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纪败坏常开小差:真实的美国独立战争民兵

zhao2365192 收藏 3 402

大家看过《爱国者》,必定会为其中民兵的战斗精神所折服。而事实上历史真实的美国独立战争中的民兵是什么样子?看看丹尼尔·布尔斯廷的《美国人·开拓历程》中是怎么说的吧。见56章节选



劳登那双富有经验的职业军人的眼睛所看到的有关美国地方民兵的一切,使他极为震惊。在他到达美国的时候,总共约有七千民兵守卫着殖民地北部的各个要塞,这些人都是从各殖民地分别征集来的,他们的军官也是各殖民地分别任命的。每个集团都只向自己所属的地方政府负责。当劳登和他的属员视察由约翰·温斯洛将军(他是由马萨诸塞、康涅狄格和纽约三个殖民地的总督共同任命的)指挥的营地时,他们看到这里连最起码的军纪都没有,基本的卫生条件都不具备,深感惊骇。他们看到一天之内就挖了一百个墓穴,埋葬死于疾病的士兵。“要塞内臭气冲天,极易引起传染病,”劳登在威廉·亨利要塞听汇报后说,“所有生病的人都住在里面。营地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得多,他们住的房子、厨房、坟地、屠宰场,都挤在营区。”逃兵只受到轻微的惩罚。劳登还吃惊地看到,士兵们在训练后随便放枪,在哨位上睡大觉,在行军途中开枪乱射猎物。那些被选任的军官怕不得人心,很少惩办违法乱纪的人。



没有一个有判断力的指挥官会把具有这样一种军事头脑的士兵编进纪律严明的正规部队里去。另一方面,美国人也没有任何理由甘心情愿把自己置于英国军队的严格纪律控制之下。在地方上当民兵什么都好:一个马萨诸塞部队的士兵每天可得十又四分之一便士银市,而英国正规军士兵每天不超过四便士;此外,地方士兵每年还可以拿到再入伍奖金。在英国正规军看来,地方士兵得到的供应简直是奢侈透顶。民兵们不仅得到更多的薪饷,并在服役一个夏季期满以后,可以把战斧、毯子、背包全部据为己有,后来他们又很快养成一种多捞一把的习惯,连毛瑟枪也背回家去。他们还有糖、姜、朗姆酒和糖蜜的供应;他们的行军津贴为英国正规军的三倍。



地方民兵的生活同英国正规军的生活比较起来,又自由,又轻松。正规军士兵经常受到鞭打的惩罚,甚至被迫送去西印度群岛终身服役。地方军人的生活是如此之自由和随便,以致于他们的指挥官部不知道他手下究竟有多少土兵,民兵们都愿意在离家很近的地方驻防,这样,一旦有事,他可以随时回家。当马萨诸塞议会投票通过派遣军队到纽约东北的克朗波因特去的时候,他们明确规定,“不应强迫他们开到奥尔巴尼以南,或者斯克内克塔迪以西。”一位观察家提到约翰逊将军麾下的纽约部队时说,“部队不停地调来调去。装备很差,穿得很糟,纪律极坏。有些人真如他们自己所说的,早已超期服役,有些则是新兵。简直是一群乌合之众,每个人部是他们自己的上司,每个人都俨然象个将军。”



美国人的所谓“平等精神”在英国军官中是臭名狼藉的。“我们的民兵毫无纪律可言……”,卡德瓦拉德·科尔登一七五四年在写给哈里法克斯勋爵的信中说,“北方各殖民地的居民几乎无不如此,他们在自由观念之下普遍过着放纵的生活,对于任何优越感和权威观念都极为反感,”一位殖民地的观察家在谈到地方部队时说:“部队的军官,除少数例外,对于军队生活完全是门外汉,大部分人无论在哪一方面都并不比他们所领导的士兵强多少,他们看起来很象暴徒头目,而且确实是一群暴徒的头目。”这些“军官”长期以来一直被英国正规军看不起。一七四一年,在远征加勒比的卡塔赫纳的军事行动中,来自弗吉尼亚的军官,包括最有经验和最能干的威廉·古奇总督,都没有得到提升,井受到粗暴无礼的对待。乔治·华盛顿为了解决他自己的军阶问题,甚至独自跑了大半个殖民地。一七五四年坎伯兰公爵重申的既定方针原则是:“所有经我们或我们在北美的总司令签字委派的部队,应排列在任何由北美各殖民地总督或行政委员会委派的部队的前面;而且地方部队的将军和陆军军官也不得同由我们委派的将军或陆军军官并列。”劳登到美国的时候带来了经过修正的命令,允许殖民地军官有较前高一些的军阶,但那个时候,一切已为时太晚了。

