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隆美尔之子曼弗雷德·隆美尔的访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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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录


当我最初在1998年12月与曼弗雷德·隆美尔先生的职员连络时,我被告知他近来的健康状况不是很好,因此可能也无法进行采访了。仅仅两个星期后,当我收到隆美尔先生的新闻发言人沃尔夫冈·斯蒂尔勒先生的来信时,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好运来临,我从信中得知隆美尔先生将于1999年1月15日中午到下午一点间与我会面。



在那天,我很早就到达了斯图加特的市政厅,斯蒂尔勒已在此恭候多时,然后我们驱车来到了隆美尔先生的住处,它建在一座可以俯瞰整个斯图加特市的山上。要不是在小小的花园门口上标有“隆美尔”的名字,这座房子和其他街道上的那些房屋还真没有什么不同。当我们走进前门,隆美尔的妻子招待了我们并领我们进入了他的书房,一幅挂在墙上的北非战场形势图的画像尤其引人注意,它正是富有传奇色彩的沙漠之狐之手。隆美尔先生热情地向我们问候,并拿来咖啡和点心招待我们,并请我坐下开始了这次采访。



在那个上午,最初我得知计划有了小小的变动,因为隆美尔的医生只允诺半个小时的采访时间。由于这个原因,我非常感谢隆美尔先生最后同意准予我一整个小时的采访时间。


记者:隆美尔先生,正如你所知,你父亲在对待推翻西特勒政权的密谋军官的态度一直到今天都是二战时期最富有争议的热门话题。举个例子,就像冯·斯蒂尔普拉格尔的小儿子沃尔特所认为的,你父亲虽然极力反对暗杀行动,但如果他没有在1944年7月17日严重受伤,他就很有可能会支持巴黎的密谋者。


而其他一些人则坚持认为你父亲对反纳粹密谋者的支持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不管在他和西特勒之间有多么深的矛盾,他从来就没有改变自己的主意而去参与任何的密谋计划。拥护这种观点的人确信你父亲直到1943年都是西特勒和纳粹政权热情的拥护者。他的任何异议都仅仅属于军事范畴而非针对道德与伦理方面的。在这些鼓吹者中,许多人都给隆美尔贴上了“为纳粹效忠”的标签直到1943年。



为了验证这种理论,我必须向你提出如下的问题:如同其他数百万民众,你的父亲真的对魏玛共和国失去信心了吗?他愤恨《凡尔赛条约》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在西特勒1933年独揽大权时,他最初的反应是什么样的?


隆美尔:我想说的是,事实上,我的父亲如同其他所有德国人一样都认为《凡尔赛条约》是极端的不公平和令人无比耻辱,但是却不得不忍耐着这一切。而我父亲对西特勒的掌权并未感到欣喜。作为那个时期的一位军事指挥官,他受到了权势滔天的冲锋队的极大侵扰。他对西特勒的政治主张并无兴趣并对那些龌龊的纳粹口号更是反感。那些穿褐杉的冲锋队流氓的种种残暴行为使他感到尤为可憎。不过由于军人当时是被禁止参与政治的,我父亲作为一个职业军人一直都克尽职守。而我的母亲由于害怕纳粹主义的高涨于是投了一个规模较小的自由党“DVP”的票。




记者:然而,在从1933年西特勒掌权到1938年夏天西特勒对捷克斯洛伐克的冒险行动之间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跨度。在这些不断干涉他国事务的年代里,西特勒给许多人带来了恐怖。大家想了解的是这些事对你父亲产生了何种影响。举一个例子,在西特勒掌权仅仅几个月,他作为国家元首的第一个行动就是迫使德国国会通过授权法以剥夺公民的自由,同时赋予了纳粹政体为所欲为的权力,只要愿意,他们就可以逮捕、拘留,审问任何人。是这些促使了你父亲回过头来扪心自问:“等一会儿!这个人将把我们带向何处?”


隆美尔:西特勒的政策还不算是最令我父亲惊恐的,更严重的是有着数百万之众的冲锋队的势力。就像其他一些军官一样,他确信一旦在将来军队与冲锋队之间可能发生的任何冲突中,西特勒——作为一个政治家和革命家——毫无疑问会站到军方一边。最令他焦虑的是西特勒将在什么时候采取什么手段来驾奴冲锋队。他认为这事关军队的稳定与存亡,更与国家的安宁息息相关。




记者:你父亲对1934年6月30日的“罗姆事件”的看法如何?


