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青春》 序:初到上海 第一章:举家逃难(一)逃离北平

如水莲子 收藏 5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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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举家逃难(一)逃离北平

那正是五个月前的一个早上,泉记得很清楚,正是七月八日,是个普通的日子,不过,它的头一天却又是让大家刻骨铭心的日子,它把一个耻辱刻在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上。



不过,那天早上到没有什么,就连天气都与过去相比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泉也像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去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妹妹也如平时一样去那所女子中学读书。妹妹喜欢文学,想上女子师大,她的成绩也是没有问题的,在她们学校名列前茅,人也长得十分漂亮。



泉是北平音乐专科学校的高材生,已经有几个大乐团看中他了,只要毕业就能有工作,这在当时毕业就是失业的情况下,他简直是幸运儿了。



北平的街头依然一片平和景象,虽然大家都知道,在离城不远处的庐沟桥还在打仗,可那炮声远着哩,依人们的话来说,就是当初八国联军都没有把北平占领,几个小日本算什么。泉对那些议论聪耳不闻,这与他无关,他一心只想学钢琴,只想当一个出色的钢琴家,如果能出国深造到也不错。



他也激昂过,那年北平城各大学暴发学生运动,大家情绪激昂,他也被唤起激情,可第二天,他被老父反锁在家中,想着同学们都参加了这样的运动,想到自己会被别人说成懦夫,他哭了,但无论他哭泣请求,父亲依然不动心,他只好拿出他的曲谱练习弹钢琴,把外边的风云关在门外。那天,警察打人了,许多学生被捕,许多学生受伤。



好多天他都没有上学,等他上学,却发现好多同学都没有来了。许多同学指责他是懦夫,他便用冷傲的目光回应他们,并且更加发愤学习,成绩一直列于前茅。



他不知应该感激父亲,还是。



就在他边走边想着过去的事情时,他到了学校,走进了礼堂,一进礼堂,那种激昂的气氛又出现了,那是大家集合在一起唱的抗战歌曲所激起的情绪,那是火山暴发一般的激情,是两年前爱国学生在宣传口号中所提的,整个华北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的激情,而对于泉他们来说,那是整个中国放不下一架钢琴的激情,可是激情过了,钢琴依然放下了,书桌也放下了,北京人依然过着寻常的日子,他们依然弹着琴,父亲依然教着他的古典文学,而老北京依然喝着茶,蹓着鸟,唱着小曲。



可是,此时泉却感觉到那过去沉睡的激情再一次被歌声唤起,华北真的无法安下一张平静的书桌,北平依然无法放下一架钢琴了。那歌声排山倒海像是要冲破礼堂,冲向云霄,也把青年人的激情带上云霄。



一会儿是“同学们大家起来,”一会儿又是“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再接着又是“工农兵学商,一起来救亡。”一会儿又是忧伤的“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唱着唱着,东北的学生哭了起来,可哭声又淹没在另一群人激烈高吭的歌声中“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他们也不怕有人来干涉,可看看校长,那校长并没有干涉的意思,这些歌都是流行的,到处传唱的,音乐学院不唱歌是不可能的。泉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唱起来,毕竟是年轻人,毕竟身上的热血和激情还存在,如果没有处在这样的环境,这种激情就被压抑了,可到了礼堂,他的激情却被音乐点燃起来。



一位中年人,教育局派到学校的督学走上台示意他们安静,过了一会儿,场内安静下来。



中年人宣布毕业典礼开始,照例是校长督学还有北平各级政府讲话,他们的讲话都很冗长乏味,没有一个想听,大家开始议论起来,天南海北的说起来,直到老师干涉。



等这些政要讲完话,开始表彰优秀学生,自然,泉是第一名,可第二名的学生却是一个让他想不到的人,李涛,那个经常缺席的高个子男生,那个动员他参加一二九的男生。不过,他没有来,听说他病了,当然,泉是不相信他病的话,他又不知道在哪里了。可是,这歌声中缺少李涛的声音让他感觉到不习惯。难道李涛走了,去了那里?



