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结号:命令是最合理的谋杀

因为团长的一句“没听到集结号就不能撤退”的命令,谷子地所带领的九连47名战士战到全体阵亡。假如不是老天爷鬼使神差的让谷子地活下来,九连的事迹恐怕会随着他们的尸体一样尘封大地。而谷子地假如又不是鬼使神差的遇到大烙饼团长并且成为他的恩人,那么他极有可能在动乱的年代因为对待审查者的态度而冤死。


当然,冯小刚延续了其作品中一贯的理想现实主义风格,他让我们的假如在影片中成为事实,但尽管如此,整部电影依旧没有掩盖住这样一个残酷的认识:命令是最合理的谋杀。


命令是最合理的谋杀,但是,你可能永远无法找到真正的凶手。


通过影片我们知道,当团长慷慨的给予九连物质上的满足时,他已经做好了让九连一去不复返的决定。然而,从影片后来的讲述来看,团长也是在执行他的任务,所以我们可以将其的行为理解为无能为力。这让人想起姜文的《鬼子来了》,因为一个“我”,马大三不得不面对本不该他面对的责任与义务。而《集结号》不同的是,人物的行为都是在军人这个特定的身份中完成的,因为有“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这样的定律,所以似乎一切显得顺理成章。但是,假如你是其中的一员,你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吗?


记得曾志伟在《无间道》中有一句台词:一将功成万骨枯。在《集结号》中也有句台词可与之呼应: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因为这两句话的本质都是不以他人的生死为然,都因为一个貌似伟大的理由心安理得于他人生命的付出。这,其实才是比战争更加残酷的东西。因为即使战争结束,这样的思维依旧可以理直气壮的夺走许多人的生命。


曾有人将这部电影比作中国版的《拯救大兵瑞恩》,实在是牵强附会,因为人家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生命去执行任务,我们却是已经做好了在任务中要放弃48条活生生生命的准备,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命观!


当然,这不是冯小刚的错儿,他只是在讲述这样一个故事,而且,应该说较之于那部莫名其妙的《夜宴》,影片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尽管片中的战斗场面不止一次的使我想起我玩儿过的一个电脑游戏《荣誉勋章》中的场景,但眼看着一个个倒下的战士,我依然不禁潸然泪下,因为这样的场景唤起了我儿时对英雄主义的膜拜,从这一点而言,冯小刚电影中最擅长的煽情水平得到了恰当的表现。而且更为聪明的是,冯小刚知道如何点到即止,这虽然降低了影片的思想深度,却不妨碍其成为一部近年来少有的出色的国产战争大片,商业片。


所以,尽管是团长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影片也“安排”他在后来的一次战斗中因为失去通讯联系而血战到底,英勇牺牲,其对命令的服从跟九连一样“死心眼儿”,这也多少可以减轻谷子地以及观众的不满。但我个人觉得,这是冯小刚的一种理想化的折中,因为如此,谷子地就没有办法去追究谁的责任,于是牺牲也因为默默无闻而催人泪下。但话说回来,假如谷子地也战死沙场,团长也不在了,那么,48条生命仅仅能够换来的是9600斤小米,这样的代价,合理吗?而这样的不合理,我们又能够向谁去质疑呢?


再做一个假设,假如团长活着,九连包括谷子地全部阵亡,团长又会想得起来这一帮弟兄吗?他是会像谷子地一样为弟兄们讨个说法,还是会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为理由泰然于功成名就呢?


冯小刚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姜文《鬼子来了》的前车之鉴,于是在《集结号》中,他依旧赋予了影片许多的理想主义色彩,但又是通过貌似残酷的现实主义来包装,这种擦边球的处理手法不说高明,但至少是明智的。所以作为观众,不会太偏执于谷子地跟王指导员(尤其是后者)是如何在经历了肉搏战后还活着,以及谷子地又是如何死里逃生的,影片的前半段将观众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视人命如草芥,取人命如反掌的战场上,所以,下半段观众自会理所当然的关注这些牺牲的人所受到的待遇以及谷子地的处境。而随着该出现的上司出现了,该来的文件来了,一切似乎划上了完美的句号。但我们应该可以冷静的思考一下:谷子地的故事有多少理想主义的成分?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影片中那一大片无名烈士的墓地中找到答案。


不否认,打仗是要死人的,但如果下达的命令里已经做好了让别人死的准备,这样的命令难道不是一种堂而皇之的谋杀吗?而更糟糕的,是被杀者别无选择,他们的生命,换来的也就是700斤小麦而已,有《集结号》的海报上讲什么“每个生命都是有价值的”,我想如果他还记得700斤小麦的那个情节,最好再不要谈什么价值了。


感谢冯小刚,他以他的方式对战争进行了思考,虽然点到即止,但影片的内涵已经是他几年来少有的力度了。


当然,还要感谢编剧刘恒,或许只有这位创作出《黑的雪》(后被拍成电影《本命年》,由姜文主演)、《伏羲伏羲》(后被拍成电影《菊豆》)、以及《贫嘴张大明的幸福生活》的作家才能透过这样一个故事让我们也想想:有时候,命令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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