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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康复出院了。那一天,毅专门来接他们,毅挽着他的手,从病房中走出来,冰凝和小龙跟在后面。泉看着外边阳光灿烂的景象,露出微笑。



他们走出了医院。毅为他们找来一辆马车,大家坐了上去。泉没有想到,毅将他们兄妹三人带到自己的家,因为他们的房子被房东收回了,他们又回到阁楼中,毅可不希望大病初愈的泉再住阁楼,于是,将他们带回自己的家,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家,而不是舅舅的家。



泉没有想到,毅和他舅舅闹翻了,而且是为了他们兄妹,他很内疚,因为舅舅是毅唯一的亲人,可毅却为了他连这最后的亲情都失去了,况且,毅过去是花花公子,过去的生活全靠舅舅,可现在他能靠谁?他又不像自己能吃苦。


可毅却安慰泉,让泉别内疚,这事与他无关,毅觉得像舅舅那样狠毒的亲人要不起。泉还想说什么,毅不让他说,并告诉舅舅让他娶一个他不爱的小姐的事。他是人,不是舅舅用来向上爬的工具,他凭什么要听舅舅的话,娶自己并不爱的那个政要的女儿张茉莉,他要独立生活。他相信,没有舅舅,他也会生活得好。



泉握住毅的手,此时的毅已经不是富家公子,他也是一无所有,但却有着最贵重的友情。马车继续往前行驶着,只听得马蹄声。



毅过去的家在一座旧式两层小洋楼里,虽然属于上只角,但却是偏僻的地方,房子也很有年头了。毅带着他们走进庭院 泉看了看洋楼沉思着。毅告诉泉,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他也只有这小楼了。好多年没有人住过,他也只是简单打扫了一下,他担心泉会嫌弃,毕竟,泉曾经是大明星呀。泉却告诉毅,他还有资格嫌弃么?他感谢都来不及,毅为他们兄妹仨找到栖身的地方。他知道,在上海这样的房子他是租不起的。毅开了句玩笑说泉怎么想把他这个真正的主人赶跑呀。泉才想起,毅也没有家了。



说笑之间,大家走进房间,走进客厅,毅扶着泉坐在沙发上。这沙发也是很有年头的老式旧沙发,有些变形。泉看到了一台旧钢琴,很感兴趣,便起身走过去。毅告诉泉,这是他母亲的陪嫁品。看到钢琴,他就像看到自己的母亲,他母亲一直喜欢钢琴,只是他没有学到。他让泉来弹一首。



泉点头同意了,他坐了下来,打开钢琴弹起来,他想起他在北平的家里也有一架钢琴,也是父母省吃简用为他买的,可是,他们匆忙地离开北平,那架钢琴却不可能搬走,也许落到日本鬼子手里了,想起这些,他很遗憾。毅家里这架老钢琴有些音不准,但他依然弹了一节《梦幻曲》。毅听着母亲喜欢的曲子,心里也很感慨,他决定明天找调音师来调一下,好让泉在家有钢琴弹。



晚上,冰凝弄了几个菜,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吃饭。大家举杯庆贺泉康复出院,泉也要喝酒,可大家不让,他只好用茶水代替。泉喝着茶,心里很伤感,因为他得病拖累了大家。冰凝安慰他,他们是兄妹呀,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做妹妹的不能没有哥哥,为哥哥做任何事情都是应该的。泉依然内疚,妹妹本来应该读书的,却退学挣钱为哥哥治病。而且白天打工挣钱,晚上还要照顾他,人都累瘦了。还有小龙,小小年纪也那么懂事,最让泉感动的是,他怕小龙被传染,让小龙离开他,小龙却说,如果泉是大明星,泉要他走,他立即离开泉,可是,在泉生病时,他是不能离开泉的,这种情意让他感动,他拥抱着小龙。



小龙却不让泉感谢他,因为是泉救了他,要不是泉,他早就冻死饿死在路边了,泉却更加感动,他只是举手之劳,救了小龙,可小龙却一直记着这事。



他给毅举杯, 毅见他又要说什么感谢的话,忙打断他的话,不让泉感谢他,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朋友,他一走了之,把朋友扔在医院,而他的舅舅又那么狠毒,让朋友吃了这么多苦。因此,他让大家坐下来吃饭.可泉有许多感慨,有许多心里的话不说出来会很难受的。他觉得自己好悲哀,一无所有,空有一腔壮志,可是除了会弹钢琴,还能干什么呢?泉发着他的感慨,说起过去的事,想想毕业时,他满腔豪情,想干一番事业来,那时,北平好几个大乐团都要他,可是北平政府却要他给日本人弹琴,要他妹妹给日本人陪酒唱歌,他是中国人呀,他和父母还有妹妹是中国人呀,怎么能出卖我们的灵魂呢?再说,他在北平街头亲眼看到日本飞机扔下炸弹,炸死炸伤无数平民,那惨景依然出现在他眼前,他怎么能给鬼子做事呢?他们一家人逃出北平,父母都死了,兄妹流落在上海。



