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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季赵洪波感觉自己忽然找到了坐标。当兵。当一个象父亲和他的战友那样的兵。在这个暑假之前,他从来没想到过要当兵。他甚至有点排斥当兵。父亲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就去打仗了,一直没有回来。他的妈妈艰难的把他抚养大,他的记忆里没有父亲,只有微薄的抚恤金证明父亲曾经存在过。令他印象深刻的是,他和妈妈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个汇款单,有时候多点,有时候少点。但是多少都缓解了他们的负担,让他们觉得很温暖。他很想知道是谁在默默帮助他家。

这年暑假他接到了大学通知书,同时也被发现患有脑瘤。于是老王叔出现了。他没想到二十年一直汇款给他家的竟然是父亲的老战友。他看上去并不富有,甚至比他家更贫穷,就是这样的老王叔还说:我给你筹钱,你一定要治好病!

赵洪波和妈妈将信将疑的跟着他来到了济南,住进了医院。

果然老王叔给他付了手术费。后来他得知,那是个他跟父亲另一个战友借的,他那个战友把他家所有的抚恤金都拿了出来——他家每个人都是军人,都是一等功臣,除了他都为国家牺牲了......赵洪波震撼了。他家仅一个烈士,而这个张叔叔可以用满门忠烈还形容了!

中国还真有这样的家庭!真有这样的人!为国家牺牲着,一再的牺牲着!

赵洪波躺在手术台上,对准备给他开颅的医生说:要是失败了,就把我的遗体捐献出去。医生说:已经说晚了。赵洪波说:不晚。

不晚,即使马上就要死去也不晚,我知道了,我是我父亲的儿子,我的父亲和他他的战友都是高尚的人,都是为国家奉献一切的人。我也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分子。我能做什么奉献?我只剩下了这个肉体。

幸而手术成功了,赵洪波有了充足的时间去计划、去构想他的人生,他要像父辈那样的人——他要去当兵,他要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

老王叔离开济南去凭祥之后,他失去了老王叔的消息,他听老王叔的话,上学了,当年11月份,征兵开始了,他去报了名。不久他成为一个新兵。


这是一个偏僻的山谷,离市区很远,但是这里有坚固整洁的营房,军纪严谨的部队,一列列新兵在训练场上操练着。

赵洪波就是这些新兵的一员。

新兵教育时,他和战友们走进了部队的荣誉展室,在那个并不明亮的房间里,他与父亲不期而遇。

那是一个很多年前布置的展示橱窗,张贴着20年前那场战争中的英雄事迹,包括被誉为英雄排的某团七连一排。他从老王叔那里听说过的名字他都看见了,大刘,阿列,周正,还有他的父亲。他们的照片排成一排面对着他。他站住了,讲解员说的每个字他都没听见,他的眼里只有父亲的脸,他的眼睛仿佛穿过了那些血与火的岁月在与他对话。

他不知不觉流泪了。

讲解员看看他,他已经在这里重复了上千遍,自从中越战争结束之后很久没看到有人听英雄事迹流泪了。他讲得更加投入了,以至在这个橱窗前挤满了人。

新兵连连长说:说:个地方?讲解员才渐渐离开了那个橱窗,赵洪波也随着人流走到下一个橱窗。

没人知道他是谁,无所谓,他知道他是谁。

在那一刻,他看见父亲照片赫然粘贴在展示橱窗里的那一刻,他知道了他是谁。

走出荣誉展室,明亮的阳光刺着他的眼,他心里说:谢谢你父亲。

谢谢你和你的战友,让我知道了我该做什么样的人。


三个月后,他正式成为了中国人名解放军的一员。一年后,他成为一个班长,第二年他和他的部队参加了中俄大型军演,荣立二等功。在他退役的那一年夏天,他第一次回陕西看望母亲。在公交车上他为了抓小偷,被四个小偷围住,用匕首刺中了腰部,下肢失去行为能力,他的后半生都要在轮椅上。他被授予见义勇为英雄,一个女大学生主动到医院找到他,照顾他,最后嫁给了他。

结婚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颗红五星,他认得,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65制军装的帽徽。他父亲打仗的时候就带着这样的帽徽,后来战争期间因为目标太大,都摘掉了。

随着礼物还有一个信,里面只有一句话:送给英雄排的后代。没有落款,没有时间。

赵洪波赶紧找到那颗缅甸玉“英雄血”,两颗星放在一起,红绿相间,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她的新婚妻子问他:谁送的?

赵洪波说:故人。

后来他开始写作,写小说:说:开始在网络上流传,后来出版,他把书送给了他的老部队,也是他父亲的老部队。书的名字叫《幸存者》。

书出版两个月后,他的儿子也诞生了,一天晚上,在他给孩子换尿布的时候,有人忽然从窗户跳进了他家,把他和妻子都吓了一跳。

来人一身黑衣,笑着,看着他,他也笑了。

原来是展放。

你怎么从窗户进来的?我这是三楼!赵洪波说。

展放说:习惯了。

赵洪波的妻子吓得抱着孩子躲到一边去了。赵洪波笑了,说:快过来,这是咱们好兄弟!

