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历史学家眼中的"土尔扈特回归中国"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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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论18世纪卫拉特人的大迁徙 【原文出处】西北民族研究 【原刊地名】兰州 【原刊期号】199301 【原刊页号】171~180 【分 类 号】K24 【分 类 名】明清史 【复印期号】199309 【作 者】Ш.Б.齐米德道尔吉叶夫 【作者简介】[苏] 【译 者】阿拉腾奥其尔 【正 文】 1771年的“土尔扈特大逃亡”,是个重大的历史事件。有许多著作对这一事件做了记 述①。但,卡尔梅克人返回准噶尔的历史、尤其是其返回准噶尔的原因、俄国与清帝国 对“土尔扈特大逃亡”的政策以及土尔

论18世纪卫拉特人的大迁徙

【原文出处】西北民族研究

【原刊地名】兰州

【原刊期号】199301

【原刊页号】171~180

【分 类 号】K24

【分 类 名】明清史

【复印期号】199309

【作 者】Ш.Б.齐米德道尔吉叶夫

【作者简介】[苏]

【译 者】阿拉腾奥其尔

【正 文】

1771年的“土尔扈特大逃亡”,是个重大的历史事件。有许多著作对这一事件做了记 述①。但,卡尔梅克人返回准噶尔的历史、尤其是其返回准噶尔的原因、俄国与清帝国 对“土尔扈特大逃亡”的政策以及土尔扈特人以后的命运等都没有得到阐述。这里,我 们仅就手头资料来探讨“土尔扈特大逃亡”的历史。

伏尔加卡尔梅克人的大部分是土尔扈特人。1771年离开俄国的卡尔梅克人当中的大部 分也是土尔扈特人。这正是为什么叫做“土尔扈特大逃亡”的原因所在。

值得指出的是,17世纪至18世纪上半叶准噶尔的汗王们曾多次试图说服卡尔梅克的台 什们返回准噶尔。于1758年征服准噶尔的满清帝帝国的博格多汗亦有此想法。由于俄国 在卡尔梅克草原殖民统治的加强,大约始于18世纪40年代的离俄返准的思潮吸引了大批 卡尔梅克贵族。1745年和1747年,当由于俄国移民的涌入而引起的紧张局势笼罩卡尔梅 克的时候,一些台什积极筹划了返回准噶尔的计划②。

在研究历史事件本身及卡尔梅克经济与政治生活的过程中,我们得出一个结论,即177 1年卡尔梅克人出走是沙皇当局的殖民政策所制。Л.С.布尔齐诺娃在其论文③中探讨了俄国沙皇当局对卡尔梅克草原的殖民政策,并批评了十月革命前的俄国学者就这一问题的观点。

许多十月革命前的贵族和资产阶级历史学家在其研究著述中,都肯定了俄国政府的卡 尔梅克政策。据Ф.比尤列尔、К.科斯坚科夫、А.波兹德涅耶夫等人的论著,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即在1771年以前,沙皇当局没有对卡尔梅克人进行监视④。显然,他们只注意了卡尔梅克人出走的原因,但却忽视了沙皇当局政策的作用。

苏联著名卡尔梅克学家Н.帕里莫夫在解释“土尔扈特大逃亡”的原因时,也未能超出 十月革命前的俄国学者。但他注意到沙皇当局对卡尔梅克生活的干涉以及卡尔梅克人对 沙皇当局的不满情绪。不过他却认为卡尔梅克人出走是他们的统治者渥巴锡的主意。

应当指出的是,沙皇当局推行了残忍的殖民政策。卡尔梅克游牧地因人烟稀少吸引了 大批无地游民。他们或得到沙皇政府的准许、或未经准许就移居到了卡尔梅克领土上⑤ 。日益要求扩大原料市场的俄国工商资本的发展说明了俄国向卡尔梅克草原发动广泛攻 势的原因。

1765年,渥巴锡指出,萨拉托夫城外,在伊尔吉兹河和其他河流草木茂盛的一边居住 着俄国人,他们经常欺压卡尔梅克人。如,任意掠夺他们的牲畜、甚至任意抓人⑥。卡 尔梅克显贵之一,策伯克多尔济声称:“你们看看,你们的权利在所有方面都受到限制 ,俄国官吏对待你们极坏,而政府则想把你们都变成耕地的庄稼人;你们再看看,哥萨 克人的大小城镇布满了乌拉尔河和伏尔加河两岸,在你们大草原的北边又都是日耳曼人 。要不了多久,顿河、捷列克河和库马河也将被他们占去,而你们将被挤到干旱的不毛 之地上。他们还要毁掉你们的牲畜、你们唯一赖以生存的源泉。已有圣旨要拿渥巴锡的 儿子作人质,还已定下300名优秀的卡尔梅克人移居首都。现在你们很清楚你们的处境 ,今后只有两条路供你们选择:或者承受沉重的奴役;或者远离俄国来结束一切灾难… …”⑦。这一宣言,有点戏剧性地反映了沙皇当局的殖民政策,但其实质基本上是可信 的。

