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的天下人德川家康 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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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熟悉日本历史剧的友人应该都知道NHK,从1963年起NHK就开始制作日本历史为题材的连续剧,俗称“大河剧”,如《武田信玄》、《太平记》等,差不多每年就推出一部,2001年的剧目是《北条时宗》。(啊,扯远了)1983年,在NHK准备拍摄《德川家康》并为此到各地收集素材和作宣传时,受到了大阪地区居民的反对。原因是300多年前德川家康攻陷大阪时,曾经烧毁繁荣的大阪城下町,无辜妄死者无数,给大阪居民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而关东地方对家康的态度却截然相反,特别是江户地区(东京)。当时在家康入主江户之前,这里大多是源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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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日本历史剧的友人应该都知道NHK,从1963年起NHK就开始制作日本历史为题材的连续剧,俗称“大河剧”,如《武田信玄》、《太平记》等,差不多每年就推出一部,2001年的剧目是《北条时宗》。(啊,扯远了)1983年,在NHK准备拍摄《德川家康》并为此到各地收集素材和作宣传时,受到了大阪地区居民的反对。原因是300多年前德川家康攻陷大阪时,曾经烧毁繁荣的大阪城下町,无辜妄死者无数,给大阪居民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而关东地方对家康的态度却截然相反,特别是江户地区(东京)。当时在家康入主江户之前,这里大多是源赖义和源赖家的后代,即原住居民;1590年家康受封关八州,以江户为中心大力经营,后来在江户开幕,给这里带来新的生机与活力,对江户居民,家康就如同祖先一样被尊敬和崇拜着。而且事实上,关东人民更加厌恶的是另一个人——丰臣秀吉。

秀吉将要支配全国的时候,关东还盘踞着关东之虎——后北条氏,后北条氏经过四代经营,对关东的掌握应可说是相当牢靠的,秀吉为了彻底铲除他,并向全国展现其“天下人”的威严,巨兵侵入关东(家康这时任前锋),随着北条主城——小田原城的陷落,关东八州陷入了秀吉军的马蹄践踏之下,人民苦不堪言,无不咒骂秀吉是个为了满足个人野心不顾人民死活的冷血武将。

呵呵,如果要从个人情感立场来说,家康又何尝不是这种人呢?在丰太阁死后与秀赖对立,挑拨丰臣文武官的斗争,使受丰臣恩惠的大名们一个个成为自己的外样大名,关原大战、大阪两阵,真田等无数名将的豪迈赴死、丰臣政权的最终破灭,家康亦被世人冠以“狡猾”的浑名。

当然,我们不是日本人,日本人不同的家康观和我们丝毫没有关系,我门是从日本的战国游戏开始对日本战国时代产生兴趣,并愿意做点“了解历史真相”的研究(够不上格);而且德川家康是战国大名的典型代表,他经历了大半个战国时代,又亲手开创了两百多年的江户幕府,了解关于他的客观真实,不受限于游戏的片面与美化,会对我们了解日本战国时代乃至整个日本历史有所帮助。这就是我制作这个图片专题的初衷。



[转变的幼年时期]

天正七年(1579年)七月,织田信长写给家康一封信,命令家康很有出息的大儿子松平信康切腹。信康的妻子是织田信长之女德姬,织田德川清州同盟时为表示友好而成就了两家子女的婚姻,结婚十二年后的此时信康21岁,风华正茂,信长命其切腹,一是以防家康有优秀的继承人,二是考验家康对自己的忠诚。信长的借口就是信康的诸般“暴行”以及其母筑山殿里通武田事件。

信长在桶狭间之战中奇袭讨取今川义元,德川家康得以摆脱今川的支配而独立,对家康正氏筑山殿来说,信长则是大仇人。因为筑山殿的父亲关口义广(亲永)是今川重臣,义广的妻子是今川义元的妹妹,所以筑山殿相当于义元的侄女,义广也在桶狭间后切腹。

今川氏与室町将军足利氏同族,与以京都为根据地的公方幕府相对,今川氏担任为幕府监视关东的角色,到义元的父亲氏亲那一代为止,今川一直支配着骏河、远江、和三河的一部分,可算东海地方的第一大势力。关口氏作为今川重臣,拜领远江持船城二万四千石领地,更迎娶了主君义元的妹妹。在义元命令之下,关口的女儿与人质身份的松平竹千代(家康小名)成婚。

