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时报》:保护海上通道 中日应携手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王屏 发布时间:2007-12-25 06:07 最后更新时间:2007-12-27 11:14

编者按:中日间是否能够形成真正的战略互惠?中日战略关系的互惠点究竟在哪?这些问题备受关注。在福田首相即将访华之际,我们邀请多名中日学者、政治家对未来如何构建战略互惠关系发表了看法。

保护海上通道,中日应携手

■亚洲地区产生规则的机制不一定要依赖美国,中日两国应当自己创造解决冲突的规则

房宁(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学所副所长、研究员):在“全球化”发展进程中,世界出现两种趋势:其一是联系加强;其二是产生碰撞与分裂。亚洲是目前世界经济发展比较活跃的地区,同时又是“区域化”发展滞后的地区,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当年德法交恶就在于争夺发展机会。时代在变迁。中日只有走向团结、联合,亚洲才能实现繁荣,这是个核心问题。从长远看日本发展对中国有利。我们希望日本出现一个伟大的思想:“脱美返亚”。日美两国都非常清楚,“日美同盟”是有底线的。没有人反对日本成为“正常国家”,是日本有些人自己心理不太正常。

王宝付(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研究员):在东亚国际关系格局中很难排除区域外大国的影响,尤其对于日本来说难度更大。从过去的经验看,亚洲区域内的关系处理不好与日本对美、对华政策有很大关系。日本的心态很复杂,对中美两国极其关注并且非常敏感。日本要成为真正的“正常国家”,必须打破过去的思维模式。中美关系非常重要自不待言,但是,中日关系对地区局势稳定至关重要,目前应当是亚洲区域合作的最佳时期。

高全喜(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所研究员):亚洲区域合作滞后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中日两国在“现代化”发展进程中出现“错位现象”。大家都说今天中日已经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可是,两国在政治、经济上仍有不同。长期看,日本在中国走向大国的过程中没有什么负面影响。当然,近期内两国在利益上的冲突还是明显的,对此应有充分认识。当今世界,国家利益最大化的标志是制定“游戏规则”,而不是掠夺。亚洲地区产生规则的机制不一定要依赖美国,中日两国应当自己创造解决冲突的规则。日本在界定国家利益时有必要考虑向亚洲倾斜,中国也应该参与制定分配世界资源的游戏规则。

王屏(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所研究员、东亚和平与发展战略研究中心秘书长):中日关系的发展是情感与理性相交织的艺术创作过程,它有时需要“写实”,有时需要“抽象”。何时运用何种方法论完全依据时代潮流以及两国国家发展战略的变化而定。战略思维无疑是正确的选择。“战略互惠”不是战略溃退,更不是战略围堵,而是战略迂回。在迂回中博弈,在博弈中获利。战略上的长期合作不排除战术上的局部冲突,中日安全合作亦如此。在能合作之处合作,不能“共同开发”时不要急于求成。

■途经印度洋、南中国海的中东石油海上战略通道的畅通和安全问题就是中日两国共同利益的交汇点

北冈伸一(东京大学法学部教授、日本前驻联合国副代表):在美国对亚洲的高度关注持续不减的今天,日本与中国之间的合作是亚洲稳定的关键。日中之间仍然存在着不信任感,有必要将其排除并建立起一种信赖关系。一般来讲都是先确立信赖关系,然后再推进合作。不过,也有先进行具体合作乃至共同行动然后再进一步构筑信赖关系的。我想,两国之间是否存在着在东北亚以外地区进行合作乃至共同行动的可能性。比如,日中能否共同商讨在东南亚海域的防海盗对策,进而共同保卫起自海湾地区的石油运输线。当然,也欢迎东盟各国及澳大利亚参加。这样,大家彼此都会了解对方也是普通人士、一般士兵。目前,日本在联合国维和行动中保持着低调,未来有必要提高其积极性。我认为应该考虑日中共同参加维和行动。令人宽慰的是,在去年10月胡锦涛主席与安倍首相发表的共同文件中,主张日中两国合作并为亚洲和世界做贡献。我感到日中已经进入了超越按部就班关系而进行共同合作的时期。

李杰(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军事学术研究所战略研究室研究员):中日两国同处一个政治、经济、安全战略空间,双方利益复杂多元、相互交织。两国在维护亚太地区和平、稳定与发展,构建地区公正、合理、平等的政治经济新秩序,促进地区的政治多极化和经济一体化方面有着共同的需要;在反海盗、反毒品走私、海洋环保、防止全球气候变暖等国际性问题上也有着共同利益。比如,日本油气资源的90%以上需要进口,因此,对于途经印度洋、南中国海的中东石油海上战略通道的畅通和安全问题始终高度关注。同时,中国经济的加速发展对油气资源的依存度也在不断增加。这就是两国共同利益的交汇点。在经济利益与安全利益交织并存的这个特殊领域,如果能尝试彼此间的互利合作、共同维护、协同保障,并通过运用一种全新的能源安全观来逐步营造有序稳定的氛围和可靠的安全环境,中日将获取利益上的双赢,且有望扩大更多领域的“战略互惠关系”。

王屏:海洋安全战略与能源安全战略已成为中日两国国家综合安全战略当中的紧急课题,在该领域的合作将成为两国战略关系中新的互惠点。但现实中,中国人的海洋意识较差,中国保卫“蓝色国土”的能力堪忧。中国还没有保护海上“千里运输线”的航母,日本也不过是有个准航母。中日两国应当认真思考如何在10+3的框架中共同维护从中东到亚洲的石油运输通道的安全问题。“韬光养晦”并非不思进取,“搁置争议”也不意味着立即进行共同开发。