泉走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优秀毕业生的奖状和毕业证。校长握着他的手。他很平静,好像这些在他意料之中,他向校长和老师深深鞠了一个躬,又向台下鞠躬。



场下的同学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第二名没有来,另一个同学帮他代领了奖状,校长也没有说什么,他与获奖的学生一同留影。不过,泉还在想那个叫李涛的男生是怎么样考第二名的,他的钢琴也弹得很棒,可他们家境贫寒,他又经常缺席,是怎么弹得一手好钢琴的呢?不过,他也不再多想。



校长告诉他们,学校还有一些事情要麻烦大家,希望大家在暑假不要走远,要随时回学校。



毕业典礼,终于结束了,他们走出礼堂,走出学校。泉和他的同学漫步在街头。大家都很兴奋地议论着。为着自己的毕业,为着能走向社会,不过,这兴奋很快被忧郁代替,因为现在社会,毕业又怎么样,毕业就是失业,到处都是找工作的大学生。他们学音乐的,除了能进大乐团,还能做什么,可是,大乐团也是要靠关系的,要不然,就像泉那样成绩最好的能进去,进不了大乐团,就只能进中小学做音乐教员。不过,也有些人无所谓,觉得操那么多心干吗?找不到工作,就混呗。还有一个富家公子,老爹做生意,家里早就考虑让他出国深造了。



只有泉没有说什么,他的工作是没有问题的,可他还是想出国深造,但他的父亲只是一名大学教授,教古典文学,现在教授都是越教越瘦,况且妹妹要考大学,他们哪有钱送他出国深造呢?



不过,他安慰其他同学,天生我才必有用,不相信读了三年书就找不到饭碗,他的话又让其他同学激起信心。大家情绪又激昂起来,可是大家除了疑惑李涛以外,也没有说时事,因为大家觉得说起来伤心,不如不说的罢,再说,如果让警察听去了,那么就惨了,才出学校又进班房。



他们还在谈论着,却没有发现,一队日本的飞机从城市上空飞过。 一些人在喊:“飞机,飞机。”他们指着飞机议论着,一个同学反应快喊了一声:“快趴下。”大家都趴在地上。泉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人把泉按倒在地上。 飞机丢下一些炸弹离去。



街上传来哭声喊声。不用说,又有些人被炸伤或者炸死了。



泉和同学们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大骂日本强盗。骂完,大家互相看了看,才发觉大家脸色都吓白了,尤其是泉,更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太可怕了,那炸弹就在他们不远处爆炸,要是,简直不敢想。而此时,他们也才感受到那句宣传口号整个华北无法放下一张平静的书桌,而他们也无法再安心弹钢琴了。大家互相安慰了一下,又跑到哭声响起来的地方,他们看到从来没有看到的惨景,到处是肢离破碎的尸体,地上墙上都是血肉,一些被炸伤的人呻吟着,有的断腿,有的没有胳膊,有的头上血流满面,看不清样子,一个妇人扑在死者身上哭着。



旁边的人们的议论纷纷。



泉拉住一个行人问:“出什么事了吗?”



“昨天,日本军队和中国军队在卢沟桥打起来了,中国军队跑了,日本军队很快就要开进北平了。大家都走了。你看,他们还在北平丢炸弹啦,北平也不太平啦。”



“这年头,哪能有太平的哟。”



大家议论了一会儿,摇头,离开那里。



泉望着那惨景忧伤地说:“我们刚唱过《松花江上》为东北的沦陷而流泪,却想不到,我们自己也很快会成为亡国奴。”



一个同学拉了一下他的手,“走吧。”



他跟着同学离开那些死伤者,他想帮他们,可真的不知道如何帮他们,那太惨了,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悲惨的事。



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告别同学们,怎么回到家中的。



泉的家在一座北京常见的极普通的四合院中,这里的人住得有些杂,除了他们,还有三家,有家男的是银行职员,女的没有工作,孩子还小,有一家男的拉黄包车,另外有一家,大家都不知道干什么,他们与这些人都没有什么接触,大家都尊称泉的父亲为先生,叫他的母亲为夫人。



