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7月,从23日开始,老山昼夜不停下了3天3夜暴雨,出现了百年不遇的洪灾。给坚守在一线猫耳洞作战的指战员带来了很多困难。山体多处出现了大面积滑坡,连接老山和八里河东山之间的好几座桥梁被冲毁,平时运输弹药和物资的道路被堵塞,阵地上许多工事被暴雨冲塌,猫耳洞里的被褥全部被水泡湿,作战物资受到严重破坏。一个多星期了,下面没法给阵地上送菜送粮,阵地上的指战员们只能吃压缩干粮喝雨水充饥。更为严重的是,阵地上所有的有线通讯几乎全部中断,一线阵地和上级无法沟通联系,也不能运送弹药和物资。保证一线战友吃上饭就成为老山战场当时最为迫切的任务。


此时,老山战场通信联络全靠无线电联系。本来,在老山战场上,上级严格控制使用调频无线电台,因为越军使用的也是我国支援的调频电台,只要频率对上,对方的通话内容一览无疑。所以,我军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使用调频无线电台。而通过专门设置的监听装置监听越军的动向。在我营的阵地上就有几家这样的工作电台。越军的伤亡情况、请求炮火支援、要求运送弹药和食品、甚至日常的生活琐事也可以监听到。


前线受灾后,我军才动用开通了调频无线电台,各种命令、指示,都由调频无线电台来传递,团、营通信兵们虽然辛苦,但心中却很高兴。


坚守在八里河东山的一团,在盘龙江对面的老山上也有阵地。由于3天3夜的暴雨,通信联络完全中断,阵地上的战友们情况如何,团指什么都不知道。团长政委意见一致,一刻也不能等了,由团里组织运输弹药和物资的专门队伍过江上老山。


7月29日凌晨4点,团通信连派人身背调频电台赶到团指挥所,任务是和运输弹药、物资的队伍上老山,保障运输队伍和团指挥所的联系。运输队伍由二营炮连组成。在黑夜的雨幕中,送粮队从东山脚下出发,沿着崎岖的山路向老山前进。此时,天还下着大雨,地上全是红色的稀泥,行走十分困难。为了保证这次运输任务的圆满完成,团首长亲临一线组织指挥,并且和战士们一样,背着几十斤重的干粮在泥泞的山路上跋涉,战士们很受鼓舞,一个紧跟一个不停歇的走着。


天亮后,运输弹药和物资的队伍来到八里河东山下的一个高地,这时的路越来越难走,坡陡路滑,处处有悬崖,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摔下悬崖的危险。原来一个人走的小路,早已被雨水冲毁,草丛间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红稀泥,而且很有可能被洪水冲带下来的地雷裹在里面。队伍的前面有3名工兵探路,探一步走一步,那真叫艰难,战士们身背着几十斤重的东西,哗哗的雨水不停的打在身上,此时走不得,坐不得,只有喘息着,慢慢向前移。


大雨形成的洪水,夹杂着泥沙从山坡上飞流而下,工兵刚探过的路又被新的淤泥盖过,里面有没有地雷,后面的同志只能听天由命了。战友们衣服全被雨水淋透了,通信兵电台耳机里也进了水,收发话不能转换,只有吱、吱的尖叫声,这可把随队的通信兵急坏了,找遍全身也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他没奈何,只好把耳机夹在腋下,没有料到,这招还灵,不一会儿,耳机正常工作了。这时,运输弹药、物资的队伍已到达盘龙江畔,随队的通信兵随时把运输弹药、物资的队伍的行进情况和位置报告给团指挥所,再把团指挥所发来的话传达给运输弹药、物资的队伍。


盘龙江两岸的那段路最不好走,又陡又滑,而且两边荆棘丛生。有的地方稀泥没膝,脚陷在里面拔不出来,战士们从路旁拔草折枝垫在泥上踩着过。为了尽快赶路,有的战士干脆甩掉鞋,光着脚行走,脚上、小腿上被荆棘划破了一道道的血口,也顾不得那么许多。


盘龙江上的几座桥,被水冲毁了,运输弹药、物资的队伍只得绕道从马店桥通过。平时,这桥越军炮火定点实施封锁。这次过桥还算顺利,越军没有打炮,一个战士说,越军这帮狗操的,恐怕自己也顾不了自己了,忙着应对天灾去了,顾不上打炮了。过了马店桥,已是中午时分,队伍在盘龙江边休息了一会,又继续向老山跋涉。


从马店桥开始,成了上坡路,那段路,滑坡的地方较多,有的地方被山坡上滑下来的土石堵塞了道路,有的地方路面又陷了下去,大家高一脚,浅一步跌跌撞撞到了半山腰。抬头向老山顶上望去,大自然给老山披了绿装,又被老天一块块地撕破,变成了天然迷彩服,又象伤疤一样,血红血红的渗人。再向下看去,滚滚盘龙江奔腾着,起伏着,曲曲弯弯向南延伸过去,有的战士说,如果不打仗,这里应该开辟成一个旅游胜地,会有大批游客来观光(现在已经是旅游区了)。