18世纪,由于经济上的困难以及因俄国开发伏尔加河两岸而造成的牧地的缩小,卡尔 梅克人当中,产生了经常的骚动与不安。

沙皇政府和地方汗国当局,时常对这些骚动的原因做出解释。按照俄国政府代表的看 法,卡尔梅克人骚动不安的主要根源在于汗国享有很大行动自由的领主政权。卡尔梅克 汗是通过地方行政司法办事机构,即通过所谓汗的扎尔固来推行其治国之策的。扎尔固 的全部8名成员是汗根据直属汗的兀鲁思宰桑人数任命的。这种管理形式引起了代表其 他非直属汗的各兀鲁思利益的宰桑、封建主方面的不满。

认为卡尔梅克人骚动不安的主要原因是管理形式不完善的俄国当局表示,要进行行政 司法改革,并通过补充各兀鲁思的代表来扩充汗的扎尔固成员。如果说以前扎尔固的成 员是由汗任命和确定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则应该是经过所谓全民选举选出来的,然后 提交沙皇政府批准。有人还曾提出要更改扎尔固的名称——即不再称其为汗的扎尔固, 而叫人民的扎尔固⑧。在这种情况下,汗的权力在很大程度上会失去作用。如果改革能 带来这一切,那么,汗国的管理就会被置于沙皇当局以及由彼得堡任命的官吏们的严密 控制之下。这引起了那些不愿丧失其昔日对同族统治权的卡尔梅克大王公们的极大不满 。可见,这个旨在削弱汗权、加强沙皇当局地位的改革才是“逃亡”的直接原因。

中国(清代)学者七十一,通过卡尔梅克人为争取独立的努力,看到了他们脱离俄国的 原因之一,在伏尔加他们屈从于俄国政府⑨。按七十一的话说,卡尔梅克人渴望回到伊 犁,那里气候宜人、草场肥沃、河流纵横。但有一点,他一点也没有说错,那就是所有 蒙古地区,包括卡尔梅克人的故乡准噶尔已处于异邦清王朝的桎梏之下。正如史料所表 明的那样,卡尔梅克迁徙的主要目的是为得到自由、自由开发被所清灭的同族的牧地、 在准噶尔建立独立的统一国家。

事实证明,为迁移进行了数年的秘密准备活动。与卡尔梅克总督渥巴锡一样,前汗敦 杜克鄂木巴之孙策伯克多尔济也为“逃亡”的准备表现出了极大的积极性。策伯克多尔 济曾是觊觎汗权者之一。他曾为达到获得汗权的目的亲赴彼得堡,但被拒绝了。从此以 后,策伯克多尔济成为俄国当局有关卡尔梅克措施的坚决反对者。

从事反俄宣传活动的还有其他有影响的卡尔梅克人。如舍楞台什传播谣言说,俄国人 想把全体卡尔梅克人武装起来并把他们并入俄国军队之中,然后对他们进行迫害⑩。

以朗钦(即罗布藏丹增)(Ланчин/Джалчин)喇嘛为首的宗教界人士也成了卡尔梅克人迁离俄国的积极宣传者。他们号召卡尔梅克人返回离佛教中心拉萨不远的准噶尔去。曾参加1771年远征队行动的Н.雷齐科夫大尉写道:“与其说是他们的领主们号召逃亡,不如说是洛桑朗钦喇嘛号召逃亡。洛桑喇嘛激起了人民返回准噶尔并在那里建立昔日统治的愿望”(11)。作者援引了在一位哈萨克汗的大本营与哈萨克人谈判的卡尔梅克使节的话。当哈萨克人指责卡尔梅克人变节和对俄国忘恩负义时,使节声明,他们被迫逃走,大部分卡尔梅克人只是奉自己统治者之旨,是违背自己的意愿而走的(12)。

所以说,资料证明沙皇当局的殖民政策、沙皇政府削弱卡尔梅克汗作用的企图以及一 些大的台什要求保留独立的愿望等就是卡尔梅克人要求出走的主要原因。宗教界人士和 诺颜们关于只有回到准噶尔,卡尔梅克人才能保持汗国的自治,才能恢复准噶尔昔日的 强大,才能过上富裕的生活并最终靠近喇嘛教中心的秘密宣传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显然 ,由于繁重的苛捐杂税、双重压迫及各种天灾人祸造成的卡尔梅克艰难的经济状况并不 是决定性的。但土尔扈特人在踏上准噶尔大地、即伊犁河谷地之际,向清朝地方当局声 称,他们是由于生活条件艰难和饥饿被迫离开俄国的(13)。