赵洪波的妻子慢慢走过来:你做什么的,天天爬窗户?

展放笑着说:不是。

赵洪波觉得展放有些事情不好明讲,就说:我们到书房里说话吧。

他转动轮椅把展放领到书房。

书房里,展放拿起桌上的《幸存者》说:你有些地方没写对。

啊?赵洪波说:什么地方?

展放说: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

赵洪波说:那就拣你能说的说!

展放坐在桌子上,旁顾而言他:收到红五星了吗?

赵洪波说:收到了,我猜就是你送的!

展放说:不是我。

赵洪波疑惑的说:那是谁?

展放说:恩,其实...他停顿了一下:一个很关心你的人。而且他让我转告你,那颗红五星其实是你父亲的帽徽。

赵洪波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展放,仿佛没听懂展放的话。

展放说:小时候我非常喜欢这种红五星,经常跟爸爸要,他不给我,他给了我其他很多种帽徽,但是唯一没有红五星。我的亲生父亲牺牲的时候已经改穿85式军装了,帽徽不一样了。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这种红五星,没有装饰,但很好看。

赵洪波转动轮椅从书橱打开一个小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红一绿两颗五角星。

他把红五星拿在手里,看着它,泪如泉涌。红艳的五角星就象凝结的鲜血,温润而闪亮,坚硬而美丽。

我爸听说了你的事迹。展放说:说:为你不愧为英雄排的后代。其实他一直想把这颗红五星送给你,上次没有机会,知道你要结婚,才借着这个理由送来。

赵洪波揩去泪水,说:谢谢,谢谢。

展放一直微笑着:客气什么。

赵洪波说:我听小耿子说:说:叔的葬礼很隆重,墓碑就竖立在匠止烈士陵园里。

展放不语。

赵洪波接着说:老王叔在凭祥安了家,他好像还找到了一个老战友,也是当年英雄排的。

展放一愣:哦?这个我倒不知道。是谁?

赵洪波说:姓马。

展放想了想:我爸没跟我说过。

赵洪波说:我也不清楚,还没来得及问王叔。

展放说:也许还有一个人能告诉我他是谁。

赵洪波说:谁?

展放狡黠的一笑:你猜呢?


小耿子在1999年那个夏天之后成长为一个男子汉。

他在回家乡上学之前一直试图寻找老王叔的消息,但是一直没找到,他的手机一直开着,但是老王叔没有打给他,赵洪波打给了他,他告诉他自己当兵去了。

小耿子说:等着瞧。他后来考上了西安的一所军校。军校毕业后,他分配到了一个他一直向往的部队——某步兵师,他担任排长。

在一次军事演习上,他所在部队担任红方。在一次武装泅渡时,他发誓他看见了展放。他穿着蓝方的衣服,从战舰上一闪而过。等他带领着自己的队伍渗透到了战舰的后翼,小耿子往船上抛上挂钩,拉着绳索往船上爬。突然他看见展放笑嘻嘻的端着一种奇怪的枪支从船舷上从上而下俯视着他。

小耿子看着他,都快气炸了。

展放说:要不要我假装没看见你?

小耿子说:不希罕!他命令:强攻,我掩护!他手里的冲锋枪开火了。但是展放不见了。

船舷下的普通士兵纷纷抛上挂钩,沿绳索而上,他们刚爬到中间,展放的枪开火了。几乎每个红方士兵都冒烟了。

小耿子怒气冲冲的往船上射击,但是没什么反应。小耿子愤怒的大声说:为什么不杀我?展放从船舷上方露出个头,笑着看着他。

小耿子瞄准他的头就打,但展放又消失了。

小耿子趁机往上爬,他爬上甲板,发现展放正坐在他的面前,他的枪口对着他的脑袋。

小耿子笑了。他爬上来,站起来,展放的枪口一直指着他。

小耿子说:什么时候混上的特种兵?

展放说:干你屁事!

小耿子哼了一声:还是那么臭!

展放坏笑着:那么多废话,你以为你是谁?你现在是我的俘虏!

小耿子说:那还不一定。他突然踢起一脚,向展放踢去。

展放不堤防,手被他踢了一脚,他的枪开着火射向天空,同时他的脚也踢了出去。

小耿子的枪口对准了他:现在看看谁是俘虏?

展放的脚又踢到小耿子的手,小耿子的枪啪嗒一下掉在了甲板上。

展放笑了,他把枪扔在一边,说:看来真要看看谁是骡子谁是马了!

两个人在甲板上打了起来,一直打到全战舰上的士兵和小耿子的士兵都来观战。

他们因此名声大噪。两个人都受了处分,令小耿子意外的是,处分通告之后,他接到了参加特种兵选拔的通知。

半年之后,他成为了一个优秀的特种兵,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他看见了一个不可能见到的人,他惊呆了,他对自己的兵种开始有了更深刻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