而松平氏是三河的豪族,初代松平亲氏领有加茂郡松平乡,经过数代后定居冈崎城。非常不幸的是家康的父亲松平广忠与爷爷松平清康皆死于家臣暗杀,家中栋梁尽失,松平氏在西边尾张织田、东边今川、北边甲斐武田的蚕食下即将被并吞。父亲二十五岁没,竹千代此时尚处弱冠之年,家臣们经过商议,为了保住松平氏的领地,决定继续依附东海之雄今川氏这棵大树,今川义元当然应允,提出的条件是要竹千代作为人质住在骏府城。

在被送往今川领地的路途中,竹千代为逆臣户田康光所害,被转卖给尾张织田信秀,成了织田家的人质,入那古野城,也因此初识了信长。不久之后今川氏与织田氏之间交换人质,竹千代才回到今川方,开始了正式的人质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下慢慢成长起来。弘治元年(1555年),义元亲自为14岁的竹千代进行元服仪式,取名松平元康,两年后将侄女濑名姬嫁与元康,即筑山殿。

就这样,度过了极其曲折与压抑的幼年期。迈向青年期,家康拥有信长、信玄、秀吉等都没有的人生经历。在残酷竞争、互相削弱的战国时代的群雄中,时刻都有生命的危险,不仅主君与从臣之间,就算是共同的战友、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明天也有可能就成了诅咒和憎恨你的敌人。家康幼年期连续不断的不幸早已教会了他这些战国乱世中的生存法则,为后来五十九年的奋斗打下了基础。



[悲剧交织的人际关系]

像筑山殿这样的事件在战国时代并不希奇,时常都会发生。武士的妻子因为通奸或者不忠等原因被丈夫命令处死并由家臣来执行。

前面说过筑山殿乃今川义元的侄女,今川重臣关口氏之女,桶狭间合战后今川氏衰败、父亲自杀这一切都拜织田信长所赐,但是丈夫却与仇人结盟与娘家为敌,自己的地位又日渐衰弱,所能依托的只有亲子信康了,说来信康体内还留有今川氏的血液,但可恨的是儿子的正室又是信长方面的人……这一切仿如恶梦一样的现实压迫着筑山殿,她的性格渐渐扭曲了。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对战国时代地位及其低下的女性来说,悋气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甚至死亡。传言说筑山殿开始和出入居所的医师干出不轨的勾当,并暗地里与武田连接,准备密谋破坏德川家。但传言的可信度值得怀疑,与其借助外部势力,筑山殿还是把更大的希望寄托在信康身上的,想办法使儿子疏远敌人的女儿,站在自己这一边,这样应当更符实情。

悲剧终于发生了,筑山殿的行动被间谍恶意的夸大并报告给了织田信长,这个间谍就是信康的正室德姬。在战国时代,女子被当作间谍嫁出去,监视夫家的情况并报告给娘家,这也是经常有的事,嫁到德川家的德姬就像是引爆德川内部纷争的导火线一样。德姬托人给父亲送去一封信,信中列举了十二条罪状,大多是关于筑山殿对信康的谗言以及信康的残酷行为,比如上面说到的传言和诽谤信康娶武田家一名浪人的女儿为侧室等等的证明材料。当时信长曾经询问了作为使者前来的酒井忠次,结果确实了其中的十条。

到现在很多人对此事存有疑问,从家康作为今川人质时期就一直效力于家康的重臣酒井忠次为什么会在信长面前对自己主公长男颇有微词,是因为信康阔达豪毅的个性与自己不合,还是因为受到信长的压力威胁?从现在存有的资料中无法找到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筑山殿在德川家与其他家人的关系是很恶劣的。筑山一直以自己是今川义元的侄女而骄傲自夸,义元死后她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她逐渐老了,家康对她冷淡起来,反而更加宠爱在浜松城的侧室(即二代将军秀忠的生母)。日夜在冈崎城的别居里独守空闺使筑山的妒忌心理无限的膨胀起来,他在暗地里对家康其他侧室的诅咒家康也是知道的,眼不见为静,无可奈何而已。最后借着信长的命令,让家臣冈本平右卫门在远江富冢将筑山杀害,家康也不会流露出丝毫的不舍与怜悯吧。但是信长也一并对同样流有今川氏血液的信康嫌恶,将之置于死地,确实给家康摆了一道难题。