泉的母亲也是没有工作的,这在当时都那样,女人结婚后基本就在家相夫教子做家庭妇女。他母亲很有气度,穿得很朴素,一般都是蓝布旗袍外罩白线衫,不施粉黛,却有脱俗的气质。泉的父亲也是一位英俊的五十多岁的男子,很书卷气。两个孩子也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不但漂亮,而有独特气质。



泉回到家中,才发现父亲和母亲在叹息,而妹妹冰哭成了泪人。



“爸爸,妈妈,出什么事了?”泉问。



泉父抬起头说:“啊,泉儿,你回来了,毕业证拿到了吗?”



“拿到了,爸爸,出什么事了?”泉一边把毕业证给父亲,一边问。



父亲什么也没有说,把一封书信拿给他。泉看了父亲一眼,打开书信,他看了一眼,便生气得把书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原来,那是北平政府文化司写给他们的信,北平政府为了欢迎日本军队进入北平城,便在各大中学校抽了数十名长相出众,又能歌善舞的才艺出众的青年组成慰问队,让他们给日本人表演,他和李涛还有另外几个获奖学生都榜上有名,想不到,连他的妹妹都上了这份名单。怪不得校长让他们不要外出,要与学校保持联系,原来如此。



他想起在街上看到的一幕,对日本侵略者更加愤恨,其实,在毕业前,他就立下志向,将来不管到哪个乐团,只要让他给日本人弹琴,他就辞职,他不关心政治,但却不是糊涂虫,他也是有骨气,有血性的人,至于妹妹,如果去了,那还不被侮辱么?他的一个同学就是东北人,自己在北平求学,过年回家才知道妹妹被日本人侮辱了,一气之下,书也不读,到东北参加义勇军去了,那时,还在读大二。当时,大家都很佩服那同学。



“你们兄妹怎么想的?孩子,现在是关键时期,也是要你们交出答卷的时刻了,你们在学堂里都以优异的成绩作出了让人满意的答卷,在人生的答卷中应该怎样回答,看你们了。”父亲问。



妹妹哭着说:“爸爸,我坚决不去慰问侵略者。”



泉冲动地跑到厨房,拿起一把菜刀“要我给日本人弹琴,我宁可不要我的手指。”泉说着就举起菜刀,想砍下去。



父亲冲过去,把自己的手放在泉的手上,大吼一声:“泉儿,把刀放下。”冰凝也叫起来“哥。”



泉看着刀差点落在父亲手上,愣住了,他把刀扔下,“爸,你这是干什么呀。”



父亲抓住泉的手,说:“泉儿,你有这样的志向,为父很高兴,可手指砍了就没有了,你不是想做一个钢琴家吗?没有手指,你能干什么?”



“爸爸,国都亡了,还谈什么钢琴家呀?”



“谁说中国亡了,过去,八国联军都没有让中国灭亡,现在小日本就能把中国灭亡么?”泉父激动地说着。



“爸爸,过去,我想退学从军,报效祖国,可你硬不同意,现在。”泉没有再说下去。



“你从军能干什么,还有,现在有几个军队是真心打日本的,你应该做音乐,孩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泉父扶着儿子的肩膀。



泉半天才抬起头,看着父亲,问:“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走,逃出北平去。”泉父沉思了半晌,才做出这个决定,因为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呀。



“现在兵荒马乱的,哪儿不打仗呀,我们能逃到哪儿去?”泉母说出自己的担心。



“逃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妈,爸爸说得对,逃出北平,逃到没有人认识我们兄妹的地方去。”



“是啊,只要离开北平,就没有人逼迫他们兄妹为日本兵演出了。”



“可外边有人监视我们呀,他们的车子很快就会来的。”



“我们分头走,玉洁,你带着冰凝,我带着泉子,我们分头出发。要是他们问我们,你们就说买衣服,我和泉子就说借乐谱。对了,家里的钱全部带上,要藏好,千万别丢了。”



“好吧,我去收拾。”



泉母准备走进里屋去收拾,冰凝也站起来,跟着去帮母亲的忙,门外传来敲门声。



冰凝紧张地说:“有人来了。”



“别紧张,我去看看。”泉父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几个男子,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尖嘴猴腮的人问:“沈教授在家吗?”