卡尔梅克人牧游于伏尔加河两岸。1771年他们在迁离俄国之前分为两大部分,即左岸 卡尔梅克和右岸卡尔梅克。其大部分(主要是土尔扈特人)居住在左岸,而右岸的主要是 和硕特人和杜尔伯特人。就迁离一事两岸已有秘密约定,决定于1770年10月一俟伏尔加 河流封冻、且游牧于右岸的同胞赶着畜群安全越过河,全体卡尔梅克人就举族起事(14) 。而且为此事先已采取了安全措施,如扣押了在逃亡准备阶段住在卡尔梅克各兀鲁思的 俄国商人和其他人员。

出乎意料的是,1770年由于气候温暖,伏尔加河没有封冻,右岸居民未能在约定的时 间过河。此时,渥巴锡召集左岸各兀鲁思长官——宰桑们,宣布第一阶段计划未能完成 ,并号召左岸的卡尔梅克人立即上路。但,只是到了1771年1月5日他们才有组织地离开 了伏尔加河。右岸居民本应在稍晚些时候,即当有利时机到来之时撤离。但他们未能象 左岸同胞那样迁离伏尔加。因为,沙皇政府对留下来的卡尔梅克进行了严密的监视。

根据俄国档案资料,迁离伏尔加河的卡尔梅克人数有1万帐(15)。《日记》作者Н.雷齐科夫大尉引的数字是3万帐、共12万人,其中3万为军队(16)。Н.雷齐科夫认为,3万多帐前往准噶尔,而留在俄国伏尔加之畔的有1.1万帐(17)。我们在日本史学家矢野的著作中见到数字为:“有3.3万户迁离了伏尔加河,或者说有16万9千人(16.9万人)(18)。我们在涉及土尔扈特史的中国学者的著作中看到的数字却五花八门。如果说卫今、黎工说的于1771年自俄前来伊犁的男女老幼有27~28万人,那么张平一、蒋其祥则强调有7万抵达伊犁(19)。而我们认为,3万户接近实际数字。如果说一个卡尔梅克家庭有4~6口人,那么迁离伏尔加的卡尔梅克总人数则应该是15~16万人。

这里提出一个问题,即沙皇政府代表是否知道卡尔梅克人准备逃亡?事实证明,关于此 事他们已得到情报。另外,对渥巴锡怀恨在心的扎米扬诺颜也事先向阿斯特拉罕省省长 别克托夫通报了卡尔梅克人正在准备迁移的消息。但是地方官吏们对这些情报未引起足 够的注意。1770年,渥巴锡汗出征库班归来后,立即渡过伏尔加河来到左岸,给监督官 И.А.基申斯科夫(驻在叶诺塔耶夫斯克城)去了一封信。他在信中说,他这样做是因为经常受到哈萨克人的袭击。监督官命令杜丁大尉弄清情况。但为时已晚。渥巴锡袭击了杜丁的兵营,并俘获了大尉本人及40名士兵。卡尔梅克的先锋部队摧毁了雅依克河沿岸的数座俄国哨卡,并向更远的东方进发了(20)。我们看到,对于土尔扈特人没有采取积极的预防措施。

1771年1月24日,国务院在叶卡捷琳娜二世在场的情况下做出决定,要“尽一切力量使 他们返回伏尔加”(21),并命令奥伦堡省省长“指挥所有雅依克部队”、巴什基尔人和 龙骑兵团骑兵捉拿卡尔梅克人。可是,首先由于当时起义的雅依克部队拒绝追击,省长 未能及时组织追击(22)。只是到了1771年4月,一些正规军和非正规军军团在特劳奔别 尔格(Траубенберг)少将的指挥下参加了追击。4月12日,也就是说卡尔梅克人离开伏尔加3个月之后,特劳奔别尔格才从奥伦堡出发。显然,追上土尔扈特人并使其返回伏尔加已不可能了。

追踪卡尔梅克人的行军路线如何呢?参加特劳奔别尔格将军远征的Н.雷齐科夫大尉的 《日记》能帮助我们画出一条路线图来。以渥巴锡为首的卡尔梅克人于1月21日渡过了 雅依克河。然后,已深入哈萨克草原的卡尔梅克人掉头向恩巴河前进。归顺俄罗斯帝国 的小玉兹和中玉兹哈萨克人千方百计地阻挠了卡尔梅克人行军道路。