筑山殿的嫉妒应该说是源自对家康的爱情,对丈夫深刻的爱而不容许他另有新欢,这是人之常情。而在战国之世中女子就如物品一样,作用顶多不过是斗争的工具或陪葬品,对男性必须绝对的服从;受到社会道德和伦理条件的左右,任何嫉妒心理都被禁止,这在后来江户时代对女性教养的书《女大学》中有明文规定。为了挽回丈夫的心,筑山殿经常给出门在外的家康送去表达思慕与爱恋的文字,在接到处死的命令后,她前往家康居住的浜松城。那一天,“穿着全红色绢织的拖裙,黄色绫绢的衣裳,外面罩着纯白色的羽织”只为久未见面的丈夫喜欢这样的颜色装扮,筑山殿不顾自己年华已逝,做了精心的化妆。真是悲哀啊……



[筑山殿之死的更多真相]

自恃出自今川名门的筑山殿被嫁与还是今川人质时的家康,在她看来自己的地位应该是比家康更高的,她对家康的最初的感情应该也只是出于对弱者的同情吧。今川家公家之风盛行,多优雅的文人,和越前朝仓家相似;濑名姬出身于静冈市龙瓜山的山麓上,附近流淌着安倍河川,远处可以望见富士山的风光明媚的全姿,这样的成长环境使她的感情细腻,思想单纯而理想化,但同时也养成了傲慢的性格,重视身份的高低贵贱。

在前往浜松城最后会见家康的路上,筑山殿或许还幻想着只要自己亲自出面就可以对丈夫说明清楚,并且连信长对信康的误会也会一并排除的,对此她相当有自信。

在浜松城迎接筑山殿的不是家康及其家臣,只有家康的母亲于大。于大的娘家是织田方刈谷城城主水野氏,在与家康父亲广忠分离之后改嫁给织田方的久松氏,家康十九岁时才重新团聚。竹千代三岁时丧父,在今川义元的援助下,松平领地冈崎得以保存,于大此时对筑山的照顾是为了报答今川氏的恩情。

于大的立场是偏向织田的,在家康的家臣当中,立场也是各有偏向的。当然筑山殿就代表了倾向今川一方,嫁过来的德姬就代表织田一方,两派势力互有争斗,这次筑山殿被处死,也意味着今川方的彻底失败。

处死筑山殿的命令由筑山殿的敌对侧的家臣来执行。天正七年1579年8月29日这天,他们侍奉着筑山的舆轿,将她送到离浜松城二公里远外的富塚,在这里等候着事情了结再回去回复主命。在筑山殿的娘家关口氏的子孙关口隆正编写的《德川信康卿传》中写道:“筑山殿知道自己就要被赐死之后,梳理了头发,端庄而安详的自尽了。”但是真实的情况应该不是这样的。

筑山殿死后,9月15日信康在二俣城剖腹,当时二俣城的城主大久保忠世在信康死后的十五年忌日时自杀;大久保忠世的曾孙肥前唐津城城主大久保忠朝突然从九州单骑长驱至浜松城筑山殿的埋葬之所西来院为筑山殿做供养法事;看着筑山殿自尽的野中、冈本、石川三个家臣在后来也陆续遭遇不幸。有人认为这是邪恶的筑山殿的怨灵在作祟,因为冤死而诅咒仇人的后代,死后百年而缠闹不散。当然这些是巧合或夸张的传言,只是说明了有很大一部分人相信筑山殿之死是件冤案,但在战国时代,冤死枉死的人何止千万,战国大名中的同类事件也不稀罕。

在家臣把筑山殿已死的消息报告给家康时,这位事件当事人感慨的说,只能怪上天为什么不把你生为尼姑啊!在后来的著名戏剧作家近松门左卫门的作品《崛川波鼓》中男主人公小仓彦九郎在亲手杀死对自己不忠的妻子时也说出了这样的话。女子只有受男子的支配和利用,只能用神佛的思想来麻痹自己,这就是武家社会的现实。筑山殿死后家康一直空着正室的位置,我想着并不表示家康对筑山的什么深厚感情,此外家康有众多侧室,他对侧室的溺爱并不亚于秀吉。