冰凝劝他,打断他的话,不让他说下去,因为想起过去逃难的经历,冰凝也止不住想流泪,可泉却不让冰凝阻止他说下去,在上海,他才知道,他这个堂堂的北平音专高材生在别人的眼里什么都不是。好容易干上了电影,还当了明星,可是,有什么用?拍一部爱国电影都这样,林导演死了,冰儿走了,电影公司垮了,老板也跑了,他落下一身病,还差点被特务抓到监狱中去,他感到很冤。泉有些伤感。毅扶着他的肩,两人没有说什么。


他又想起自己的妹妹冰凝好容易考上了医学院,才读几个月书,就被他连累得退了学。长兄如父,可他这个长兄却只有拖累妹妹。



冰凝终于忍不住哭起来,她让别说了,她觉得这没有什么,她现在也有工作,能挣钱了,读不读书都没有什么。其实,她的心里也很痛苦矛盾,哥哥出院了,可是她还不能离开歌舞厅,因为她有合同在身,可是,如果哥哥知道她当歌女给自己治病,那他会受不了的。



毅等他们哭了一会儿,才劝他们别哭了,让泉不要再想过去的事情,现在泉的病好了,还可以东山再起,凭他的名气,现在去考上海大乐团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泉不想考上海大乐团了,也不想做明星,他想找别的工作。毅建议他去做记者吧,《大上海时报》在招聘记者。 泉却有些不自信,他想到自己没有上海户口,又不是国文系毕业的,毅鼓励他去试试,在学校毅就知道,泉的口才很好,文笔也不错。



泉的心思被说动,他决定明天就去试试。他又问毅打算怎么办,毅知道自己也不是公子哥了,他也得自食其力,他也决定明天去找工作。小龙看到两个大哥哥都要找事情做,他想到自己,可是他还是孩子,大家自然不能让他去找事情做,他应该读书,可小龙一天书都没有读过,大家都不知道送他去哪里读书,不过,他们都要给小龙想办法。



泉参加了《大上海时报》的招聘考试,口试和笔试都不错,文章也写得非常棒,他被录取了。并让他明天就来上班。泉高兴地微笑着,好在他有了工作,不再担心吃饭的问题,现在的他已经不是过去刚来上海的那个钢琴家了,找工作只想弹钢琴,他现在首先想的是生存。



毅也被一家公司老板录取,老板见他有好身手,又会开车,便让他当保骠和司机,他同意了,甚至没有问薪水。只有小龙的事很费周折,送他上中学吧,他一天书都没有读过,人家不收他,他也学不起走。送他读小学吧,可他不愿意,再说,校长也是一句话,这么大的人还读小学,真怕他欺负学校的同学呀。没有学校收小龙,毅和泉便决定在家抽空教小龙学习。小龙很高兴两位大哥哥教他,他也很羡慕有文化的人。



忙完他自己和小龙的事,毅又到大上海歌舞厅找老板,他要让冰凝退出歌舞厅,不再当歌女,这是他早就在心中做出的承诺,他也怕泉知道冰凝当歌女的事而伤心。



老板一听他的话,连忙对他说:“郑公子,郑大少爷,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水晶百合刚唱红,你就想叫她不唱了,行吗?要知道,我为了捧红她,花了多少钱,就她身上的行头也是好几千块,容易吗?”



“她当初是为了给她哥哥治病才干这行的,现在她哥哥的病好了,她是学生,应该上学呀,请老板通融一下,行吗?”毅请求到。



“不行,她是签了合同的,她不能违约。”老板的态度很强硬。



“她借的钱,我替她还。”毅也坚决。



“你替她还,你拿什么替她还?”老板已经知道他与他舅舅闹翻了,所以才有那样的态度。



“这。”毅为难了,他知道冰凝是借老板的高利贷,而他现在和舅舅闹翻了,几乎一无所有,根本没有办法为冰凝还账。



“其实,冰凝小姐在这里干得好好的,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让她干,歌女怎么啦?歌女就低人一等?什么观念。”老板见毅语塞,也缓和了口气。



“那好,我希望老板要好好保护冰凝小姐,不能让她受欺负。”毅只好提出这要求,这也是他对冰凝的唯一帮助了。



“你也看到了,我这儿的客人规矩得很,不会对小姐动粗,不像那些不入流的歌舞厅,这一点你尽管放心。”老板对他说。



毅也只好作罢.