岩国哲人(日本民主党国际局局长、众议院议员):面对以气候变暖为标志的环境问题已成为跨国界的最重要课题,***总理也多次强调环境问题的重要性,这表达了中国致力于解决环境问题的强烈愿望以及对解决世界性课题的责任感。GDP处于世界前10名的两个亚洲大国日本和中国应该在环境领域引领世界潮流,我强烈地期待着这次中日两国领导人的会谈能成为“拯救地球的首脑会谈”。

自古以来,日中两国就有尊重自然、珍惜自然并与自然共生的思想。因此,两国结为伙伴非常合适。对于福田首相来说,在新的一年里最重要的课题就是使在日本召开的环境高峰会议取得成功。可以说,中国的合作是对福田首相的最强有力的支持。现在,地球已经染病,它突然发烧、哭泣、叫喊、请求帮助。我一贯主张日本应发挥“地球医生”的作用,在地球需要医生治疗的今天,日中两国携手共同探讨环境对策是当务之急的课题,也是世界的期盼。

■日本的部分政治家要求中国提高军事透明度是没有看准问题所在,日本的战略意图、防卫力量整合的意图未能充分表达,使中国对此不够了解才是问题所在。

石破茂(日本防卫大臣、众议院议员):今年,中国舰艇“深圳”号首访日本,我也应邀参加了舰上的招待会并与舰长以及乘务人员一起联欢。这的确是看得见的日中之间防卫交流稳步进展的事实。一直以来,日本和许多国家都在进行着这种交流。我认为,与近邻的重要伙伴中国也进行这样的交流并不断提升水准,不仅对两国的国家利益有好处,而且对地区稳定也有贡献。另外,我们在应对地区大规模自然灾害、海盗及恐怖袭击等局面以及其他有关领域,都存在着深化相互之间防卫合作的可能性。因为面对所谓的“新威胁”,区域内各国必须协同行动,不留遗憾地发挥各自的能力,共同应对那些单靠本国力量已经无法抑制的局面。今后,日中之间有关防卫方面的合作与坦率对话将会进一步加强,希望两国共同努力,使亚太地区出现切实的稳定局面。

安田淳(庆应义塾大学法学部教授):上月下旬,中国海军驱逐舰访问了日本,这在日中关系史上具有深远意义,作为友好往来和相互理解标志的军事交流给两国人民留下了深刻印象。然而,安全保障关系并非单靠国民印象就能确定,通过军事交流确立互信关系需要冷静地把握彼此之间的情况,缜密地了解对方,准确地评价自我。也就是说,它与一团和气完全不是一回事。现实中,日中两国围绕海洋权益问题还存在着安全保障上的对立,我们必须凝聚日中两国的睿智,尽快拿出使两国利益不受损伤并能共同繁荣的好办法。

中国共产党已经明确表示,军队建设与经济发展应纳入统一规划之中。我们应准确地了解中国的发展方向,同时调整我国在安全保障上的应对措施并向中国加以说明。只有构筑这样的关系,日中在安全保障领域才能达成互信。日本的部分政治家及媒体强烈要求中国提高军事透明度肯定是没有看准问题所在。中国的“政府工作报告”以及“****报告”都明确地记载了发展军事力量的意义,日本的战略意图以及防卫力量的整合未能充分表达,使中国对此不够了解才是问题所在。建立安全保障领域的互信既不是提升两国国民的友好气氛,也不是互相通报武器装备的详情。它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此不能过于乐观。正是在构筑“战略互惠关系”的过程中我们才能追求到这种互信。

陈尚君(海军指挥学院海军战略教研室讲师):中国海军“深圳”号导弹驱逐舰驶入东京湾,历史性地揭开了二战结束后中日海军首次互访的序幕。毋庸置疑,军舰互访对于正在发展中的两国关系必将产生积极作用。但仅凭一两次军舰访问,恐怕还远不足以使中日海军跨越甲午海战所形成的历史鸿沟。在并不宽阔的东海海域,因现实中台湾问题、钓鱼群岛主权争端以及东海大陆架划界争端等问题的存在,随时有可能将中日海军再次推上历史的风口浪尖。未来中日东海军事合作将更多地表现在“维持稳定”和防止海上偶发武装冲突上,离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仍相距甚远。

当我们将视野从狭窄的东海转向辽阔的印度洋,无论是在西出马六甲、巽他、龙目、望加锡海峡前往苏伊士运河、波斯湾的北印度洋航线,还是前往非洲大陆的中南印度洋航线,绵延数千海里的航线上,都会看到中日两国庞大而忙碌的商船队。在这里,中日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有的是需要共同面对的各类非传统安全威胁。更为重要的是,中日两国在印度洋海域同样没有可靠的战略支撑点。运用海军力量通过联合巡航等方式合作,保护东亚、东南亚以及南亚共同海上战略通道的安全应该更符合两国的利益。这种基于国家利益的合作更具稳定性。甲午海战百余年来,中日之间以军事(对抗)开始的恩怨,或许也应该以军事(合作)方式化解。对此,中日两国海军同样任重道远。▲


该文发表在《环球时报》国际论坛版(2007-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