当初那种令人侧目的关于军阶高低和名次先后之争,曾使英国正规军的军官凌驾普通民兵之上,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现在“大陆军”的军官也染了旧日正规军队军官的习气。国会与各州在军衔问题上表现了极端民主的大方态度。他们把军衔大量授予身强力壮的男子,而不问他们的能力如何。德·卡尔布惊讶地报道说,”我的铁匠竟然成了一个上尉。”为了避免失礼或冒犯别人。比较保险的做法是尽量用高一点的军衔称呼别人。华盛顿在写给大陆会议议长的信(一七七八年八月三日)中说:”我每小时都收到关于军阶问题的申请报告或者抱怨申诉……不论什么时候,我们如果要组织一个军事法庭,或者检阅某支部队,一开头总是首先要热烈争论一番名次的先后问题。”试举一个典型事例:民兵上校克拉夫茨和“大陆军”上校杰克逊同时参加一个同僚的葬礼,在扶灵时·克拉夫茨以年岁较大,提出应该让他走在前面,但是杰克逊却争辩说,他是“大陆军”的军官,应该由他走在前面。结果互不相让,克拉夫茨和他的朋友们退出了葬礼。



所有美国的军队都在争士兵,争军官,争军阶,争荣誉,来自新英格兰的士兵待遇要比来自美国中部各州的高,马萨诸塞给部队的官兵发薪饷甚至是按阴历月份,而不是按阳历月份计算,以便为自己取得更有利的竞争地位。华盛顿称,这种做法“是迄今为止最损害军队内部安定的致命伤……连诺思勋爵本人也不可能策划出一种比这个更为有效的对募兵制度的打击了。”再加上美国人普遍具有的那种“平等”倾向,使问题更加复杂化了。由于拒绝发给军官以足够高的薪响,激起了不满情绪,并在官兵之间孕育了军队里不应有的那种过份亲密的关系。



士兵们刚刚懂得如何执行任务就要回家去。往往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不得不去征募新兵。美国军事史上的失败,不只一次是由于部队本身的这种短暂性质造成的。理查德·蒙哥马利将军急于在一七七五年年底之前攻打魁北克,因为他麾下的新英格兰部队全部是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午夜服役期满,而他肯定知道,这些人连在部队里多呆一天都是不肯干的。这正是他惨遭失败的原因。



武装的美国老百姓都是匆匆编进军队的,这种队伍的不可靠性和缺乏纪律,使一些勇敢的革命指挥官(从华盛顿到在战场作战的低级军官)大伤脑筋,并使人规模的军事计划化为泡影。一次又一次地,民兵们逃离战场,在他们所到之处散布失败主义情绪,华盛顿曾警告说:提倡民兵建制的人“几乎使美国丧失了她的自由”,“我郑重宣布,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实例足以证明这样一种意见。即民兵或未经训练的新兵能适应实际战斗的需要。我发现,把他们当作在丛林里打遭遇战的小部队倒是比较合适的,但不适于发动或者进行正规的攻击战……最近的坎登战役就是这种教条主义的可悲实例。民兵一交火就逃跑,把大陆军队撇在那里四面受困,后者只得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挣扎,目的是为了保命而不是为了争取胜利。”丹尼尔·摩根将军在取得塔拉顿战役胜利几天以后。于一七八一年二月一日说道,”我的上帝,为什么我们不能多征募一些人上战场,附近乡下有那么多人闲着没事干,等待就业。”在战争的关键时刻,当纳撒尼尔·格林在康沃利斯面前节节败退时。爱德华·史蒂文斯曾向他的部队发出呼吁,结果徒劳无功,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在渡过那德钦河之后,我们的队伍包括民兵在内,能够作战的已不超过八百人,其中一大部分是我指挥下的民兵,这些人的服役期限都已届满。我急切需要这些人员多留几天,等候格林将军营地的部队到达。将军要求我努力做到这一点,我曾集合部队,向他们谈了这个问题,但是使我感到懊丧和惊讶的是,几乎没有一个人同意留下。他们的答复是,他们是好兵并已服役期满。如果为了拯救国家,需要他们多留十大或十五大,我不认为他们会这样做。民兵们是不会干的,他们最关心的是如何平安地渡过整个服役期而不致伤亡。


