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特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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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在中央路305号大院内,徐恩曾以“正元实业社”为掩护,不但建立起了指

挥各地特务组织的秘密电台,还开厂制造便于携带到外地去的小型收发报机。遍布

于全国各地的CC系特务机关的机密文件、绝密电讯,都首先汇集到这里,而各种

反共的秘密指令也是由这里发往各地特务机关。这里成为了三十年代初期国民党特

务机关的“大本营“。


徐恩曾比起他的所有前任,不仅野心更大,手段也更加阴险毒辣。他的计划是

着重对中国共产党内部的动摇分子实行软化的“自首政策”,企图利用叛徒内奸秘

密潜伏在中国共产党党内,以便彻底破坏中国共产党地下组织。因此,他主持下的

党务调查科显得更加诡秘。


在徐恩曾身边,随时都可以看到一位浓眉大眼、相貌英俊、年近四十的中年男

子,这就是徐恩曾最信任的机要秘书、中国共产党地下党员钱壮飞。


一九三一年四月发生了中共中央特科负责人顾顺章被捕叛变事件,如果没有钱

壮飞,中国共产党的历史就会彻底改写。


主持抓获顾顺章这条“大鱼”的,是中统在武汉的特务头子蔡孟坚!


蔡孟坚,江西萍乡人,是陈立夫手下的一员干将。一九三O年秋,陈立夫向上

海、武汉和开封派出了三名特派员,专门从事破坏这几个地区中国共产党地下组织

的工作。派到上海的是杨登瀛,到开封的是黄凯,派到武汉的就是蔡孟坚。不过。

他的公开职务是国民党武汉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副处长。


杨登瀛是特科的内线,黄凯在开封也没有什么建树,但蔡孟坚在武汉却干得很

很起劲,为此还得了一个“铲共专家”的雅号。他到任后不久,就亲自潜入贺龙控

制下的洪湖地区侦查“匪情”。他化装成渔民到处游荡,见到过贺龙本人,还拍下

了许多照片。一九三一年春,蔡孟坚利用叛徒黄佑南的措引,在武昌破坏了中国共

产党湖北省委机关,接着又在汉口法租界会同巡捕房逮捕了中国共产党长江局负责

人尤崇新。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先后被破坏的中国共产党秘密机关多达十几处,

被捕的中国共产党地下党员近一百人。中国共产党湖北省委书记袁秉章夫妇相继被

浦,继而被杀害。长江局负责人尤崇新叛变投敌。在短时间内立下如此“功勋”,

蔡孟坚不仅受到陈立夫的嘉奖,还得到蒋介石的当面嘉许,被晋升为少将参议。蒋

介石还指定他主持武汉行营新成立的侦缉处,专事破坏湘、鄂、赣三省各城市的中

国共产党地下组织。


被捕叛变的还有一个叫王竹樵的人。他原是武汉纱厂的工人,大革命时期参加

过武汉工人武装纠察队。当时,顾顺章任武汉工人纠察队总指挥,王竹樵正好在他

手下工作,因此对他十分熟悉。王竹樵叛变后,参加了特务机关工作,交给他任务

就是捕捉自己从前的同志。这个叛徒急于立功,整天在大街和交通要道上游逛,象

一只猎犬一样伸着鼻子到处嗅。这时,正好顾顺章在武汉流连忘返。八四月二十五

日这天下午,王竹樵碰巧在“新市场”附近游荡,突然眼前一亮,一个熟悉的面孔

映入他的眼帘。他立刻想起来了,此人正是他的老上级,现在的中央特科负责人顾

顺章。


王竹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顾顺章这条“天字第一号”的“大鱼”居然会

千里迢迢游到他的面前,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他抓住了,这意味着一大堆数都数