毅无法帮助冰凝摆脱做歌女的命运,他每天晚上都要接冰凝回家。



冰凝对于当歌女已经想通了,她认为歌女也是一种职业,只要行得端,洁身自好,凭唱歌吃饭,也没有什么丢脸的事。不做歌女的人也不一定高尚,那些一肚子男盗女倡的家伙他们没有歌女干净。可是毅担心她在灯红酒绿的生活中迷失。她让毅放心,她不会堕落的,她起名叫水晶百合就是表达自己的志向,她一定不会让她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失望的。



毅问她准备瞒她哥哥到什么时候?冰凝才真的担心起来,她怕哥哥气坏了身子,不敢告诉告诉哥哥她当歌女的事,也让毅也别告诉他,等过一些时间,她再慢慢告诉哥哥。她也想等一年后,她的合同满了,就不做了。其实,她现在为老板挣的钱已经远远不止她借的钱了,可是那利息却让她够还。毅答应帮她还钱,尽快让她不当歌女,他不愿意这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整天在那样的环境中生活。



冰凝发现小陈在疏远她,便找到小陈问原因,小陈却说她现在有人护送了,而自己只是老板的手下,怕冰凝看不起他,冰凝生气了,她告诉小陈,她不是过河撤桥的女孩,不管怎么说,小陈也是她的好朋友。小陈一直喜欢冰凝,可他觉得配不上她,又见到毅也喜欢冰凝,于是认了冰凝为姐姐,冰凝把他介绍给毅,毅也喜欢他,两人带他到家里吃饭,泉知道在他生病期间,小陈很关心冰凝,也很高兴地认下了这个弟弟。



泉在工作上很认真,也很用心,他很快就学会了写新闻稿拍照采访等记者的专业,他写的稿也很受欢迎,他也写了许多自己过去逃难的经历,写他遇到的人和事,写了小龙等孩子们。他的文章虽然引起当局的反感,甚至追查,当然,他用的化名,不过观众的信件如雪片一样飞来,有他文章的报纸都很受到欢迎。社长也很欣赏他,虽然也要他别写得太锋芒毕露,太尖锐。要知道他们的报纸是中立的,但还是为他加薪。他在报社的人缘也很好,大家也喜欢他,知道他加薪,非要他办招待庆贺,他也干脆地答应了,很豪爽。带全体同仁在上海一家最大的饭店东方大饭店里搓了一顿。



那天晚上,他和同事们在东方大饭店吃完饭,酒足饭饱地走在街头,因为第二天是周末,大家决定放松。



一个年轻的同事提议到大上海歌舞厅去听最受欢迎的水晶百合唱歌。那歌女不但歌唱得好,人也长得漂亮。“电影厂真是瞎了眼,居然没有把这么漂亮的女孩找去拍电影。”那年轻同事说到。



“真的,你见过?”一个人问他。



“就是可惜,我没有见过她,泉哥,你见过这位歌女吗?”



“不知道。”泉说着,他也是第一次听人说起水晶百合。



“这怎么可能,你可是过去的大明星呀。”同事问到。



“那是过去的事,自从不拍电影了,我也不喜欢关注娱乐界的事,我又不是娱乐版的记者。”



“那今天你和我们一起去吧,去见见这位绝代佳人。”



可泉不喜欢去那些场合,“谢谢,我要回家了,我的弟弟妹妹和朋友还等着我的。”



“过日子嘛,别把自己弄得紧绷绷的,也要放松自己。”同事劝到。



可泉却不想去,“我没有那份心情。”



同事硬拉着他,说:“你怕被歌女们拉下水吗?”