“什么事呀。”泉父问了一句。



来人走了进来,瘦高个说到:“我来看看你们准备好了没有,等会儿有车要送你们到军部去。”



“正在准备啦。”泉父说到。



尖嘴猴腮的人望了屋里的人一眼,他看见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对,便阴阳怪气地说:“怎么?这两兄妹表情不对呀,是不愿意去慰劳皇军呀。”



泉正想说什么,父亲给了他一个眼色。“说哪里的话呀,能为皇军效力我们能够推辞吗?他们两兄妹是为了出国的事在给我们赌气呀。”



泉愣了一下,很快明白父亲的用意,接了过来:“爸,您就让我在演出后到法国去吧,人家搞艺术的人都要去那里。”



“哥哥去,我也去。”冰凝也明白过来。



“胡闹,你们兄妹都去,我怎么拿出那么多钱?”泉父很高兴儿女和他配合默契,假装生气地说到。



泉母也明白了,接过话,“你们都走了,留下我们两个老的无依无靠的在家里,你们也太狠心了。”



“不管你们说什么,反正我要去留学。”



“哥哥去,我也去。”冰凝大声说到。



“胡闹,你们太不懂事了。



“冰凝,你就别去了,法国飘洋过海的,太远了。”泉母劝女儿。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呀,我就知道你们偏心,什么都照顾哥哥,我不干。”冰凝说着,哭着冲出门,但却被门口几个人拦住了。



冰凝赌气跑进屋,哭了起来。泉母走进里屋,劝着女儿。可冰凝依然哭着声音很大,屋外都听得见。



来人蒙了,不知是怎么回事,只好劝泉父子,“只要你们为皇军好好演出,到时候会让你们出国的,你们就别闹了,让我头都晕了。”



泉父走到泉的身边劝到,“听到了吧,你们演出了,他们就让你们去。”然后又对来人说到,“好了,好了,我会劝他们的。”



“这可是你说的,我演出完了你就送我去法国留学,占公派名额。”



“这,我可以向南京教育部为你争取,不过,你得好好弹,如果弹得好,这不成问题,”来人坐到椅子上,“你们是不是现在就跟我们去司令部呀。”



“怎么,现在就去,我总得先准备准备吧。”泉极不情愿地说到。



“准备什么呀?”



“我要练练琴,谁也别打扰我。”泉走进里屋。



冰凝和泉母走出来,泉母为女儿擦拭眼泪,劝到,“好啦,好啦,你也别哭闹啦,有客人在,像什么话”并递了个眼色。



“妈妈,我昨天在美丽服装店看到一件旗袍,好看极了,我想要,你现在就陪我去买。”冰凝撒娇地对母亲说着。



“这。”泉母犹豫起来。



“我就要嘛。”冰凝拉着母亲的手。



泉母望着来人,“你看,我女儿就是这样,想要什么就非得到手,我真拿她没有办法,看来,我只好陪她走一趟了。”



瘦高个手一挥,叫进来一个手下“你陪她们母女俩去商店买衣服。对了,你们是坐我们的吉普车去吗?”



“谁坐你们的车呀,闷得慌,我可不喜欢,还是坐黄包车舒服,哎,你们让我们坐你们的车是不是想绑架我们呀。”



“这孩子,说些啥”泉母打了女儿一下。



“哪儿呀,我们是怕小姐累着呀。小姐收到文化司的信了吗?”