卡尔梅克人再往后的行军路线为:卡梅什洛夫河——伊尔吉兹河——图尔盖河——萨 西库尔湖——喀拉赛湖——吉杰里沙漠——玛尔古特——切科拉克沙漠——库姆。过了 沙漠地带再往东就是泥泞的沼泽地和莞丛。然后,卡尔梅克人就进入了巴尔喀什湖周围 无人烟的荒漠和钦格斯察干平原。大部分路段都经过哈萨克人游牧的地方。

冬季,在很短的时间内穿越无边无际的哈萨克草原是很困难的。我们手头资料表明,1 771年4月初,卡尔梅克人仅仅靠近了位于哈萨克草原中部的图尔盖河(23)。他们遇到了 巨大的困难——缺少食物和药品。很多人死于疾病,严寒与恶劣的天气又影响了行军的 步伐。几乎是在上路的最初,土尔扈特人就失去了许多马匹。“卡尔梅克人感到马匹非 常不够……,由于冬季艰难的路途而失去自己座骑后,他们不得不徒步行军”(24)。最 后,卡尔梅克人遭到哈萨克和吉尔吉斯宫廷的多次进攻。由于这一切,卡尔梅克的人迁 徙队伍迅速减少。

离开伏尔加时,卡尔梅克人“从阿斯特拉罕强行带走了许多俄罗斯人和……土库曼人 ”(25)。至于有多少俄国人、鞑靼人、巴什基尔人以及所谓“俄罗斯人”,我们不得而 知。但我们相信,被土尔扈特人带走的人当中,除俄罗斯人以外,还有伏尔加河流域的 其他民族代表。有一些文献记载了土库曼人及其财产的数字。当卡尔梅克人经过哈萨克 阿布赖汗的领地时,有320名土库曼人被哈萨克人抢去做了俘虏,另外还有1463匹马和1 14只骆驼也被哈萨克人掠去。这些土库曼人被分散在哈萨克兀鲁思,“俘虏并交给不同 人手中做奴隶”(26)。就在这种状况下,土库曼人过了10多年,直到1781年阿布赖汗死 去。其继承汗位的儿子瓦里苏丹于80年代中叶遣返200名土库曼人,使他们回到阿斯特 拉罕城外、其往日的游牧地。而将其余的土库曼人及俘虏的卡尔梅克人一起留了下来。 到1791年,被哈萨克俘虏的全体土库曼人才得以返回故乡或移居阿斯特拉罕城外的伏尔 加下游地区。那么,被哈萨克人俘虏的部分卡尔梅克人和其他“俄罗斯人”同他们一起 被遣返伏尔加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从奥伦堡被派去追击的俄国军队得知,哈萨克诸汗、苏丹和巴图鲁(勇士们)与土尔扈 特人发生了多次会战,使行途中的土尔扈特人损失了一定的战斗力及大量的牲畜、财物 。当然,哈萨克人也有损失。在哈萨克人与卡尔梅克人的谈判中,双方讨论了交换俘虏 和哈萨克方面停止进攻的问题。可是,19世纪还有没有统一的哈萨克国家,哈萨克诸汗 和苏丹们彼此为敌。在这种情况下,在对待卡尔梅克人的态度上,哈萨克人不可能达成 协议一致行动。一些苏丹可以停止进攻,但另一些苏丹却可以对逃亡者重新发起进攻。

俄国军队一直未与卡尔梅克人相遇,但他们却发现了卡尔梅克人留下来的各种踪迹。 如,在卡拉赛湖畔,发现了卡尔梅克人“因嫌湖水难喝”(27)而挖得的水井。在图尔盖 河上发现了他们建造的桥梁。Н.雷齐科夫对这座桥进行了描述。桥是用河中芦苇修建 的,卡尔梅克人先将芦苇扎成大而形似木桶的大捆,然后用绳子将其一个个连结起来, 十分结实,以至于任何急流或任何马群、畜群从上走过都不能使其摇晃。通过当地居民 的打听,俄国人了解到,有两批土尔扈特人过河。第一批人马是由巴木巴尔和舍楞率领 的,第二批则由渥巴锡汗亲自率领。

特劳奔别尔格的俄国兵团已无任何追上逃亡者的指望,甚至谁都不知他们在什么地方 。一些资料显示,5月初俄国人与土尔扈特人之间仅相距6天的路程。但对于已疲惫不堪 、忍饥挨饿、病殃殃的俄国士兵来说,追上他们已力不从心了。所以,1771年5月15日 ,指挥部决定兵团向最近的俄国边界要赛乌斯季-乌依斯克方向撤退。俄国部队忍受着 饥饿与病疫的折磨,走了半个多月,渡过了伊希姆河,于6月初到达了汇入托波尔河的 乌亚河畔的要塞。