[舍弃亲生骨肉]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奋斗的目标,有担负的使命,在构建自己人生的过程中,有的需要获取,有的必须舍弃,这样的选择有的非常紧迫,决定了胜败与生死,为了首要的而不得不舍弃次要的,甚至是爱情与亲情。朝仓义景因为爱儿的死而临阵恸哭以至失去了战机,丰臣秀吉老年得子,对秀赖的执著几乎到了精神错乱的地步。信康的切腹,家康悲伤到了极点,但是他也明白在武田信玄、越前朝仓义景、浅井长政相继灭亡之后,织田信长对波多野兄弟、荒木村重一族的残酷虐杀是要向天下表示其威势,为了排除异己不择残酷的手段,要保全德川的领国,保全德川家的家臣,只有牺牲妻子和儿子了。

二人的死再次磨练了家康的意志,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在后来夺取天下的过程中,家康能够做出更加敏锐和严峻的判断。大阪之阵后丰臣方彻底灭亡,为斩草除根连秀赖与自己孙女千姬所生的遗子(外孙)也一并处死,很多人对他的评价是“狡智酷薄”(日本人真会造词),但家康在做出这种决定时应该也是像考虑筑山殿与信康之死时一样,家康的心也是肉做的,也曾受到过深刻的伤害。



[天下人的力量与运气]

信长在本能寺被家臣明智光秀袭击而自刃的凶报传到了堺町,正在这里出游的德川家康为了避开与光秀军的冲突,连忙越过伊贺穿过伊势回到冈崎城。接下来就是与秀吉大军团的小牧、长久手之战,三河武士团发挥了勇猛不屈的战斗精神,显示出家康所拥有的强力家臣团的实力。臣从与秀吉之后,德川氏又担任小田原征战的先锋,北条氏降服。在秀吉的命令下,家康离开了经过四十九年辛酸岁月所取得的骏河、远江和故乡三河,来到了新领地,原来由北条氏支配的关东八州。在这之后相对和平的一段时间里,家康按照自己的构想全力建设江户主城和城下町,不断地积蓄着实力。他似乎看到命运的细线正在牵引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迈进,这时他自己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但已经确确实实的朝天下统一的方向踏出坚实的步伐。

家康死后被称为神君、东照大权现,家康的胜利就是支配宇宙的大神的意志等等,这些是德川幕府为了方便日后世代的统治而故意做出的神化。其实家康作为战国时代的最后之人,在他之前进行将战国趋向统一的先驱者已死去,家康把自己前进路途上剩余的障碍一一扫清而成就了统一事业,所谓的天神意志应该是一路护佑家康的“好运”和上天“赐予”他的优秀家臣团吧。

在家康埋头于关东经营期间,西国方面的反德川势力已经集结起来,又是一次巨大的挑战,如果失败的话,有可能筑山九仞,功亏一篑。但是似乎好运气始终在家康一边,关原之战战场上小早川秀秋背叛西军,名将大谷邢部吉继自刃,宇喜多、小西、石田败北,东军获胜了。我们不妨做一个假设,如果家康在关原之战战死呢?西军阵营里一个铁炮射击的名手,对准家康的本阵阵地来上一枪,弹丸不偏不倚令家康毙命。东军士气大降开始全面崩溃,西军追击,在尾张平野上展开总决战,西军的水军从伊势湾进入协助挟击东军,然后大阪方获胜,秀赖受封“征夷大将军”;东北方面伊达氏、常陆佐竹和越后上杉的战斗结束,家康的旧有家臣团集合起来,以伊达政宗为中心的幕府出现在关东平野……不管怎样,这些假设都要建立在家康已死的基础上。但历史的真实是,家康在将战国趋向统一的先人奋斗的成果上,发挥能吏智将的手段,谨慎的布局谋划,并时刻注意巧妙的保护自己,从而立于不败之地。对此,不得不承认家康确实是个“狡智”的人物。