不清的“袁大头”!他立即紧紧地盯住顾顺章,跟着他走进“新世界”游乐场,看

到他居然登台表演了,才赶紧溜了出来,招呼了几个也在附近搜索的特务。盯着顾

顺章演出完毕,又盯着他出场回到旅馆,直到没有再发现其他的“猎物”了,才破

门而入,把这条“大鱼”从床上逮了起来。


顾顺章的被捕叛变,是中国共产党白区斗争史上一个极其严重的事件。在中国

共产党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不计其数的叛徒,其中不乏比顾顺章地位高得多的领导

人,但没有哪一个叛徒可能造成比顾顺章更大的危害。这是因为,他可能造成的危

害关系到在上海的中共中央的存亡,关系到包括周恩来在内的多名中共中央领导人

的性命。正因为这一事件很可能改写历史,所以后来关于顾顺章的被捕出现了各种

各样的说法。


一九二八年就从事中统特务活动,先后担任过党务调查科助理干事、中统局本

部科长、组长、秘书等职务的张文(又名张国栋),解放后成为江苏省文史馆馆员

。对于顾顺章的被捕,他是这样回忆的:


一九三一年三四月间……蔡孟坚又带人在汉口法租界会同租界捕房逮捕了

中国共产党长江局负责人尤崇新,此人在多方威胁利诱之下,说出了中国共产党地

下党活动的一些情况。蔡孟坚又安排尤崇新化装成另一模样,同时派出特务数名,

暗中随其在汉口各大马路行走,寻找所认识的中国共产党党员。一九三一年五月的

一天,尤氏等人行经距江汉关不远的轮渡码头附近,无意中发现了中共中央保卫小

组负责人顾顺章,便大呼:“就是他!就是他!”这时顾已逃避不及,遂为尾随的

特务所逮捕。


顾顺章被捕后,立即被押解到武汉行营侦缉处。蔡孟坚得知逮住了一条“大鱼

”,大喜过望,决定亲自对他进行劝降。他下令将顾顺章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又是

上茶,又是敬烟,态度很是和善。


起初,顾顺章一言不发。蔡孟坚索性单刀直人,点明了他的身份——中共中央

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特科负责人。接着又对他说:


“黎明先生,不,顾顺章先生,我们虽然不曾谋面,但既然我已经知道你是谁

,想必你也一定知道我。”


这时,顾顺章开口了:“我当然知道,你是武汉行营侦缉处处长蔡孟坚。”


顾顺章这一开口,蔡孟坚知道有希望了,他开始对顾晓以利害:“你我为人彼

此都知道,一切用不着多说。要生,便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否则,只有死。”


顾顺章又一次沉默,抽出放在面前的香烟,大口大口地吸着。这样的情形,蔡

孟坚见得多了。他明白,大功即将告成。现在要做的只是等待。于是他也点上一支

烟,静静地等着顾顺章开口。


顾顺章接连抽了几支烟,终于又开口了。这一开口,他马上变得盛气凌人:


“我可以把一切都说出来。这是一个大计划,可以在三天之内把上海的中共中

央机关和中国共产党负责人一网打尽。不过,我不能对你说。请你尽快安排我面见

蒋总司令本人。”


蔡孟坚一楞。但他很快就明白,顾顺章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以他的身份和职务

,完全可以做到他所说的一切。果能如此,那将是一场永载史册的“不朽之功”。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就这样把顾顺章押解到南京,让他把所有的机密面告蒋介石。

那么,他蔡孟坚又能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大举措中得到些什么呢?他不甘心就此白白

地将面前这件“至宝”送走,总得设法先从他口里套出些“现货”来。


于是,蔡孟坚口气一变。冷冷地说:“既然顾先生愿意合作,希望你先有所表

示。否则,恐怕难以取信于人。”