隆美尔:很显然,他对施莱彻尔和勃莱多夫等将领的被谋杀感到非常震惊。但他同时也对冲锋队被消除的威胁而宽心不少,对于德国军队会被冲锋队所完全取代的担心也随之烟消云散。




记者:在魏玛共和国总统兴登堡逝世的时候,西特勒抓住时机将宪法规定的士兵对国家效忠的宣誓誓言推翻,取而代之的是迫使军队宣誓向帝国元首西特勒本人效忠,你父亲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隆美尔:我不知道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他的反应如何。我确知的是就像国防军其他每一个军官和士兵一样,他也被迫宣誓向“我的元首西特勒”效忠。




记者:让我们跳到1938年的夏天。在那个时候,陆军总参谋长路德维希·贝克将军正试图鼓动资深将军们集体辞职,以反对西特勒在捷克的冒险。同时他开始吸收持有同样看法的新成员,比如他的继任者弗兰茨·哈尔德,共同卷入了最初推翻纳粹政权的密谋活动。你的父亲是否与贝克将军或是其他持有同样看法的军官有所接触呢?或是说你父亲是否在1938年夏天就开始了加入密谋者的行列?


隆美尔:我尽我所能地告诉你,我父亲从来没有在1938年与贝克和其他同僚接触。在那个明确的时刻,他仍只是一个上校,并正一心一意在地写一本关于机动战术的论著。同时他也正在为西特勒的军事指挥机构尽职。




西特勒读过我父亲有关坦克战术方面的论述,其中的观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他得知我父亲曾经和他一样在一战中当过步兵时,他立刻就喜欢上他,同时他们还都是运动战的鼓吹者。当然还有许多其他原因使我父亲受到西特勒的宠爱,譬如说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还有和西特勒差不多的身材。




刚开始的时候,我父亲和西特勒之间有很好的工作关系,西特勒非常尊重和听从他的主张和意见。西特勒对我父亲很好的这一事实很快就招来了嫉妒的敌人——马丁·鲍曼。这位西特勒的主要助手非常仇视我父亲并一再地试图诽谤他。




当西特勒到达了他的顶点时,这种特殊的关系也同样达到了顶点。我父亲得到了西特勒的完全信任,以致于达到了最受其信赖的程度。就拿北非战役来举个例子:哈尔德是极力反对在北非的军事冒险。他想将节省下来的军事资源都投入到东线战场去。但是西特勒则同意我父亲可以绕过哈尔德而直接向他请求非洲军任何所需要的支援。




记者:我的下一个问题:西特勒与大浩劫——在波兰和俄国发生的大屠杀,“最终解决”, 死亡集中营等等。你父亲是否知道在东方发生的这一切,如果他知道的话,这些又对你父亲产生了什么影响吗?


隆美尔:我首先必须说的是我父亲从未亲自参与反犹太人的行动,也从来没有将他的非洲军团用于如此可怕的暴行中。他并不是一个心中充满了仇恨的人。因此他自己并未留意到西特勒所犯的种种罪恶,当他正在北非战斗的时候,有关大屠杀的信息最终传到他那里,当人们告诉他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由于这些传言都来自遥远的东方战线,我父亲以为这些所谓的大屠杀不过都是盟军的宣传机构所故意虚构的假情报。当有关大屠杀的报告越来越频繁时,他仍旧不敢使自己相信西特勒会亲自下达这样的命令或是认可这种暴行。这也许是他的一厢情愿。但在他看来,这些屠杀最多只不是在当地额外犯的一些错误。你必须明白我父亲一直远离这些在东线和德国国内发生的事情,因此他无法接受盟军宣称的那些所谓的暴行。




记者:在1944年早些时候你父亲被西特勒指派在法国沿岸部署海岸防御工事。此时隆美尔与西特勒已经有了很深的矛盾,因为后者曾拒绝允许他在还有时间的时候将非洲军团撤出非洲。这使得实际上已经没有战斗力的非洲军团仍旧继续抵抗,最终被盟军所打败并做了俘虏。这场灾难是由西特勒一手造成的,就像他在斯大林格勒造成的灾难一样。你父亲一定明显地感到西特勒已经不再肯面对事实,他将会把德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1944年早些时候,你父亲的一个亲密朋友:冯·斯蒂尔普拉格尔(从1938年就成为主要的反纳粹的密谋者之一)此时正试图将隆美尔拉入密谋者的行列。你能告诉大家你父亲和斯蒂尔普拉格尔在一起时都谈了些什么吗?