在战国时代的众多武将中,特别是曾风云一时的统治者中,家康算是气量丰富、包容力强的一个。同样是统治者,比起信长和秀吉,家康要更令百姓心服一些。在家康从东海转到关东的时候,对新领地的政略,三河武士会不太适应,家康就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即使曾经在战场上交手的敌人也会公正评判其实力邀请其加入自己的阵营。北条氏小田原败阵后,武藏八王子城的城主北条氏照与其兄北条氏政一共自尽,八王子城下町化作一片焦土,家康接手后就登用北条氏旧臣实行复兴工程,即是现在日本的八王子市。八王子的世子垰这个地方是连接甲州与关东西部的要地,家康组织了一个“八王子千人队”来担任护卫工作,千人队分成十个小队,每队百人,十名小队长全部是武田家与北条家的旧臣,家康还赐与他们相当于“旗本”的待遇,予以直接面见将军的资格。吸纳败军阵将军原也不是个新鲜事,但委以重任就不常有了,可以想象这些武士是要死心塌地的为家康卖命了。不多日间,由登用来的旧臣武士及八王子周围的一百四十个村子中招募来的农民们所组成的千人同心的队伍出现了!像这样农民拿起武器为德川幕府效命的例子之前是绝没有过的。家康的的确确是赢得了关东人民的心,这种影响还十分深远,直到幕末的时候,仍然还有近藤勇、土方岁三这样的热血男儿愿意为德川家赌上自己的性命!



[厌战家今川氏真]

在东京市杉并还有一个今川町,据说今川义元的子孙就住在这里。在松树和杉树掩映的观泉寺内有个广大的所在,桧木造的寺院建筑庄重美观,本堂的左侧立着今川氏真的儿子今川范以和其夫人的墓碑,在今川义元死后,氏真继任家督,他没有为父报仇的心思,只在伊豆国安逸度日退出了战国乱世的舞台,繁荣的骏河成了原是人质的家康出世天下的根据地。相对于人们对家康的评价,历史书上对氏真的描述是“柔弱暗愚”,在家康和信长的强大实力面前缴旗退缩,导致今川的衰败。但氏真并不是一个没有个性和立场的人,他从心底里嫌恶战争,和那些下克上出身的利用乱世实现个人梦想的大名不同,他有自己的主张,决定一辈子都不站在牺牲人命的战场上,即使被骂作懦弱卑怯。

氏真在信长家康二人组的驱赶下,只好依附有姻戚关系的北条氏,北条氏灭亡之后,又寻求关东霸主家康的庇护。在《武藏野历史地理》中记述了家康赐予氏真近江野州郡相当五百石的领地,并安排他住在了江户的品川屋敷。氏真的子孙代代担任幕府重大仪式典礼的司仪,也曾作为朝廷的使者出使各地。朝廷赐予家康东照宫神君的神号时就是今川后人任的使者,也因此功被封予井草、大鹭、中村三个小村子共五百石的土地,当然这还是非常少的石高了。

不管活着的时候有多风光,有多大的领地、多少的石高,死后还不是只有一小块埋骨之地。观泉寺内的今川子孙墓地确实简陋狭小了一些,比不上鸟取市奥谷池田家、萩市毛利家、米泽上杉家的墓地壮大,但至少证明了今川子孙在脱离了战场之后是过着平安稳定的生活。在桶狭间无念败死的义元在地下会否为没出息的后代们哀叹呢?我想应会是满足的笑吧。


[三百年贯穿的理念]

迎来明治维新的德川三百藩中,秀吉的母家木下家领有罔山足守藩二万五千石领地,另有公家梅小路家、广岛藩浅野家、圆部藩小出家、大洲藩加藤家这几个与秀吉颇有渊源的大名家也在德川时代中生存了下来。还有北条氏的河内狭山一万石,使用武田菱家纹的松前藩、梁川藩武田分家,出自织田家的柏原藩、柳本藩、芝村藩、天童藩的一、二万石小大名也在德川时代生存下来。在德川时代三百年的历史中废绝的大小名家共有三百六十一家,其中属于德川氏一门的有近十家,也包括了德川谱代或亲藩。