“顾顺章一听,就明白蔡孟坚的心思了。他想了一下,决定先给面前这个人一

点好处,免得他从中作梗,误了自己的”大事”。于是他摆出一副屈尊的模样,以

吩咐的口气说:“也好。你叫一个书记员来记录。”一名书记员闻命而来。顾顺章

考虑了一下,一口气供出了中共中央驻汉口的秘密交通机关、湘鄂西苏区、红二军

团和鄂豫皖根据地驻汉口的办事处,以及直属特科四科领导,在英商祥泰木行那艘

运木船上担任大副,曾经在一九二七年将中央机关的人员、经费和物资从汉口运送

到上海的那位姓陈的地下党员。以此作为给蔡孟坚的见面礼。蔡孟坚还不甘心,又

想出一个办法。他对顾顺章说:“我可以送你去南京。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为你引

见何主任。他代表蒋委员长在华中地区主持一切,有什么话,其实向他说就行了。


蔡孟坚所说的何主任,就是武汉行营主任何成浚。他希望,到了行营主任这样

的“钦差大臣”面前,也许顾顺章会改变主意,把知道的秘密都吐出来。何况,抓

了这么重要的共产党,不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报告一下也不行。


“顾顺章不屑一顾地回答:“见了何成浚,我还是那句话。”蔡孟坚没有理会

,把顾顺章直接带到行营主任的办公室。


武汉行营主任何成浚,湖北随县人,早年留学日本,。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第

五期步科。在日本留学期间,何成浚即加入了同盟会,后来长期追随孙中山。孙中

山死后,他又转而投靠落介石。何成浚官至二级陆军上将,但是他一生很少直接指

挥军队作战,更极少打过胜仗。他一生值得称道的作为,就是先为孙中山,后为蒋

介石充当联络各路军阀的高级说客。于这一行,他倒是游刃有余,颇为在行。自一

九二六年后,他先后为蒋介石游说过孙传芳、方本仁、阎锡山、张学良、唐生智等

军阀,在北伐、蒋桂战争、中原大战、东北易帜等重大事件中为蒋介石多方奔走,

拉拢和分化各地方军阀立下了大功,因此颇得蒋的信任。先后担任过国民政府军事

委员会委员。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总参议、代理北平特别市市长兼公安局长、国民

政府参议长、湖北省政府主席、湖北绥靖公署主任,一九三O年武汉行营成立后,

又兼任行营主任。在一九二九年三月举行的国民党“三大”上,还当选为中央委员


何成浚虽然春风得意,但军人出身的他还颇想在军事上有所作为。担任湖北绥

靖公署主任以后,他在蒋介石的指令下,督师“进剿”鄂豫皖苏区,很想为“剿共

大业”做出贡献。谁知一出师就迭遭败绩,损兵折将,捣得灰头土脸。


就在这时,何成浚得知顾顺章被擒的消息,精神立时为之一振。一时不能在军

事“剿共”上做出成绩,不妨利用顾顺章作一点文章,多少让南京的蒋介石高兴高

兴。


就在何成浚准备下令将顾顺章押来亲自审讯时,蔡孟坚已经带着顾顺章来了。

何成浚也见过不少共产党高级干部,可是当他看到顾顺章那副黑帮打手的模样时,

心底对共产党高级干部的那点敬畏之心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摆出行营主任尊贵

的架子,打起一副官腔,想先给这个阶下囚一个下马威。


谁知顾顺章根本不买他这个行营主任的账。他大模大样地坐下,还是先前对禁

孟坚的那番话:


“请火速安排本人晋见总司令蒋公,我将当面陈情,如果误了大事,恐怕何主

任和蔡处长都担戴不起。”


说完,他翘起二郎腿,不再理睬何成浚和蔡孟坚。那神情,活像一个握了满手

王牌的赌徒。


何成浚看着顾顺章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恨不得马上毙了他。但他表面上并没

有动怒,反而收起了刚才的傲慢,客气地对顾说:“既然如此,就请顾先生在行营

招待所暂歇。今天晚上就安排船送你去南京。”说着,便按铃唤来一个副官,命令

他安排顾顺章去休息。


顾顺章站起来正准备走,突然想起一件事。神秘地对何成浚说:


“不能拍电报。在我到达南京以前,千万不要把我被捕的事向南京发电报!”