但大量民兵并不是忠于职守的,他们经常在服役期满之前就回家了。开小差是家常便饭。就某些战役而言,要对其军事策略作出恰当的评价是很难的,因为谁也不能肯定革命军队的“损失”究竟有多少是由于开小差,又有多少是出自伤亡或被俘。一七七七年八月十六日,本宁顿战役前几个星期,有四百多人开了小差。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失踪了。大约与此同时,在纽波特被包围期间,几天之内就有五千多个民兵开了小差,沙利文的部队大为削弱,以至他不得不放弃了发动进攻的打算。许多场合都是大批民兵惊惶逃散,溃不成军。一七七九年三月在萨瓦纳附近是如此,一七八一年十月在约翰斯敦又是如此,类似的事例甚多,真是不胜枚举。一七八一年三月十五日,虽然美国人在吉尔福德县政府所在地的人数超过英国人百分之五十,但由于民兵全体溃散,逃进了树林,结果还是让英国人取得了胜利。富有经验的丹尼尔·摩恨将军曾经精明地顶见到这一点,他警告纳撒尼尔·格林将军不要使用“大量的民兵部队”,他指出,“如果他们真能投入战斗,你就能打赢康沃利斯:如果他们不愿战斗,康沃利斯就会打赢你。”“你要把民兵……摆在中间,在他们后面部署精锐部队,命令他们一看到逃跑者,马上格杀勿论。”格林按照摩根的劝告办了,但是北卡罗来纳和弗吉尼亚的民兵忧虑不安的心情盖过了一切。



这样一支混杂不齐、纪律松弛、供应又差的军队,为什么能战胜一个军事大国训练有素的军队呢?说真的,我们为什么又能取得最后胜利呢?在美国人的战斗史里,充满了英雄主义、勇敢无畏和自我牺牲的事迹。非专业的美国将军们的非正统思想同英国指挥官那种专业性的严格头脑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这倒给了殖民地人民以意想不到的有利条件。但是,这些理由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英国人在约克敦一役之后很快就投降了。今天,人们普遍接受的看法是,并非美国人打赢了,而是英国人认输了,或者可以说是英国人干脆自动放弃了;因为他们意识到,从长远看,他们的事业是没有希望的。美国的地貌(加上殖民地人民居住分散,英国军队找不到可以打击的要害部位)使英国人认识到,要制服美国人是他们力所不能及的。在独立革命的头四年里,所有人口最多的城市一一波士顿、纽约、费城、查尔斯顿——部先后陷入英国的手中,被英国正规军所占领。但是,这并没有对整个战争产生什么决定性的影响。美国的中心,可以说是无所在,又无所不在,它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此外,法国人给美国民兵和非正规部队带来了具有关键意义的支援,而美国同法国长期同盟的前景也使英帝国深感不安。



在美国的民间传说里,应该把呼吁人民武装起来的首次号召,“全副武装的农民”的兴起,随时准备应召参战的民兵队伍的突然出现,以及华盛顿的告别演说和军队的最后解散,当作深入人心的、永垂不朽的象征。至于军队的实际治理情况则是非常糟糕、不值一提,在战争的编年史上几乎是前所未见的。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3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