厌倦了长年的战争,人们都希望和平可以长期维持下去,这是德川政权稳定下来的原因之一,反观秀吉发动的对外战争就是极其不智之举。秀吉的未亡人北政所并没有像镰仓幕府尼将军北条政子一样的实力,淀殿也只是个嫉妒心强的浅薄女子罢了。家康所具备的信长秀吉都不及的个人魅力笼络了人心,稳固了幕府的基础,也是个重要原因。

一九八九年的时候,在大阪城址处挖出了据说是秀赖的头骨,趁着这个机会又兴起了赞家康和骂家康风潮,关东关西的民众都不约而同的来到大阪城做供养法事,这是题外话了。



[督战和榨取——今川氏的支配]

天文十一年冈崎城主松平广忠的嫡男出生,即是竹千代。父亲十七岁、母亲十五岁,早婚早育这在战国时代并不稀奇。冈崎城西边是织田、东边今川、北面武田,被强国所包围,时刻面临不安定的状况。作为弱小国的领主,松平广忠常常思量着寻求今川氏的庇护。

广忠之妻于大的父亲是 古城主水野忠政,忠政病死后,其子水野信元继任。信元对今川氏不满而接近织田一方,这样,松平广忠为了表示对今川氏的信用,只好和年轻的妻子分别,竹千代三岁就离开了母亲。

三年后竹千代作为人质被送往今川家,途中被户田康光夺取卖给了敌方织田氏。织田信秀趁着这个机会以竹千代的生命相威胁,遣使者劝说广忠臣服于织田。但广忠确是个重视义理的人,为了松平一族的安全,他已经打算抛弃妻儿。在后来今川与织田的交换人质中,竹千代才回到了冈崎,并立刻又被送往今川氏骏府城。从七岁到十九岁的十二年间,家康就一直过着人质生活,从少年期迈向了青年期。

忍耐、服从;忍耐、服从,这就是人质的生存之道。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只有不断的忍耐。这期间,在今川氏的命令之下出阵,到最危险的前线作战,也因而失去了许多优秀的部下。为今川卖命换来奖赏是今川一族上了年纪的女子——濑名姬。在今川义元的主持下,家康迎娶了正式。


对今川义元唯命是从的家康的家臣们更加悲惨。就如同现在日本的子会社和亲会社的关系,子会社必须受到亲会社的监督和榨取,间接服从于由亲会社派谴来的管理者。连平凡的生活似乎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不可能有机会立下大功,不可能有高的俸禄,种一块属于自己的小田地,也要把大半收获上缴。在大久保彦左卫门忠教所著的《三河物语》中记述,三和谱代众平时要拿着锄头耕地开田,靠此养活妻儿老小;在路上遇见今川家众,得要弯腰鞠躬。这样坚忍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不愿给年幼的主君带来一点危害;保护幼主成长,努力侍奉今川,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摆脱今川的束缚而独立。这就是为了独立的梦想流着血与汗的三河武士。

造成家康和家臣们陷入苦境的原因之一是在家康被送往骏府那年(天文十八年 1549)父亲广忠被逆臣岩松八弥暗杀,死时才24岁。原来在广忠身边的家臣这时都继而侍奉幼主:阿部大藏、大久保新八郎、大久保甚四郎、成濑又太郎、大原左近右卫门、本多弥八郎、酒井雅乐助、石川安艺守、内藤吉卫门、平岩七之助、神原孙三郎等。另还有随同家康前往骏府的家臣阿部新四郎、内藤吉右卫门、天野又五郎三人。

十七岁时,家康接到出阵的命令——攻击三河的寺部城,对手是织田。三河众趁着火势猛攻之下,织田军队溃败。亲会社的总帅今川义元非常高兴,夸奖道:“做得好,做得好,看来在上洛的旅途中为我遮挡雨露的工作也会干得很出色呢!”镰仓时代元朝忽必烈汗侵略日本,就是命令已被征服的高丽国准备船只、集取军粮,在最前线作战的也是高丽兵。这是的情况也是同样,宗主国今川不遗余力的榨取着卫星国松平,现在再次将他送往最危险的战场。



[被占领者的团结力量]

关于三河武士的悲剧性命运,在大久保彦左卫门忠教的《三河物语》中都已描述的很详细。

“冈崎城在广忠死后被今川取用,义元派去的部将任城代,他将三河武士当作牛马一样驱使。”