“当然收到了呀,哼,我知道,这次好多女孩都要去演出,我可不能输给她们,我一定要打扮得特别漂亮,哼。妈妈,我们买衣服去。”



冰凝和母亲跟着来人离去。



泉走了出来,“爸,我的新曲谱呢?就是舅舅给我的那本新曲谱。”



“你的曲谱谁知道,我们又没有动过,是不是你借给别人了?要不,你好好找找看。”



“我没有,我到处找了都没有,急死人了。那上边有好多日本曲子。”



“你要弹日本曲子?”张部长问到。



“废话,不弹日本的,人家皇军满意吗?可是,我不会日本曲子,我有一个同学那里有很多日本曲谱,我去找他借吧。”



“你把地址写给我们吧,我们去借。”瘦高个子说。



“你们懂吗?哼,不过,我也可以写给你们,我还不想去啦,他们家在郊外,远着啦。”泉拿出笔,找出一张纸,写下一行字交给来人。“你们去吧,不过,他的曲谱一般是不会外借的,借不到曲谱,我可没有办法弹呀。耽误演出可不关我的事。”



瘦高个犹豫了,他真怕把演出弄砸了,泉父看出他的心思,便走到他身边,“张部长,你是不放心我儿子吗?放心吧,他已经同意今晚的演出了,能为皇军演出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呀,他学音乐是为了啥,不就为了出名吗?再说,你已经答应送他出国留学了,这小子说起出国比什么都高兴,他还会误了演出么?好了,好了,让他去借曲谱吧。我陪你下盘棋。”



“好吧,快去快回。”张部长说了一声。



“行,我会尽快赶回,不过,你是答应我的呀,演完这场,你得让我去法国留学呀。占公派名额。”



“行,行,只要你好好弹琴,我让他们安排”



泉走出家。



泉走在街头,他知道有人在跟踪他,于是加快脚步,可那人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他不知怎么才能摆脱那人的纠缠,他是下定决心,坚决不给日本人演出,如果真的摆不脱,他就断指拒琴,可是,他又担心他的父亲,他知道他父亲留下来陪张部长就是要他想法脱身。他很佩服他的父亲,想不到一个从来不关心政治的,总是钻进故纸堆的老学究也能这样从容不迫,这样机智,那部长带人来时,他们的情绪还很激动,还根本没有办法掩饰,父亲居然说他们是因为出国的事在争吵。



出国,这是泉的梦想,可他知道,他们家要想供一个留学生是很难的,因此,他从来没有对父亲说过,不过,父亲到是问过他,也希望他出国,父亲虽然没有接受过西方文明教育,但很开明,对儿女也很民主,很尊重他们,只是不愿意他们参与政治。父亲在北大教书,他的学生就参加了一二九,那段时间,他为劝不住学生而生气,他说,学生要以学为主嘛,只有学习好了,将来才能报效祖国,才能救国,像这样喊喊口号有什么用,可他无法说服学生,只好生闷气。



不过,他管不住学生,还能管住自己的儿子,因此,他把泉锁在家,让他专心弹琴,可是,会弹琴有什么用,如果他不会弹琴,日本人也不会找上他了。



泉正在街上走着, 突然,从墙角闯出来一个人拉住了他。



泉挣扎着,“谁呀,干什么。”他心里想,完了,那些人一定发现他要逃走,所以绑架了他。



那人喊着,“别出声。”并拉着他钻进一个胡同。



泉一看,正是李涛。他很意外,“是你,李涛,你想干吗?”



“沈泉,恭喜你呀,能为皇军演出。你可风光了。”李涛冷冷地说。



“你说什么呀,告诉你,我也是有骨气的,我就是死也不去。对了,你怎么知道的?”泉觉得受到侮辱一样很生气。



“我原来以为你心中只有音乐,结果你还是不糊涂呀,好了,我放心了。”



李涛的脸色有些缓和,告诉泉,他这个第二名的也是榜上有名,他是不会去的,又问泉,泉说:“要不是我爸爸拦着,我就已经把我的手指头剁了。”



“你呀,你的手指有什么罪,剁手指头干什么?真是糊涂。你就没有想过离开北平?我们学生会要帮助在名单上的同学撤离北平,你跟我们走。”李涛见泉这样有民族气节,很高兴,但也批评了他的幼稚想法。泉才知道,李涛没有参加毕业典礼正是与学生会的同学商量劝阻上了名单的同学不要给日本人演出,而他是专门来找泉的,他生怕这个糊涂虫为了弹钢琴就什么民族气节,民族大义都不顾,谁知,泉的民族气节还是那么高。