从奥伦堡又来了新的命令:从兵团中挑选出身体健康的士兵派往西伯利亚与从西伯利 亚出发、为切断逃亡者的通道而向阿尔泰山进军的几个团汇合。这支部队由Н.雷齐科夫率领前往西伯利亚。看来,西伯利亚兵团也未成功。他们或者是未能在卡尔梅克人之前到达阿尔泰山,或者是在冲突中惨遭失败。遗憾是,我们的史料中没有关于西伯利亚兵团和雷齐科夫部队行动的资料记载。

土尔扈特人逃亡之后,沙皇政府废除了行政司法机构——扎尔固,中止了汗权。为监 视和管理卡尔梅克人在阿斯特拉罕成立了卡尔梅克事务处。在阿斯特拉罕省衙门下设立 了卡尔梅克事务科(28)。

1771年5月(时间应为阴历6月——译者),卡尔梅克人在渥巴锡汗的率领下抵达了边界 并进入了伊犁河谷地。众所周知,在他们于1771年回去之前,那里已不存在独立的蒙古 国家了,统治准噶尔的是清政权。因此,卡尔梅克人不得不承认异国统治。清帝国政府 为迎接他们做了积极的准备。在伊犁边区集结了大部队。因此,当伏尔加卡尔梅克人进 入伊犁地区的时候,“中国卡伦的边防兵严厉地挡住了他们回归故乡的入口。卡尔梅克 人只能通过此口回到已丧失独立的故土。人民的极度疲劳使得渥巴锡与其他王公无条件 地归服于中国”(29)。S.D.伯克曼写道,土尔扈特人并没有打算归顺清朝,他们渴望自 由和在准噶尔独立地存在(30)。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实现。中国学者松筠在其《西陲总 统事略》(台北,1965年,卷11,页26)中指出,卡尔梅克人“凡八阅月,历万余里。本 有户三万三千有奇、口十六万九千有奇,及抵伊犁仅存其半,且皆饥馁状甚惫”(31)。

应该指出的是,中国对卡尔梅克人的到来最初持怀疑态度。怕这里面会有什么阴谋, 耽心卡尔梅克人与俄国秘密串通来反对清帝国。卡尔梅克人越过边界后,渥巴锡带着礼 物前往固尔扎城。从北京赶来的有皇帝的额驸色布腾巴尔珠尔以及其他一些来自首都的 高官。他们带着渥巴锡奔赴皇帝在北京城外的避署山庄热河(32)。乾隆皇帝确立了渥巴 锡汗的地位,并分别给策伯克多尔济、舍楞、巴木巴尔、恭格、默们图封了爵位。

卡尔梅克人被宣布为清帝国的藩属。还给他们提供了帐篷、牲畜、米、茶叶、棉衣及 其他衣物,还给了3万两银元。清朝慷慨地奖赏了卡尔梅克封建贵族。赏赐给渥巴锡汗 一千匹马、一千块茶叶、一千匹绸料。其余诸台什则分别各百。皇帝颁布谕旨,在伊犁 给伏尔加卡尔梅克人划出游牧地(33)。但很快,于乾隆三十八年(1774年)又从吐鲁番给 他们划出了新的游牧地。

依清廷的决议,来自伏尔加的游牧民被划分为16个领地。在军事方面,每个领地就是 一个“旗”。卡尔梅克所以如此被分散,是为防止他们跑回去。清廷完全不能容忍出现 他们再次逃跑的可能性。Н.я•比丘林写道:“卡尔梅克人被中国卡伦和秘探所包围,彼此相距遥远的卡尔梅克人没有任何实现自己愿望的可能”(34)。

自卡尔梅克人踏上准噶尔的土地之后,清朝加强了边界防御、向边界和卡尔梅克人居 住地区派遣了增员部队,其中有喀尔喀人。有5千名喀尔喀蒙古人被动员入伍,还有来 自帝国其他地区、包括乌梁海的5千人。史料证明,某位大臣向博格多汗乾隆建议从喀 尔喀和乌梁海招募2万士兵。博格多汗先是踌躇不定,但后来宣布这是行不通的。因为 ,喀尔喀不愿意派遣部队(35)。这一事实证明,蒙古人曾想方设法抵制了政府的措施。

因此,伏尔加卡尔梅克人迁居伊犁的主要目的——自由开发被清所灭的同部落游牧地 及过独立生活——没有达到。清政府以建立军事行政机构为支柱,强加给前来伊犁(新 疆)的卡尔梅克人许多律例,要求服首听命、不得反抗。为了根除建立反清联盟的可能 性,清政府采取了分而治之的政策,把卡尔梅克人分散在各地使其不能彼此往来。