四月二十五日晚上,一艘专轮从汉口码头启航、开足马力向长江下游驶去。顾

顺章大模大样地躺在设备齐全而舒适的舱房里,负责押送他的,是几个中统特务,

以及一个排的宪兵。


现在,何成浚和蔡孟坚只需要坐等捷报和嘉奖从南京飞来了。然而,轮船开走

很久了,他们的心里却老是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三十多个小时后,轮船将抵达

南京。随后,中国共产党总部被扫穴犁庭,包括周恩来在内的众“匪首”俯首就擒

的消息将震惊中外。可是,这件将永载党国史册的首功将记在谁的名下呢?如果就

这样把顾顺章送到千里之外的南京,将来他们的姓名最多只能记在功劳簿的末尾,

甚至根本无人理会。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甘心!


现在,只有一个补救的方法——向南京发电报。把顾顺章就擒并已自首的消息

报告南京总部。将来论功行赏,自有电报作证,那就谁也无法抢走自己的头功了。

至于顾顺章临走时交待的不能向南京发报的话,肯定是那家伙故弄玄虚,用不着理

会。


于是在四月二十五日的夜间,何成浚和蔡孟坚不约而同地向南京中统总部拍发

标明由徐恩曾亲译绝密电报,争先恐后地请徐恩曾向陈立夫和蒋介石报告这件即将

惊天动地的大事。在轮船开走后的几个小时中,先后有五道电波从武汉行营飞到南

京中央路三O五号的那家“正元实业社”。


电报发走了,何成浚安然就寝,但蔡孟坚心中仍然忐忑不安。顾顺章最后交待

的那句话老是在他的头脑中回响。突然间,他醒悟过来,一定是中国共产党在徐恩

曾身边安排下特工,顾顺章只是不愿明说罢了!他赶紧翻身起来,跑到机要室,向

南京总部发出了第六封电报:


不要把黎明被捕自首的消息让徐身边的人知道,否则将上海中国共产党地下机

关一网打尽的计划就要落空。


第二天一早,心急如焚的蔡孟坚又要了一架飞机,急火火地向南京飞去,他要

亲自向陈立夫报告。所有的中共中央高级领导人都懵然不觉。再过几十个小时,一

张险恶的大网将猝然罩到他们的头上。果真如此,中国共产党党史就将改写。


然而,历史的真实面目是,中共中央机关和周恩来等人最终安然无恙。但是,

当人们为此庆幸的时候,同样会想起那千钧一发之际的一个又一个“如果”……


一九三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星期六。


霏霏黄梅雨,象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笼罩着南京城。但夜幕降临以后便开始

闪烁的万家灯火仍顽强地破网而出,勾勒出六朝金粉之地的豪华。


中央路三O五号的“正元实业社”大楼,已失却平日的忙碌,静悄悄地矗立在

夜雨中。只有一两个窗户亮着灯光,就像一只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和从前的一个个周末一样,徐恩曾早已无影无踪,到他的某一处香巢销魂去了