“每次接受先锋的任务,就想要过一次鬼门关。眼睁睁的看着父亲、伯父、外甥负伤战死,还得背负屈辱继续作战。今川与织田的交战中,三河武士就作为防守或殿后的盾牌,每次战斗的最大牺牲者。”

“昼夜不暇,尽心尽力的工作,为的是有朝一日在今川殿(义元)同意下,能够迎接主君竹千代返回冈崎城。”

在贫穷和被残酷驱使的生活里,逐渐培养出三河武士牢不可破的团结,苦难中的被占领者的团结。忠义勇敢、朴实刚健的三河武士特性也在这时生成。

在家康十五岁时,被允许返回三河到父祖的墓前祭拜。回到故土,见到了久未谋面的老臣们:“大家,辛苦了,太辛苦了……”还没说完一句话,家康已经满面热泪。老臣鸟居伊贺守忠吉,领着主君到仓库中说:“在这张床下另有一个隐秘的仓库。”打开盖子进入密道,暗仓里贮藏了许多钱和米粮。“这些,在主公独立以后招兵买马的时候,会需要用到的军用金和兵粮。我的年纪大了,该是入土的时候了,因为想看一眼殿样成为一城之主的样子,我羞耻的在世上苟延残喘……”说话间,年少的主君强忍着泪掺着老臣的手,替他拭去眼泪。

拥有和主君团结一心的家臣团,这应该是家康最大的幸运了。在经历种种艰辛的试练之后,三河武士等待着羽翼丰满、展翅飞翔的这一天。钢铁的韧性——三河武士的真髓。



[回到冈崎城]

永禄三年1560年,结束了漫长的人质生活而解放,家康回到了冈崎城。今川义元桶狭间战死,今川家遭逢巨变,东海强豪的势力几乎在一瞬之间崩溃。在冈崎城的今川家城代惊愕于主君身亡的消息逃回了骏府城。冈崎城这时宛若一座空城,天赐的良机!舍弃骏府的一切,收拾收拾,回家去吧!这做梦一样的归还,松平家上下皆喜极而泣,满面髭须的武者这时也放声大哭,一洒喜悦的泪水。

身着战铠、头戴战盔、手持长枪,虽然清瘦但精神弈弈,三河武士团焕然一新。家康率领着家臣和同族的部下们将要在乱世波澜之中破浪前行。松平家第一个方针的大转换是与新兴的织田氏联结。

织田家织田信秀死后,其子信长后继。他在父亲的葬礼仪式上迟到,穿着随随便便的服装,甚至在神佛像前投洒香灰,被人看作是没有礼数不懂常识的傻子。当然现在我们知道信长是打破既成概念和常识,应运而生出新思路新战法的狂妄个性的新兴人类。信长经常独断独行,重臣的谏言也不愿听从,赏罚严厉分明、若有过错即使是女子也不饶恕。这和宽容与忍耐的家康在性格上似乎格格不入。这二人的差异恐怕也决定了后来织田政权的短命,德川政权的长寿。

家康的家臣们大多是从家康祖父清康那代就一直辅佐至今的三代老臣或是其继承人,主从关系也含有血亲关系。这个时候家康家臣团主要包括:鸟居忠广、杉浦时赖、内藤清政、内藤正成、石川数正、石川家成、酒井忠次、杉浦胜吉、酒井政家和松平亲俊。

在松平乡兴起的松平一族总共有十八个分支,俗称十八松平,冈崎城家康是松平宗家。原本其他分家必须受宗家的统辖,但是因为此时宗家实力相对弱小,松平一族濒临分裂的境地。这是考验家康统率能力的时候。

松平宗家的家臣团称作“谱代众”,按照所属的时间顺序分为“松平谱代”(发源之时的谱代)、“安祥谱代”(松平定居安祥城时的谱代众)、“山中谱代”和“冈崎谱代”。这些谱代众的子孙后来也成为德川政权的谱代大名即“旗本”。他们紧密的团结在德川家周围,牢固守护着德川宗家。松平支族及其家臣团称作“国众”,也包括了松平以外的土豪,他们同样和松平宗家同呼吸共命运。因为宗家的繁荣亦意味着他们的繁荣,反之若宗家衰弱他们也没有发展的空间。于是不论谱代还是国众都必须为宗家的强盛而共同努力。