另一同事说:“泉哥洁身自好,才不像我们哩。”



泉只好同意了,“行了,不就进歌舞厅吗?又不是刀山火海。去就去吧。”



同事们才高兴起来,还说:“泉哥,别老清高,小心高处不胜寒。”



“对了,我们把你介绍给水晶百合,让你采访她,也写点娱乐新闻,多挣点银子。”一同事说。



“行了,这是娱乐版的事,我也不去抢人家的饭碗。我们既然去玩,那就痛痛快快的玩,别谈工作的事。”


一辆电车停在他们面前,泉和同事上了车。



车开到大上海歌舞厅门口,泉和一群青年走下车,走到歌舞厅门口。正准备进场,泉看到了冰凝那张巨大的演出照片,便呆住了,他望着照片,半天走不出一步。“怎么啦?”一同事问他。“你们先进去,我不想进去了。” 大家怎么劝他,他都不进去,同事们只好自己进了歌舞厅,他们很不高兴泉的撤台,觉得他太不给面子了,可都不知道泉此时的心情。



泉靠在一根柱子上。不停地问: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没有想到,他的妹妹在当歌女,在用卖唱挣来的钱给他治病,可他一直以为妹妹在公司做职员。一行泪水流到泉的脸上。他擦拭去泪水。还在想,冰凝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欺骗他。



泉转身想走,可是,他却挪动不了自己的脚,他回过头看着歌舞厅,想到他不能离开歌舞厅,他要进去找妹妹,他不能让她在这样的环境里挣肮脏的钱。于是他走到歌舞厅门,一个门卫拦住他,他亮出记者证,门卫挥手让他进去了。



进了歌舞厅,泉找了个座位坐下,一位女招待给他端来茶。可他却没有心思品尝。此时,冰凝穿着盛装在台上动情的唱着,台下的人在听着歌,有几个不住的叫好。他的几位同事发现了他,指着他说着什么。可他没有听见。



冰凝唱完一曲,向观众谢幕,然后走回后台,另一个歌手登台。乐队奏起歌曲前奏,歌手唱着很风情的一首情歌,边唱边向观众抛飞媚眼。一个很风流的家伙走上去,把钱塞到女歌手的胸口里,还搂着她亲一个,嘴里说着不干净的话,女歌手半推半就的卖弄风情。



泉低下头,不想看下去。这时,一个浓妆艳抹的舞女走了过来。搂住他,软软的喊了一句:“先生。”泉抬头一看,是一位穿得很暴露,举止很轻浮的歌女,他推开那女人的手,可舞女将他搂得很紧。泉说“对不起,我不需要,你去找别人。”



舞女摔给他一句,“哼,假正经。”说完,她扭捏着身子又走到另一个达官贵人身边,开始撒娇起来,一阵浪笑传过来。



泉看着舞台,心里很痛苦,他想到他的妹妹是不是也像刚才那些歌舞女郎一样呢?那会让他心疼的。



女歌手唱完歌,走向后台。一阵欢快的音乐响起,出来一群穿草裙的女孩,跳起了草裙舞,冰凝又出来,在女孩们的伴舞中唱了一首很欢快的歌。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摸到舞台边喊到:“小姐,唱点够味的歌,”男人拿出一把钱往冰凝怀里塞。冰凝躲开男人,喊了句,“你干什么呀。”



泉再也忍不住了,他也没有考虑到自己是不是那男人的对手,他站起来,冲了过去,挡开那男人。男人骂了起来:“你他妈的,想抢我的生意。”还没有等到泉开口,一个人抓住那男人的手给了他一拳,打得那男人后退好几步才站稳。泉一看,原来是毅。



男人瞪着毅,骂骂咧咧地想还手,毅瞪着他。老板使了个眼色,一群保安走过来,拖走那男人。男人说了句,走着瞧,便骂着离开了歌舞厅。毅和泉两人互相望了望。冰凝也看着他们。大家都没有说话。泉望着自己的妹妹,摇摇头,转身离去。毅追了出去。



歌舞厅外,泉气冲冲地走着,毅追了上来。泉站住脚,看着毅,问:“毅,你早就知道,冰凝在当歌女?”



毅告诉泉:“我也是从英国回来才知道的。”



泉很伤心地说:“你们都在骗我,都帮冰凝瞒着我,你也和那些客人一样,津津有味的欣赏冰凝唱歌,还口口声声说是朋友,有这样的朋友吗?”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做。”



泉却误解了,“是啊,冰凝又不是你的妹妹,她干什么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毅对于泉的误解很难受,“你错了,我的心也很疼。”他差点说出他爱冰凝了,可是,现在说这话只会让泉更生气。



这时,冰凝走了过来,她叫了一声:“哥!”



