄惨却还要唱“神仙歌”?


村主任何泽仁告诉笔者,自从黄代荣患精神病后,经常跑到外面去抢东西,把东家的物品搬到西家,把人家晒的腊肉、物品统统丢到锅里煮。开始邻里不知内情,邻里间误会不断。“他什么坏事都做过,现在你看他衣服穿的破破烂烂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上次县、乡残联的同志好不容易给他捐了些衣裤、棉等,被他撕得不成样子。”何泽仁无奈地说。


“把他关起来也是很无奈的事,因为他除了毁东西,还会伤害人,他老婆就被她打了无数次。”何泽仁继续说道,“如果不把他关起来,他就去伤害别人,派出所就把他抓起来几次,最后又送回来了,没办法,谁也管不了他。”


“他现在这么可怜,他家人忍心吗?”笔者问。


“你说他可怜,他才不可怜呢,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真正可怜的是他老婆。”何泽仁说。


对话妻子何官秀:“老公给我带来的只是一生的负担”


笔者到黄代荣家里时,很不巧的是,他的妻子——何官秀不在家。在家的,除了黄代荣,还有一个三岁的小孩,以及一个93岁的老人。这个老人,是黄代荣岳母,现在耳朵全聋了。


为何村主任说何官秀才是真正的可怜?为了揭开这一谜底,笔者决定找到故事的真正主角——何官秀。


何官秀到哪去了?笔者能找到她吗?


据村主任何泽仁说,他已经通知了她在家等笔者接受采访,为何她又不再呢?难道是躲避笔者的采访?


“不对,肯定有事。”何泽仁说。


邻居告诉笔者,何官秀一大早挑了一担柴出去了,可能是赶圩卖柴了。


于是笔者返回枫边圩,在一个卖柴的地方找到了她。54岁的何官秀,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依旧轮廓分明,可以看出,33前年,她确实很漂亮。


“33年了,一辈子了,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这是何官秀在得知笔者来意后说的第一句话。是的,何官秀命苦,母亲生了10个孩子,最后只活着她一个,至今,还得照顾93岁的母亲。让何官秀没想到的是,更苦的命是在她结婚后。


“别人结婚都指望老公给自己带来幸福,疼自己,而他(黄代荣),除了留给了我一生的负担,其他什么也没有。”这是何官秀的第二句话,说这话的时候,何官秀流下眼泪。


结婚后,何官秀来不及享受新婚的甜蜜,黄代荣的病又发了。此后,黄代荣的病发了医,医了又发,并且越来越严重,直到现在这样一直神志不清。“一个好好的家,就这样被他这样整的不成样子。”何官秀说。


真情感言:“一日夫妻百日恩”


黄代荣开始患的是间歇性精神病。发病的时候,他就离家出走,把衣服撕烂,砸东西,打人。


有一次,何官秀在门口晒衣服,突然,一块石头从她身后甩来,她当场晕了过去。这是黄代荣干的。


还有一次,何官秀发现自己做鞋的剪刀不见了,最后在枕头下找到,剪刀旁边,还放了一把菜刀。这也是黄代荣干的。


“那段时间,全家都要被他整疯了,每天的精神都高度紧张,吃也吃不塌实,睡也睡不安稳。”何官秀说,“我伺候他吃的喝的,帮他端茶倒水,他却这样对我,我受得了吗我?”


后来,黄代荣的父亲就把他锁在猪圈里,有的时候,何官秀看到黄代荣在里面实在可怜,就偷偷地把他放出来了,但当何官秀放他出来的时候,却要挨黄代荣的打。


“人家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是看他可怜,自己是他的老婆,这是我的命,我就应该照顾好他,虽然他现在是比废人还废人,但还是我老公。”


几十年来,黄代荣每天都把屎尿拉在身上,何官秀就要给他换洗衣服,帮他洗澡。“我怕的,就是他生病,他如果一病,不仅给我这样的家雪上加霜,就连他这条命也保不了。”何官秀说。


悲苦人生:“谁了解我心中苦闷”


黄代荣发病后,他们家就只剩下何官秀一个劳动力了。全家六口人吃饭。有两个老人(当时何官秀的母亲还没搬来一起住)和两个孩子。“我要照顾他和他父母,还有就是把孩子拉扯大。”何官秀说。那时,他什么都做过,养母猪、割松油(松脂)、烧木炭、砍柴卖,只要能赚一点钱的都做了。


“养母猪很辛苦,有猪崽的时候半夜要起来喂一两次。我几乎没能睡一个好觉。”何官秀说,“别人都说,我是他们黄家的骆驼和牛马。”


“那你有没想过离开这个苦难的家庭呢?”笔者问。


“想是想过,当时主要是看两个孩子也怪可怜的,不忍心丢下他们,加上他父母也老了,需要人照顾。”何官秀说。


如今孩子长大了,何官秀又老了,她再也没去想离婚的事了。说的这的时候,何官秀又哭了:“你说我嫁了这样的一个老公,和寡妇有什么区别?几十年来,大家都知道我日子过的很艰难,谁又能知道我心中的苦呢!”


妻子忧心:“我老了病了,这个家怎么办?”


何官秀几十年如一日的真情付出所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一些路过的人,看到黄代荣连被子都没有,就会说他的家人很残忍,是在虐待他。


“其实不是这样的,我给了他被子,他要么就撕了,要么就搞到屎尿里去,没办法,就只能给他多穿点衣服。”何官秀说,“其实,人心都是肉长的,看到他那样,谁不心疼呢,何况是我的老公?”


“其实人怎么看我都不是太所谓了,我怎么做的天知道知道。”何官秀补充说。


何官秀说,虽然现在生活和以前一样艰苦,但她已经习惯了。“我都苦了一辈子了,再苦几年也没什么,我最大的担心是,我已经老了,还一天天老去,我老了病了,这个家怎么办?”目前,她最大的希望是,有钱能把老公的病治好。


“如今科学更发达了,如果有钱,应该能把他治好,至少能变的正常点吧。”何官秀满怀期待地说。


黄代荣的妻子何官秀:“我已经老了,家该怎么办?”


如今,黄代荣的状况和何官秀的事迹引起了当地政府和县残联的重视。2006年,兴国县下发《关于做好全县在部队患精神病复员退伍军人评残工作的通知》和正在制定《残疾人托养工作方案》。文件下发后,枫边乡残联副理事长潘光春对黄代荣的材料进行了收集整理。


“我在收集材料时发现,黄代荣的材料已经遗失了,这事我急了,因为他如果被评残后,按照有关规定,每年可获得一定的补助,这对这个家庭来说,这可是一件大事。”潘光春说。为此,潘光春特地到黄代荣工作过的供销社查他的的档案,几经周折,终于把黄代荣的材料做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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