隆美尔:我父亲实质上完全同意斯蒂尔普拉格尔关于战争已经失败,德国应立刻求和的观点。如果西特勒拒绝接受既成事实,就必须被推翻。但他反对暗杀,因为他认为那样是不道德和邪恶的。他认为应当对西特勒公开审判并定罪。




首先,他认为不管暗杀计划如何地周密,行动失败的机率要远远大过成功的机率。对西特勒的保护措施是如此的严密,而他本身也对危险有着不可思议的灵敏嗅觉。简而言之,暗杀行动所涉及的方方面面太过复杂,使其看来似乎只会变得更糟。第二点,我父亲最感不安的是:就算暗杀行动取得成功,西特勒被射杀或被炸死,他将在一夜之间变成烈士,“暗箭伤人”的传奇将以这种形式广为流传:“我们的元首被军队里的懦夫和叛徒所杀害。看看吧!我们失去了元首,我们失去了战争。如果他还活着,他将最终领导我们走向胜利。


我父亲倾向于将西特勒逮捕并在德国和全世界的面前对他进行审判。我父亲担心暗杀行为会导致内战的爆发,甚至他自己都无法担保德国国防军会效忠于新成立的政府——如果说西特勒在这次过激的行动中被除掉的话。有鉴于此,西特勒被逮捕后最好能试图交到盟军手里。



我父亲深信所有的战线都失败了。他对无条件投降也不再抱任何幻想。但他仍就拼命地试图阻止苏联对德国的侵入。由于这个原因他相信了密谋者的“西方解决方案”。于是他在7月份那份著名的电报中打算给西特勒最后一次机会以面对当前局势并向对手乞和。他料想西特勒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因此他下决心亲率B集团军群向盟军投降,这样就能使盟军以最快的速度在红军之前抵达柏林。德国的败北已是不可避免的了,而继续这场无谓的斗争只会延续德国人的痛苦。



记者:如果你的父亲并没有在1944年7月17日严重受伤,那么你认为他在7月20日会有什么行动?


隆美尔:依我看来,毫无疑问他会支持他亲密的朋友斯蒂尔普拉格尔将军。如你所知,由于我之前提到的原因,他对斯蒂尔普拉格尔关于推翻西特勒的决定有着深深的苦恼和忧虑。但他很珍惜与斯蒂尔普拉格尔之间的友谊,因此他并没有抛弃他。我相信他会在斯蒂尔普拉格尔于巴黎采取行动后也不顾一切地向蒙哥马利与艾森豪威尔请求停火。



记者:驻法国的其他军官会追随隆美尔吗?由于这样的行为,隆美尔实际上打破了他对元首效忠的誓言并大胆地直接与盟军商谈。难道西特勒不会高喊“叛国罪”吗?驻扎在法国的党卫队的情况又如何?


隆美尔:我父亲十分清楚这样做有着巨大的风险。但就在他7月17日受伤的前几天,他对西部战线进行了巡视并听取了前线指挥官们的意见。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毫无例外的认定:不论是从逻辑上,战术上还是战略上都是根本没有任何希望了。我父亲甚至一直以来都有这样的预感:除非国防军能够击退D日的入侵,否则将输掉西线的战争。



最重要的是,我父亲与非常尊敬他的党卫军指挥官迪特里希就以上这些问题进行了讨论。他们的看法相同。迪特里希认为两条战线都已失败,并认为长驱直入的红军攻陷柏林只是个时间问题。然后我父亲问迪特里希,按照这种形势,他是否准备好了听从我父亲的号令,即使这样的命令与元首本人的命令直接相抵触。迪特里希回答说如果发生那样的事情“我将视你为我的最高指挥官!”



记者:你真的确信你父亲会支持斯蒂尔普拉格尔,就算他反对施陶芬伯格的行动,就 算他害怕内战的爆发吗?