泉气愤地说:“别叫我哥,我不是你的哥哥,你也不是我的妹妹。”他太伤心失望了,没有想到冰凝会这样欺骗他,到歌舞厅当歌女。就算有一千一万个理由,可是他无法原谅冰凝,欺骗他,在这肮脏的地方挣钱。冰凝很伤心地求着他。



“泉哥,你这是干什么?冰凝还不是为了你,你不知道?你住院花了多少钱吗?不知道冰凝当时的处境有多难,我们两个大男人,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到了英国,把这么大的事情都堆在一个女孩的身上,你让她怎么办?”



泉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冰凝多爱你,当你躺在病床上需要输血时,是冰凝毫不犹豫的卷起袖子给你输了三百CC的血。”



“什么?冰凝给我输血。”泉惊呆了,那时,他昏迷着的,根本不知道这事,是冰凝让大家不要告诉泉的,怕影响他治病。



毅激动起来,“在你的身上流淌着冰凝的鲜血呀。在她心中,是多么在乎你呀,因为她在乎你的感受,所以才瞒着你。她心中有多少委屈,却不敢对你说,还要编谎话来骗你,可她忍心吗?她愿意这样吗?她是怕你知道了难过,怕你不肯继续治病呀。那天,我舅舅让院长叫你们拿三千元才让你继续住院,你负气出院,当你在雨中挣扎时,她的心都要碎了,她不能没有哥哥呀。那天晚上,你发着高烧,冰凝和小龙照顾着你,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夜。”毅不顾冰凝的劝阻,把一切都说出来。



“毅,别说了。妹妹,对不起。”泉搂住冰凝。他没有想到妹妹是这样的爱他,简直连生命都不顾了。



毅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是因为有一个狠心的舅舅,“你要怪,就怪我舅舅,怪我吧。”



可泉却不忍心责备朋友,他怎么能怪毅呢?毅是他最好的朋友呀,毅为了朋友,连最后的亲情都抛弃了,他还能怪毅吗?他也没有办法怪毅的舅舅,他怪自己没有用。得病拖累了妹妹。泉望着妹妹,眼泪流了下来,他狠狠地打着自己的胸膛,“都怪我,我怎么这么没有用呀。”



冰凝抓住泉的手,“哥,你不要怪自己,哥,你放心吧,我虽然当了歌女,可我不会堕落,歌女中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就怕你身不由己呀。”



“今天的情况是个意外,我不会再让那事发生,歌舞厅的老板答应我,不为难冰凝,还有,那里有我,我不会让那些人胡作非为的,等合同期满了,冰凝就不做了。”



泉不再责怪妹妹,只想多挣钱帮妹妹还账,让妹妹早日跳出这个火坑。



几天后,报纸上发了一篇文章《名记者为名歌女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泉在办公室看到了。他气愤地将报纸揉成一团。质问:“谁写的。”



那个叫李浩然的青年站了出来“是我写的,怎么啦?”



泉没有想到,他在报社最好的朋友居然会写出这样的文章,便冲到李浩然面前:“你混蛋。”



李浩然说:“你做得出,就不怕别人说么?泉,我瞧不起你,你虚伪。”



泉抓住他吼到:什么叫争风吃醋,什么叫虚伪,那是我妹妹,我的亲妹妹,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可你。



李浩然呆住了:“什么?那是你的妹妹?”



泉哭泣起来:“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在那样的地方赚钱给我治病呀,要是知道,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她去那样的地方的,都怪我,怪我害了我的妹妹呀。你知道吗?当我和你们走到大上海歌舞厅,看见我妹妹的照片,我的心几乎碎了,原来,她在这里,在这样的地方挣钱给我治病。我不敢进去,我想走,想离开大上海歌舞厅,我怕见到妹妹。可我是哥哥呀,长兄如父,我能不进去救她吗?当那个恶棍想侮辱她时,我能不站出来吗?还有毅,他是我的朋友啊,你说,我们是争风吃醋吗?你说呀。”



李浩然也没有想到,水晶百合是泉的妹妹,他因为不实的报道伤害了泉,也很内疚:“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们兄妹,我错了。昨天在歌舞厅门前,你说过不进去了,可我又看到你进去,还和一个男人发生了冲突,所以。我本来就很讨厌那种虚伪的人。可我不知道,水晶百合是你的妹妹,原来,你就是因为在门口看到了你妹妹的照片,才不肯进去的。对不起。我立刻写声明。”



李浩然到社长办公室找社长把事情说清楚了,并把声明交给社长。社长也没有追究泉,还让他好好干,可泉却说出他想到前线去采访抗日将军,可是,社长没有批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