。部下们等他一走,也纷纷开溜,回家去享受天伦之乐,好赌的早已约好“牌搭子

”准备鏖战通宵,好色的或者泡舞厅,或者上了秦淮河的画舫,像上司一样享受“

软玉温香抱满怀”的销魂滋味。


除了门卫,只有几个机要人员和钱壮飞留在中统大本营值夜班。徐恩曾平时极

少离开总部,吃喝拉撒睡都在这里。周末离开,总是让这个机要秘书值班,要他及

时处理各地发来的不得延误的公文和情报,并在遇到特别紧急的情况时马上通知他

。也只有钱壮飞才知道,这个周末之夜徐主任在哪个地方。


钱壮飞正紧张地伏案处理着公务,突然一个年轻的机要员推开他的房门,轻轻

走进来,把一份标有“绝密”字样的卷宗放在桌上,又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出

去了。


钱壮飞搁下手中的工作,翻开卷宗瞟了一眼,只见里面是一份标明“徐恩曾亲

译”的密码电报,发电处写着“武汉绥靖公署”的字样。他的眉稍微微耸动了一下

,眼光扫视了一下四周,耳朵聆听着门外的动静,然后凝视着卷宗出神。


少倾,钱壮飞站起身来,打算走出办公室看看外面的动静。这时,门外又一次

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那个年轻的机要员再次送来一份卷宗。待机要员关上房门,他

又翻开卷宗,里面又是一份标明“徐恩曾亲译”的密码电报,发电地址仍是武汉绥

靖公署。武汉究竟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竟在半个小时内接连发来两封密电?钱壮

飞觉得问题有点严重了。然而,还没有等他想出个眉目,机要员又推门进来了。这

次送来的卷宗里竟然放着两封电报,信封上的字样和前两封一模一样。


在以后的一个小时之内,机要员又两次送来卷宗,仍然是从武汉发来的标着“

徐恩曾亲译”字样的绝密电报。


武汉方面一定发生了十万火急的大事!钱壮飞决定揭开这个谜,弄清楚其中的

奥秘。


又等了半个小时,机要员不再来了。钱壮飞静静地坐在办公桌旁,从内衣口袋

里掏出从徐恩曾手上搞到的密码本,细心地翻译起密电来。


第一封电报刚刚翻完,钱壮飞白净的面孔陡然变得煞白。出现在他眼帘中的是

这样一行字:


匪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负责特务活动的黎明在汉口被捕。


“黎明”是顾顺章的化名,钱壮飞是知道的。顾顺章出事的严重性,他更清楚

。如果顾顺章仅仅是被捕,后面还用得着接连发来五封电报吗?


钱壮飞开始加快译电的速度。译着译着,他的脸上、背上和手心都被冷汗打湿

了。后面五道电文的大意分别是这样的:


“黎明已归顺中央,说有消灭共匪中央的重大计划。欲赴宁面呈蒋总司令。”



“何长官电请陈部长,速报蒋总司令,调军舰一艘即赴汉口,以便押解黎明赴

宁。”


“考虑到事关十万火急,汉口方面已征招商局客货轮一艘。即刻解押黎明赴南

京。”


“调查科驻武汉特派员蔡孟坚将于明日飞抵南京,向钧座秉报。”


“不要把黎明被捕自首的消息让徐身边的人知道,否则将中国共产党上海地下

机关一网打尽的计划就要落空。”


发电人分别是何成浚和蔡孟坚,每一封电报都标着“特急”的字样。译得钱壮

飞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


六封电报都译出来后,钱壮飞渐渐冷静下来。开始考虑现在该怎样应付这一突

发事件。

现在上海党中央的命运就掌握在他一个人的手中!当务之急就是马上把情报传

递给上海中央特科。稍有延误,党中央驻上海的各处秘密机关就会遭到破坏,包括

周恩来在内的许多中央领导人也将被投入血泊之中。


钱壮飞急忙翻出列车时刻表,正好,今晚还有一班南京到上海的特别快车,1

1点开,明晨6点25分到。除坐飞机外。这是南京到上海的最快速度了。他抬头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刚到10点,离宁沪特快发车只有一个小时了。现在,

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六封电报按原样一一封好,锁在抽屉里,又

将密码底本藏到贴身的口袋里,轻轻拉开房门,走出办公室。


春雨还在潇潇下着,钱壮飞走出“正元实业社”大门,急步走回隔壁自己的家

。女儿钱椒椒和女婿刘杞夫正准备睡觉,钱壮飞推开他们的房门,没有理会他们诧

异的神色,把刘杞夫叫到自己的房间里。


“杞夫”,钱壮飞一关上房门就焦急地对女婿说:“你马上收拾一下,立即坐

夜班车到上海去,带一个口信给舅舅。事关重大,这信只能记在心里。你听好了:

“天亮已走,母病危,速转院。”他让刘杞夫背诵了两遍,确信他已经记熟了,才

接着吩咐:“到上海以后,要想法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舅舅。如果一时找不到,就找