“我们也准备逃走,我妹妹和妈妈去了百货商场,我和爸爸本来想假装找同学借曲谱,离开家,可是,那个什么部长在我家里,爸爸还在他们手上。”泉告诉李涛他们一家人为了躲避这场演出,如何演戏的事,让李涛更加感动,没有想到这一家人这样有气节,于是,他决定大胆地告诉泉,并动员泉和他们一道走。



“你放心吧,我们会帮你的家人撤离的。怎么样,跟我们走。”



“我知道你们去哪,但是我不能跟你们走。”泉知道李涛他们去哪里,可是他却不愿意去一个连钢琴都没有的地方,虽然那地方让无数青年向往。



“也好,人各有志。放心,我们学生会一定帮助你们逃出北平的。你先到火车站。”李涛并没有勉强泉。



“可是,我爸爸。”



“你放心,北大的同学会帮助你爸爸的。”



两人分手,泉向火车站走去,李涛沉思了一下,走向城中心。



冰凝母女离开家后就叫了一辆人力车,她们本来想往火车站去,可跟踪她们的人也坐上了人力车,于是,她们改变主意,来到百货商场。



她们下了车,走进百货商场,那人也走进商场,假装选什么东西,眼睛却盯住她们。母女俩也没有管那人,只管自己试衣服,她们一边试,一边想着脱身。



冰凝想起一个主意,给母亲递了一个眼色, 她们走出商店,走进一个厕所。跟踪的男人只好在外边等着。


一会儿,两个青年女子也进了厕所,原来她们正是泉的同学,是李涛让她们来掩护泉的母亲和妹妹逃走的,大家互相换了衣服, 两个女青年从正门走出,那个男人跟了过去。



冰凝母女见那人离开,也走了出来,一辆个青年拉着黄包车过来。



“火车站”冰凝说了一声,并扶着母亲上车,青年拉着车往火车站去。



一家人在火车站相见,车站上人潮涌动,挤满了难民。他们混进难民中。谁知,跟踪的人也来到车站。但他们却丝毫没有察觉,只顾着往客车走去,一只手拉了一下泉父。泉父回过头,见一个青年男子拉住他,“沈教授,别出声,是李涛让我来的,你们不坐客车。他们肯定会在客车上查的。你们跟我来。”



泉父沉思了一下,点点头,拉了一下泉,泉拉了一下妹妹和母亲。一家人跟着来人走去。来人带着他们混到人群中离去,走到一列南下的货车边。



车前到处都是趴火车的难民,他们往里边挤着,泉在前面挤开一条路,拉着妹妹,带着母亲,泉父断后。泉抓住车箱边,奋力爬上车,伸手拉妹妹,冰凝有些害怕,泉伸出手,冰凝点点头,抓住哥哥的手,上了车。泉父扶着泉母上车,泉伸手将母亲拉上车,母亲上车后,他又将父亲拉上车。



火车开了。泉望着北平城出神,泉父搂着儿子,没有说话,冰凝扑在母亲怀里哭起来,泉母搂着女儿,“妈妈,我们没有家了,没有家了。”冰凝哭着。



“妹妹,别难过,我们会回来的。”泉安慰妹妹。



“你哥说得对,我们会回来的。”泉母抱住女儿说。



“爸爸,你是怎么摆脱那些人的呢?”泉问父亲。



“是啊,爸,您是怎么离开家的呢?”泉父用眼神止住儿女,他怕火车上有特务,于是让儿女们安静下来,才小声地告诉他们,他的脱险经过。



原来,泉父为了拖住那阴险的部长,让儿子去借曲谱,他便与部长下棋,还与他说什么,他想,只要儿女们能够脱险,日本人拿他一个老人也没有办法,因此,他不慌不忙地下着棋。而部长见泉一直没有回来,心里很着急,连棋也不肯下了,在屋里走来走去。



