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 第一章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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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林潜匆忙起身,到厨房里去洗漱完毕,就回房拿了T恤套在头上出门了,外面街上人很少,仅有几个都是几十年在一个天井生活的老邻居,看着林潜从光屁股长大成为大学生。几个大木盆乱糟糟横住了落脚的空地,肥皂沫把石板地面当作河床而肆意流淌着。林潜在众人目光里小心而又快步走过,倒是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林潜一向瞧不起这左右的邻居们,女人们倒好,最多是日日早起洗衣服加盘算某人还欠自己三五角钱。男人们只剩在家打麻将侃大山,却要装着神气的模样个个是这镇上的土霸王。他心里这般想着,脸上可是不做一丝的鄙夷,一路拐了几个弯角,从一个不起眼的街口里转出来,便到了这镇里的最繁华之处。在青砖破瓦的剧院门前摊子上吃了碗一块五的馄饨面,便已经是满头大汗。左右脚都是卖菜的地摊,不逢节气或节日,人倒算不多。林潜跑到大街的对面,刚好中巴车摇摇摆摆开到,还未曾停稳,便一搭手跳上去了。

待上了车,林潜才觉得后悔。这车里已经挤了不少的人,大多数林潜倒是认得,却偏有一个人却想装作不认得。若换了旁人扭了头默不作声也就罢了,这偏偏是个上门讨债的女冤家。正想着,那女人便到跟前来了,一见林潜却是大叫:“林潜,怎么是你,我听人说你放暑假回家来了,怎么近两个月都不见你露面。”林潜却是不抬头直视,眼珠子慌乱找地方落脚但又怕人耻笑,最终偏就直直落在那女人脸上道:“我在家里只是上网打游戏,也很久没出来玩了,比不得你,老同学还都联系着。”说完便又接了一句,“我到大同镇去,还是五块钱吧。”那女人眼见着林潜的手伸进长裤口袋了摸索半天,便把溜到嘴边的“六”字又含了一会,等林潜有些急了的模样,便把这“六”字又咽回到肚子里去了,换了一句说出来:“你刚才出门太急又忘了带钱吧。”林潜只是大窘,刚想辩解几句下次一定把钱补上之类的好话,那女人却是已经径直挤到车的后半面去了。

一路便再无话。到了大同,林潜下了车,那女同学也没有和他再打招呼,中巴一溜烟开走,留林潜表示歉意的嘴巴大张着喂了几股尘土。

今天是另一个同学赵旭的新婚,半年前就在电话里和他讲了。林潜原本是打算暑假呆在外地不回来,所以就早早该付的礼金寄了过来,所以今天倒是可以两手空空来吃酒。赵旭的新房算是好找,转了几个新路便到了,一片新修的小区横排竖列也显得漂亮,只是往周边走几步路便是抛弃的荒田和臭水沟,正是夏天,蚊虫嗡嗡地跟着脚跟也是烦人。

林潜却不知道,这趟来,不仅仅是吃喜酒这么一桩事。这晚做的龌龊事,便是让他捶首顿足把肠子悔青了也无济。如若这世上真是有那后悔药可卖,倒也罢了。可气的是分明没得卖,算是绝大的嘲讽,却人人嘴里挂这一句,我也来劝你,他也来劝你,像牙缝里塞死的肉丝,不开口倒罢,张一回口它便硌人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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