俄国沙皇政府在土尔扈特逃亡之后不久,向北京发出了信函,请求清帝国协助遣返俄 国属民——卡尔梅克人。

1771年春,伊尔库茨克省省长布里利接到发自首都的沙皇谕旨。谕旨说“要隆重接待 所有出现在边界上的、逃离俄国的原伏尔加卡尔梅克人(36)。

北京立即通知了库伦土尔扈特人的到来和俄国来函的情况,指示边疆地区的长官们不 要擅自与俄国人就土尔扈特问题进行谈判。北京的指令说明了这个问题,其意思是让俄 国人给理藩院写信。信中详细例举了俄国可能采取的行动。来自北京的信中写道:如果 俄国人向边界派遣部队,那么,我们将与之开战。命令加强边界防御,向俄国境内遣派秘探,搞清俄国对土尔扈特的措施(37)。

1771年~1773年间,有不少秘探(李波、古尔扎布、策文扎布、江齐布等)以政治和商 业代表的身份来俄国活动,但他们无权与俄国人谈论土尔扈特人的事。例如,古尔扎布 在回答有关土尔扈特人的提问时说:“我们的国家幅圆辽阔,民族众多。既然他们是俄 国属民,怎么会跑到我们那里去了呢?”(38)。作为秘探来俄国的还有土尔扈特人的代 表。如,1791年萨迈伦喇嘛经哈萨克草原来到了鄂木斯克和托姆斯克,然后经恰克图返 回。萨迈伦指出,俄国军队人数不多,更没有训练有素的军人。

下列事实将证明俄国当局就迁回卡尔梅克人所采取的措施。

俄国外交要求西伯利亚独立团长官、А.М.拉甫罗夫少将采取一切手段使卡尔梅克人返回俄国。外交部的指令是这样写的:“请通报为吸引卡尔梅克人回到我方,军官们都用了些什么办法、以及表示愿意返回俄国的卡尔梅克户数(39)。

在许多卡尔梅克人当中出现了不满情绪。而普通百姓对生活条件、对清廷方面的经济 和政治压迫则公开表示不满。开始有人提出要返回伏尔加河畔,回到俄罗斯帝国的土地 上。А.М.拉甫罗夫向首都通报说,伏尔加卡尔梅克人对清帝国境内的生活很失望,他们的对外和对内贸易无任何效益,因为他们不信任满洲当局(40)。

1790年,部分土尔扈特人请求西伯利亚兵团指挥官、步兵上将施特兰得曼将其送回俄 国。施特兰得曼又并奏了叶卡捷琳娜二世女皇。女皇于1791年初下诏要求查明土尔扈特 人的意图(41)。我们知道,有两封叶卡捷琳娜写给施特兰得曼的信反映了沙皇政府在土 尔扈特问题上的立场。其实质是:女皇对其南面的邻居提出了指责,说“中国人不仅没 有对接受他们(土尔扈特人)感到为难,而且后来还拒绝交出”;同时命令:必须采取有 利措施带回卡尔梅克人,一俟卡尔梅克人进入边界之内,就派遣一支小部队护送,还应 小心谨慎,不允许出现任何“对中国人不友好的行为”,但是,一旦中国人袭击俄国部 队或他们的军队进入我国领土,那么就对他们进行还击(42)。叶卡捷琳娜二世曾问施特 兰得曼:“伊尔库茨克省和科雷万斯克省是否有所有移民(准噶尔卡尔梅克人和蒙古人) 居住的地方?”。看来,俄国政府曾打算卡尔梅克人回来后,将他们迁移到南西伯利亚 。

施特兰得曼向首都报告了关于押回卡尔梅克人的企图。但正如将军所述,由于卡尔梅 克人的疏忽大意,这一计划未取得成功。清朝对他们返俄计划了如指掌。例如,以嘎班 (Габун)为首的部分卡尔梅克人应俄国人的邀请前往鄂木斯克要塞,但他们在途中在边境上被中国人截住。显然,清朝侦察部队看出了卡尔梅克人的秘密企图。所有准备前往鄂木斯克的卡尔梅克人都被判处了死刑(43)。

顺便说说,满洲文献从另一方面说明了嘎班的情况。按照这些文件的说法,嘎班是受 土尔扈特济农策零乌巴什委托赴北京呈交信函和礼物的。可在半道上,嘎班被俄国人截 住并被送到了鄂木斯克。在那里,他被告知土尔扈特人正在重返俄国,很快将有6万俄 国军队前来帮助他们(44)。俄国当局写给居住在库巴克—萨里地方的土尔扈特人的信件证明,俄国人就迁回土尔扈特人已采取了措施。信中说,土尔扈特人都出生在俄国,有7代土尔扈特人是俄国属民。宽阔而美丽的伏尔加河两岸,有7万户卡尔梅克人在放牧。如 果土扈特人愿意回来,俄国当局将给予帮助。但必须在6个月之内向鄂木斯克通知此事 。有一支俄国军队将沿黑额尔齐斯河前往科布多,另一支将前往塔尔巴哈台(45)。