隆美尔:毫无疑问,我父亲已经说明了他对这次可悲的爆炸事件的感受。但我毫不犹豫地认为我父亲会完全地支持斯蒂尔普拉格尔。对于我父亲来说,对斯蒂尔普拉格尔的支持是一个有关个人荣誉,有关亲密无间的朋友之间的团结的问题。很遗憾的是,7月17日后,他再也没有能力帮助任何人。



当陆军元帅冯·克卢格在7月24日去医院看望他的时候,我父亲差不多快要不行了。他甚至不能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确信在那个时候克卢格正承受着精神已尽崩溃的巨大痛苦。克卢格开始叙述7.20事件的经过并且流着泪对我父亲说他不知道没有支持斯蒂尔普拉格尔是正确的呢,还是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三个星期以后,他自杀了,大概是因为西特勒开始怀疑他卷入了7月的密谋案。但我相信克卢格也会因抛弃了斯蒂尔普拉格尔而受到了良心上的深深自责。



记者:你不认为假如盟军将他们针对德国的条款修改为“只要西特勒和纳粹政体还在,就必须无条件投降”,这将会鼓励更多的将军加入密谋者的行列中吗?让我们面对这样一个现实:密谋者并不都是站在同一立场的。他们不可能针对盟军的政策作出这样的回应:“你看,如果我们推翻了西特勒,我们仍有机会赢得体面的和平条件。”这样一份声明不会在那些仍在拼命招募更多的将军加入进来的密谋者们之间造成分歧吗?


隆美尔:当然,这样一份盟军声明无疑会对密谋者有着极大的帮助,并使他们能够说道:“我们仍有一个拯救德国的机会,如果我们推翻了西特勒和纳粹政权的话。”但是盟军真正政策却是听任纳粹政府对德国人民的灌输:战败后唯一的选择是“在盟军的统治下遭受奴役”。



同时,我们也必须记住有许多将军把无条件投降当作一个便利的托辞而谨慎对待。在战争局势还没有开始对德国不利时,将军们——比如说曼斯坦因——会针对西特勒的成功说道:“西特勒是如此的强大和受人喜爱,因此不可以被立刻推翻。如果领导阶层发生更迭,那么他一定会遭受灾难性的挫折。”随后在斯大林格勒战役后,同样的将军们宣称,在国家正为生存而苦苦争斗的关头发动政变,将意味着最严重的叛国罪。



在1943年的某个时刻,我父亲亲自与曼斯坦因接触,并向他保证:如果他准备夺取国防军最高统帅部的话,我父亲将立即义无返顾地支持这一切成果。但曼斯坦因很迅速地拒绝了,与其说是由于恐惧不如说这只是一厢情愿罢了。他并不想去了解那些关于种族灭绝的事实。他觉得他不知道的事情根本与他无关。很可悲的是,在这些“将军们”中间,这样的姿态比抗议更有市场。



记者: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当面对盟军要求德国必须向所有的同盟国(当然也包括苏联)无条件投降时,隆美尔是否仍就确信他能够说服英美盟军废止早先一切与斯大林签署的有关共同占领德国的协定,而尽快抢先抵达柏林。


隆美尔:我父亲自然仅仅只是希望他们能够抓住机会抢先占领柏林。至于盟军是否接受,那实在不是我的父亲可以控制得了的事。即使盟军说了不,我父亲也不得不接受他们的要求。我再重复一遍,他清楚战争已经失败了。如果英国和美国拒绝抢先占领柏林并坚持同意斯大林占领半个德国同时占领半个欧洲,不管是我父亲,还是其他的德国人,其实都无法把我们从这种命运中拯救出来。在他看来,除了接受盟军的条件外,那么自我毁灭就是唯一剩下的路。他不希望更多的德国人在这场很久以前他就认为会给德国带来末日的战争中流血了。



尽管如此,我仍旧认为,如果我父亲没有在7月17日受伤,并且率领B集团军群向蒙哥马利和艾森豪威尔投降的话,丘吉尔会欣赏他的提议并允许盟军赶在苏军之前占领柏林。这项建议将能够使英美联军尽速穿越德国后在奥德河而不是在易北河的托尔高与俄军会师,那样的话,柏林和德国也就不会被那道铁幕一分为二了。虽然俄国仍旧会占东欧部分,但德国或许会逃过这种悲惨的命运。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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