一会儿,手下的人来汇报说跟踪那对母女跟丢了,更是生气,他有些发觉什么,便问泉父,“你那儿子和女儿是不是不想为皇军效力呀。”



泉父一边看报纸,边说,“怎么会呢?他们同学在一起肯定要有好多话要说吧,你想,现在毕业了,大家很快天各一方了,一高兴就忘记了时间。”



“可是,晚上为皇军演出是不能耽误的,除非你们不想活了。”部长威胁着。



“我们哪敢呢?”泉父头也没有抬。



“不敢,告诉你,别玩滑头,你女儿和你太太去买衣服怎么去了这么久?”部长越来越怀疑其中有什么原因。



泉父抬起头,“女人一进商店哪儿还有时间呢?她们不尽兴是不会回来的。你不是有人跟着吗?”



“可我手下说,他和你的夫人小姐走散了。”



“这能怪我么?我女儿就是调皮。”



正在这时,李涛走进来,“伯父,我是沈泉的同学张涛。你认识我吗?”李涛边说还边给泉父递眼色。



泉父开始愣住了,他认识李涛,那正是他的一个学生的弟弟,那学生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但也是他最头疼的,因为他参加了学生运动,对了,这李涛还动员泉参加一二九,因此他对李涛很生气,可当李涛说出自己是张涛时,他立刻明白了,于是接过去,“哎呀,我怎么不认识呢?是张涛呀,对了,泉儿不是到你哥那里借日本曲谱了吗?”



“是啊,他向我哥借了曲谱后,就有一辆吉普车将他们直接接到去市政府去了,说要他们先做准备,给皇军演奏不能演砸了呀。”李涛对泉父说着。



到让那部长愣住了“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了,车到这里来接吗?”



“我也不知道呀。对了,部长,我们一块儿去吧。”李涛拉住部长亲热地对他说着,部长信以为真,只好和他们一同离开泉的家。



三人坐着吉普车正走在路上,突然一群记者围上了来,司机慌忙停车,那部长打开车门,还没有站住脚,一群记者围住了他,七嘴八舌地问他,他几乎招架不住,却只好硬功夫着头皮接受采访。李涛拉了拉泉父,两人趁部长不注意,悄悄下了车,并坐上人力车往车站去,人力车夫其实也是李涛安排的,而那些记者却是泉父过去的学生,他们为泉一家人逃难准备了许多东西。



在火车上,泉父谈起这事还很感动,“那些记者都是我过去的学生,唉,过去他们参加游行,我还反对过他们,说他们不务正业,可是,想不到。”



“是啊,我要参加一二九,你硬是不让我去,还把我锁起来,连学都不让我上。”泉想起这事就生气。



“喊喊口号有什么用,要救国还是得依靠教育,学生的本份就是学习,要不是我,你能学得这么好的钢琴吗?”



“学了又有什么用,我要是不会弹钢琴,也不会逃走了,还连累了你们”。



“说什么呀,那,你妹妹呢?难道是她的美丽惹的祸?”



泉没有说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学钢琴,如果自己不会弹钢琴也许不会有祸,可妹妹呢?难道她的美丽是过错吗?那些被日本军队杀害和侮辱的中国人呢?他们难道有错吗?泉不由得为自己的糊涂想法生气。



“说实话,我和你母亲一直为有你们兄妹而骄傲。”



“是啊,孩子,不管我们逃难有多么苦,我们都不在乎,在我们心中,你们是我们的骄傲。”母亲接过话。



“谢谢妈妈,谢谢爸爸。”泉很感动地望着父母。



“爸爸,妈妈,你们也是我们的骄傲呀。”冰凝又开始撒娇了。



“好了,好了,别说下去了,我们今后还不知怎么样呀。”泉母的话让大家不再说什么,是的,他们逃离了北平,可以后将面临什么情况谁也无法说清,只是他们再也没有过去那样的生活,他们将与难民一样,颠沛流离,整天面对饥饿、疾病、甚至死亡的威胁。于是,他们的心里更加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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