这封信在清帝国首都引起了惊慌。他们马上向俄国枢密院发出函询,但接到的回函则 否认了这封信的存在和有什么关于土尔扈特人的措施。

至于说到俄国在中央亚西亚的政策,不能不考虑到俄国政府在西方的外交政治活动中 常常碰到的困难(18世纪末的俄土战争、俄法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等)。

1796年即位的保罗皇帝给施特兰得曼的信函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说明当年俄国的“中央 亚西亚”政策。信中写道:“有利于国家的恰克图贸易的生产理应得到尊重,要采取一 切办法防止造成中国政府中止恰克图贸易的口实。另一方面,使卡尔梅克人返回俄国亦 很重要……。因此,朕要求阁下采取措施和行动,以达到保持前者、做到后者的目的。 若有卡尔梅克人代表前来,请向其说明,只要他们还在中国界内,我国与中国目前的形 势不允许我们向他们提供任何公开的帮助。但只要他们有人越界进入我方领土,那么, 意想中的事情就会自动实现,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我们给予他们帮助……(46)。

所以,愿与清帝国保持贸易关系,首先是恰克图贸易的俄国政府,虽然还没有放弃把 土尔扈特人迁回来的打算,但却不准备因此而将与这个相邻帝国的关系搞僵。








注释:

①如,《尼古拉•雷齐科夫于1771年赴吉尔吉斯-哈萨克草原的旅行日记》(圣彼得堡 ,1772年);《土尔扈特赴俄及自俄返准记》(中国王公七十一著,С.В利波夫采夫译自汉文,载《西伯利亚通讯》,圣彼得堡,1820年,第2部分,页177~182);(卡尔梅克自治共和国史纲)(莫斯科,1967年);Н.А.帕里莫夫:《卡尔梅克在俄国境内时期的历史概况》(阿斯特拉罕,1922年);А.波兹德涅耶夫:《阿斯特拉罕卡尔梅克人及其至本世纪与俄国的关系》(《国民教育杂志》,1886年3/4期);А.И.切尔内舍夫:《论1771年伏尔加卡尔梅克人迁徙准噶尔》(《中国的国家与社会》,莫斯科,1984年,卷2,页158。);S.D.伯克曼:《土尔扈特归华记》(《东方学杂志》,香港,1955年,卷11,1期,页91~92)。

②《卡尔梅克自治共和国史纲》,莫斯科,1967年,页213;E.乔诺夫:《17、18世纪 和1812年俄国军队中的卡尔梅克人》,圣彼得堡,1914年,页15。

③Л.С.布尔齐诺娃:《从俄国历史文献上看沙皇当局对卡尔梅克的殖民政策》,载 《卡尔梅克语言、文学、历史研究所通报》,埃利斯塔,1968年第3期。

④Ф.比尤列尔:《游牧与定居于阿斯特拉罕省的异民族》(载《祖国纪事》1846年,卷47~49);К.科斯坚科夫:《有关游牧于阿斯特拉罕省的卡尔梅克人的历史资料和统计资料》(圣彼得堡,170年);А.波兹得涅耶夫:《阿斯特拉罕卡尔梅克人及其至本世纪与俄国的关系》(载《国民教育杂志》1886年,3/4期)。