你岳母,告诉她一定要设法找到舅舅,立即把这个十万火急的口信报告中央。”


钱壮飞这里所说的“舅舅”,就是李克农。“天亮”即黎明,指顾顺章,“已

走”、“病危”隐喻他已叛变,“速转院”就是要中央立即转移。


刘杞夫已多次为岳父传递各种信件和口信,他聪明机灵,从没有出过差错。但

是他从末看到过岳父如此紧张和严峻,一时也紧张起来。钱壮飞看到他微微颤抖,

连忙叮嘱:“千万要镇静,一定要把口信送到。”


送走刘杞夫后,钱壮飞回到“正元实业社”。时间已近午夜,万籁俱寂。他仍

然忧心忡忡,明天不是接头的日子,刘杞夫能不能找到李克农,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中央各机关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大搬迁,需要时间。如果刘杞夫不能在明天之内

找到李克农,顾顺章一到南京,一切都晚了。


看来,必须当机立断,自己亲自赶往上海,尽一切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李

克农或者陈赓。想到党组织和自己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这个宝贵的岗位即将毁于一

旦,他不禁有些惋惜。但是,顾顺章已经叛变了,自己的身份很快就要暴露。何况

最后一封密电已经写明:此事千万不能让徐恩曾身边的人知道,此人不正是我钱某

人吗?


钱壮飞从容不迫地离开了“正元实业社”。就此一去不复返。走出“正元实业

杜”,钱壮飞没有回家。他快步来到附近中央饭店四楼的“长江通讯社”,这是他

亲手建立的秘密联络点。他本打算通知安插在这里的同志迅速转移。但时间太早,

负责人还没有来上班。他不便留条,就用小刀在此人办公桌上的一幅地图上刻了一

个“十”字,暗示他赶快通知有关人员逃走。随后,他来到通讯社的发报室,让报

务员给天津“长城通讯社”的胡底发了一封明码电报:


“潮病重速返。”


“潮”即钱潮,是钱壮飞曾经用过的名字,只有胡底知道。他和胡底早有约定

,这种明码电报是极紧急情况下通知胡底迅速转移的警报。


做完这一切后,钱壮飞不再停留。马上在马路上雇了一辆车赶到火车站,跳上

了南京开往上海的头班车。虑事稹密的钱壮飞考虑到他走后不久徐恩曾可能得到新

的消息,会派上海方面的特务在火车站守候逮捕他,便在上海近郊的真如站下了车

,绕道进入市区,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四月二十七日早晨,顾顺章乘坐的轮船抵达南京。先期到达的蔡孟坚驱车前往

码头迎接。汽车径直驶往中央路三O五号“正元实业社”。顾顺章下了车,故弄玄

虚地左顾右盼,突然对蔡孟坚大声说:


“哎呀!这地方难道就是你们的机关?共产党的秘密联络点也在这里呀!”


蔡孟坚一听此话,顿时瞠目结舌。他还没有回过神来,顾顺章又在他的耳边低

声说:“马上将徐先生的机要秘书钱壮飞扣押,他是中共中央特科的人。如果让他

逃掉,整个肃清中共中央机关的计划,就要前功尽弃了。”


蔡孟坚大吃一惊,不禁火冒三丈,忍不住大声训斥这个叛徒:


“你这个自高自大的家伙,在武汉时为什么不说?你这个混蛋!”


说着,他押着顾顺章来到徐恩曾的办公室。徐恩曾头天上午就知道此事了,正

急不可耐的等待着顾顺章的到来。谁知刚一见面,就得到这样一个晴天霹虏。


头天早晨钱壮飞下夜班后,就不见了踪影。徐恩曾心里正在嘀咕,现在一听蔡

孟坚的报告,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视为心腹的机要秘书居然会是共产党!惊恐

之余,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快把钱壮飞给我抓来!”