下午,雨渐渐小了,但天气又热了起来,指战员们身上的汗水却和雨水一样,从衣角直往下淌,这地方真上是变化无常啊。经过艰难的跋涉,到下午5时,运输队终于到达老山直瞄火力队,把一袋袋干粮和急需的物资,送到坚守在老山阵地上战友们手里。蓬头垢面的战友们看到团首长亲自带队上来送急需食品和物资,个个激动的热泪盈眶,战友情此刻体现的最充分。


阵地对面的越军在天灾面前比我们更困难,平时就穿着破破烂烂的的确良军装,还是我们支援的,吃的也不好,一个个干瘦干瘦的,象猴子一样在阵地上窜上窜下,隐蔽行走,害怕我军炮火打击。我军在老山上虽然艰苦,但比越军强多了,武器装备不要说占压倒优势,特别是火炮,那是占绝对优势。吃的食物也如此,虽然我们阵地上吃蔬菜比较困难,但各种各样的罐头品种齐全,有定量吃饱没问题。不过,话说回来,罐头这玩意,前几天吃还新鲜,时间一长,一点口味都提不起来。后来,战士们用肉罐头炒菜、包饺子,一个战斗小组一个煤油炉子,北方的战士甚至还可以吃到自己做的面条,阵地生活还是有滋有味的。而越军就不行了,吃的是包谷木薯粗粮,根本吃不到罐头和肉,条件比我们艰苦多了。


3天3夜暴雨的袭击,越军在天灾下伤亡有上百人,远远超过我们的伤亡人数。所以越军顾不上搞军事动作,忙着救灾去了,特工也来的少了,阵地上相对安静了许多,双方偶然也打几炮、放几枪显示这是战场。


阵地上也有愉快欢乐的时候,特别是有人带家信上来时,阵地上总是一片欢笑。不论谁的家信,不管是亲友还是未婚妻,战士们人人都要传着看,包括未婚妻和热恋中卿卿我我的保密信件,大家都围上来嘻嘻哈哈凑热闹,共同分享那份喜悦和幸福。因为,在战场上,面对随时都有流血牺牲的可能,阵地上已经没有什么可隐讳的秘密,一个人的幸福欢乐就是战友们的幸福和欢乐。


每当有的战友收到女朋友的吹灯信,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对当事人的打击会有多大,说句不好听的话,想死的念头都有。这时,战友们七嘴八舌说了开来。二连有个副班长就收到了这么一封信,情绪非常低落,有个老兵自称研究过周易八卦,会看麻衣相,拿过相片仔细端详,又问了双方的生辰八字,嘴里念念有词,然后,象模象样的说:“这个灯吹的好”,战士和众人都不解的看着他。只见他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的说:“从人相上看你俩生辰八字就不合,你是水命,她是火命,水火不相溶啊。其次,这个女子颧骨高,眼大无神嘴唇薄,命中注定克夫,她主动和你吹给你省了多少麻烦,你要是提出和她吹,那不会有你好日子过,特别你在战场上有她,对你不利,所以说吹了好”。老兵神神叨叨的样子把大家都给唬住了。


这时,不知什么时候副连长来到大家身后,用陕西腔说:“甭看这个家伙胡咧咧,还有点道理,找媳妇就要找象哦老婆凹样‘三心牌’的”,老兵们大声笑了起来,新兵不知道什么意思,问副连长:“沙叫‘三心牌’?”


副连长看了新兵一眼说:“给你娃们上堂人生观课吧,‘三心牌’就是看见窝心、走了放心、想起伤心。”副连长不等新兵问接着又说,我们当兵的找女人不能找漂亮的,漂亮的女人总有苍蝇盯着,你一年只有二、三十天和老婆在一起,还有300多天你不在她身边,有苍蝇盯着你能放心吗?,搞不好,你那漂亮媳妇是给别人娶的,所以,你干脆找一个别人不愿意看的,你走到哪里都放心的丑媳妇多省心。副连长这么一说,让大家都沉思起来。担任阵地长的排长见过副连长的爱人,插话说:“副连长,你也太能吹了,把嫂子说成‘三心牌’,人家嫂子不漂亮但也不丑,一幅贤惠温柔居家过日子的样子,把你伺候的太舒服了你才这样评价嫂子。”副连长接着阵地长的话说,“正因为哦老婆在家要孝敬父母,还要养育哦的孩子,还要工作,一个人很辛苦,所以伤心啊。”副连长一转话题说副班长道,“吹灯没有什么关系,这么一个帅小伙还怕找不到什么样的媳妇,打完仗回去后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一个美丽温柔贤惠的媳妇。”说的副班长笑了起来,大家也跟着直笑,有人说副连长刚才还说要找‘三心牌’,现在又要介绍美丽的,这美丽和漂亮怎么解释,老兵调侃到美丽可以理解为心灵美。副连长说:“不说了,不说了,到此为止,各就各位,忙自己的事吧,以后再谝。”就这样,副班长的心情也开朗了,思想问题也就解决了。


阵地上谁家有了困难和不幸,战友们尽能力共同分担,困难和不幸也就无所谓了,这就是同生死,共患难的意义所在。因此说,经过战火考验的战友情高于其他情义的原因就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