⑤Л.С.布尔齐诺娃:《从俄国历史文献看沙皇当局对卡尔梅克的殖民政策》,载《卡尔梅克语言、文学、历史研究所通报》,埃利斯塔,1968年3期,页34。

⑥Н.А.帕里莫夫:《有关伏尔加卡尔梅克人历史的论著》,阿斯特拉罕,1992年,卷3、4,页1。

⑦《卡尔梅克自治共和国史纲》,莫斯科,1967年,页214。

⑧А.波兹德涅耶夫:《阿斯特拉罕卡尔梅克人及其至本世纪与俄国的关系》,载《国 民教育杂志》,1886年,3/4期。

⑨《土尔扈特赴俄及自俄返准记》(中国王公七十一著),С.В.利波夫采夫译自汉文,载《西伯利亚通讯》,圣彼得堡,1820年,卷2,页177。

⑩《土尔扈特赴俄及自俄返准记》(中国王公七十一著),С.В.利波夫采夫译自汉文,载《西伯利亚通讯》,圣彼得堡,1820年,卷2,页177。

(11)《尼古拉•雷齐科夫大尉于1771年赴吉尔吉斯-哈萨克草原的旅行日记》,圣彼得 堡,1772年,页53。

(12)《尼古拉•雷齐科夫大尉于1771年赴吉尔吉斯-哈萨克草原的旅行日记》,圣彼得 堡,1772年,页53。

(13)蒙古国立中央历史档案馆,卷宗M-1,档案259,页109。

(14)《土尔扈特赴俄及自俄返华记》,《西伯利亚通讯》,1820年,卷2,页182。

(15)国立苏联中央历史档案馆(列宁格勒),全宗1264,目录1,档59,页15。

(16)《尼古拉•雷齐科夫于1771年赴吉尔吉斯-哈萨克草原的旅行日记》,圣彼得堡, 1772年,页55。

(17)Н.А.帕里莫夫:《卡尔梅克族在俄国境内时期历史概况》,阿斯特拉罕,1922 年,页76。

(18)矢野仁一:《近世蒙古史研究》,卷1,蒙古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手稿部。

(19)Х.佩尔列、Г.苏赫巴托尔:《蒙古史探源》,《蒙古科学院通报》,乌兰巴托,1976年,第3期。

(20)S.D.伯克曼:《土尔扈特归华记》,《东方学杂志》,香港,1955年,卷11,第1 期。

(21)《国务院档案》,圣彼得堡,1869年,卷1,第2册。

(22)古里:《***在蒙古诸部落中传播史纲》,喀山,1915年,卷1,页221。

(23)《尼古拉•雷齐科夫大尉于1771年赴吉尔吉斯-哈萨克草原旅行记》,圣彼得堡, 1772年,页6。

(24)《尼古拉•雷齐科夫大尉于1771年赴吉尔吉斯-哈萨克草原旅行记》,圣彼得堡, 1772年,页17。

(25)俄国对外政策档案馆,《吉尔吉斯-哈萨克档(中帐)》,目录122/3,档案б/н, 1792年,页5。

(26)俄国对外政策档案馆,《吉尔吉斯-哈萨克档(中帐)》,目录122/3,档案б/н, 1792年,页7。

(27)《尼古拉•雷齐科夫大尉于1771年赴吉尔吉斯-哈萨克草原旅行日记》,圣彼得堡 ,1772年,页39。

(28)А.波兹德涅耶夫:《阿斯特拉罕卡尔梅克人及其至本世纪与俄国的关系》,《国 民教育杂志》,1886年,3/4期。

(29)Н.Я.比丘林:《15世纪至迄今的卫拉特人或卡尔梅克人的历史概述》,圣彼得 堡,1834年,页235。

(30)S.D.伯克曼:《土尔扈特归华记》,《东方学杂志》,香港,1955年,卷11,第1 期。

(31)А.И.切尔内舍夫:《论1771年伏尔加卡尔梅克人返准记》,载《中国社会与国 家》,莫斯科,1984年,卷2,页158。

(32)《土尔扈特赴俄及自俄返准记》,《西伯利亚通讯》,1820年,卷2。

(33)矢野仁一:《近世蒙古史研究》卷1,蒙古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手稿部,页221。

(34)Н.я.比丘林:《15世纪至迄今卫拉特人或卡尔梅克人的历史概述》,圣彼得堡,1834年。

(35)S.D.伯克曼:《土尔扈特归华记》,《东方学杂志》,香港,1955年,卷11,第1 期。页92。

(36)俄国对外政策档案馆,《吉尔吉斯—哈萨克(中帐)全宗》,目录112/3,档б/н,1972年,页5。

(37)蒙古国立中央历史档案馆,全宗M-1,档案97,页112。

(38)蒙古国立中央历史档案馆,全宗M-1,档案97,页156。

(39)苏联国立中央历史档案馆(列宁格勒),全宗1264,目录1,档59,页2~10。

(40)苏联国立中央历史档案馆(列宁格勒),全宗1264,目录1,档59。

(41)苏联国立中央历史档案馆(列宁格勒),全宗1264,目录1,档59,页23。

(42)苏联国立中央历史档案馆(列宁格勒),全宗1264,目录1,档59,页12;国立中央 古代文书档案馆,全宗199,藏书单位150,第9部分,档5,页5。

(43)苏联国立中央历史档案馆(列宁格勒),全宗1264,目录1,档59,页12。

(44)蒙古国立中央历史档案馆,全宗M—1,档259,页30。

(45)蒙古国立中央历史档案馆,全宗M—1,档97,页54~58。

(46)苏联国立中央历史档案馆(列宁格勒),全宗1264,目录1,档59,页26。

【责任编辑】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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