手下人去抓钱壮飞了,徐恩曾也很快恢复了镇静。钱壮飞肯定找不到了,但顾

顺章还在这里。只要他在,就不愁找不到上海的中共中央秘密机关,就不愁抓不到

向忠发,不愁抓不到周恩来。只要抓到中国共产党的大头目,跑掉一个小小的钱壮

飞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徐恩曾又信心十足了。他恢复了往常的斯文相,面带微笑对站在对

面的顾顺章说:“顾先生,欢迎你归顺中央。”


在徐恩曾面前,顾顺章不敢象在武汉那样目中无人了。他谦恭地向徐恩曾问好

,然后急迫地说:“事不宜迟,请阁下马上多派人员,由我带领立即赶往上海。中

共中央的机关既多又大,短时间内他们跑不了。”


徐恩曾立刻动作,叫来早已待命的党务调查科情报股总干事张冲和党派组长顾

建中,命令他俩带领大批特务,押着顾顺章立即去上海。同时电令国民党上海市党

部调动所有军警,并知会两个租界的巡捕房,请他们全力配合,对上海进行全市性

的大搜埔。


从四月二十八日到三十日,接连三天三夜,整个大上海像开了一锅粥,马路上

警车尖啸着飞驰而过,打门声昼夜不息。市民们吓得不敢出门,许多店铺也早早就

打烊了。


在顾顺章的指引下,军警和特务冲进了天蝉舞台隔壁的“福兴字庄”,冲进了

中央军委,中央组织部、中央办公厅、中共中央秘密电台、江苏省委。共产国际驻

远东办事处、少共国际等几十处秘密机关,然而,每一处都是人去楼空,除了极少

数来不及转移的普通工作人员,特务没有抓到一个重要人物。更不用说周恩来了。



原来,刘杞夫于四月二十六日清晨到达上海后,按照钱壮飞给他的地址,几经

周折,终于找到了李克农,及时将熟记在心的口信告诉了他。


李克农听了口信,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安排刘杞夫暂时住下,便火速

行动起来。这天不是他和陈赓预定碰头的日子,要找到陈赓很困难,他便找到江苏

省委书记陈云,在陈云的帮助下,又很快找到了聂荣臻。半个世纪以后,聂荣臻真

切地回忆了当时的情景:


我得到情报后,急忙赶到恩来同志家里,不巧,他出去了,我就告诉邓大

姐,顾顺章叛变了。你们要赶快搬家。


所幸的是,周恩来很快又回来了。当他听到顾顺章被捕叛变的消息时,顿时惊

呆了。平时不抽烟的他破例向陈赓要了一支烟,狠狠地抽了几口,让烟呛了好一阵

子……


形势万分险恶,时间又非常紧迫,周恩来倒显得格外冷静。在陈云、聂荣臻和

陈赓等人的协助下,他果断地采取了一系列周密的紧急应变措施:


立即把所有中共中央和江苏省委的秘密机关全部撤离原址。所有顾顺章知道的

秘密交通站、联络点立即转移搬迁;


把顾顺章所知道的领导人、秘书及其家属全部搬迁,并把领导人的秘书全部更

换新人;


顾顺章熟悉的干部,尤其是中央特科的人尽快撤离上海,一时不能撤离的立即

转移住处,隐蔽起来;


立即终止使用顾顺章所知道的联络暗号和秘密工作方式;


迅速调集力量,组织一支队伍,伺机捕杀顾顺章。


为了防止在特科工作顾顺章的亲属和社会关系可能被顾顺章利用来造成更大破

坏,决定采取坚决果断的处置和隔离措施。


二十六日晚,中共中央、江苏省委以及共产国际的各个机关全部开始了紧急大

搬迁。同时,由陈赓负责从各方面进行调查,以便及时采取应变措施,准备反击国

民党军警和租界巡捕房的搜捕。中央特科全体人员在周恩来的亲自指挥下,连续几

十个小时不休不眠,终于抢在敌人的前面,将所有重要机关和有关人员全部安全转

移。


叛徒顾顺章献出的三天之内将中共中央机关一网打尽的如意算盘,就这样落了

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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