大久保彦左卫门在《三河物语》中说:“对于御家(松平宗家)而言最重视的是,第一武略,第二家臣的情况,第三慈悲。做到这三点才能保证松平宗家的存续。”武略摆在第一位自不待说,在乱世中生存必须保有自强不息的武士之心。主君对家臣需要投入深切的关怀,言语要庄重恳切;主君要有慈爱之心,对家臣一视同仁。因为即使是面对高压的命令和利益的诱惑都无动于衷的人,如果遇到仁爱之心的感召,也会失去抵抗力,甘愿为臣为仆的吧。哈哈哈(邪恶状),这是成功的统治者擅长的手段,也就是个人魅力和统率力了。这也反映出日本战国时代和江户时代的武士道德忠义观还是有别于审时度势、见风使舵的实利观。

此外,令家臣发誓永远奉公与忠诚的方法是许以“知行”。知行是家臣愿意出仕后,主家给与的实物报偿,即多少多少石的封地。战国乱世弱肉强食,小势力面临被侵略的危险,失去自己的领地。武士必须服务于有实力的主君,在其手下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的能力,不断建立功勋。君主给与家臣知行,这样家臣的家族得以存续壮大,主臣的关系也更加牢固。

看起来这些都是人所共知的常识,但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家康就是成功应用这些手段,巩固了君臣关系,靠着主从一体的三河武士团,开拓了前进的道路。


[东海第一强兵军团]

回到冈崎城后的头一段时间里,家康召开了多次军议,军议讨论的内容主要是在今川家主君新丧、今川氏真接任的混乱时机,松平家的立场和攻略方向。家臣们的意见还是比较一致——趁乱急攻今川属城。但是今川攻略的话不得不防备的一点是西边织田家会从后偷袭,所以为了提前预防,也需要做与织田作战的准备。

离冈崎城比较近的织田属城是刈谷城。刈谷城城主水野氏,在前面已有说明,是家康生母于大的娘家。水野信元得织田信长的信赖,在他的提携之下,说不定就能促成松平和新兴织田的友好,如此就能化敌为友,专心于今川攻略。家康心动了。

经过个人思考,家康又召集忠臣询问意见。结果是酒井忠次、鸟居元忠、本多广孝、平岩亲吉、酒井政宗表示赞成,酒井忠尚一人反对。家康终于下了决心。攻略方向为今川家属城,进出吉良。

这段时间里有菅沼一族、奥平一族等有实力的家臣加入松平家臣团。

对今川家今川氏真来说,家康的变心无异于雪上加霜,但他并没有将仍滞留在骏府的家康正室筑山殿和长子信康处死。一是因为筑山是今川家亲族,而是因为家康提出双方互换人质。于是家康换回了妻子和儿子,前往骏府接人的是重臣石川数正。

永禄六年(1563),家康将拜领自今川义元名字的“元”字改为“家”字,改元康为家康,以此象征松平氏正式摆脱了今川氏的影响。这年家康二十二岁。

同年九月,三河爆发了大规模一向一揆起义。表面上这是一场宗教原因引起的信徒和农民起义,其本质原因是家康对三河的全面开发整治触及了寺院地主阶级和亲今川反家康派的利益。起义中,三河武士分成了两派,松平支族中不满于家康的人也跳了出来,原本是同事现在却兵刃相见的场面在三河国各处上演。这是自独立以来,家康主从上下面临的最大考验,今川攻略无法施行,反而会在不可收拾的情况下被今川势力所蚕食,一个生死存亡的难关。

一揆军的中心是僧侣、信徒和农民,以及松平支族的家臣,也有一部分家康的直系家臣。僧侣和农民阶级有其局限性,他们争取的是一些小利益,不可能长期打仗,时间到了还是得回家种田;家康的家臣多数不是要与家康为敌,只是因为信仰原因被迫参战;真正引起不安的是那些亲今川的个别势力。家康看亲了这一点,利用一揆军内部的直系家臣从中斡旋,争乱约半年之后,以一揆军的败北而告终。而且,趁着平定一向一揆,家抗亦肃清了整个三河的反对力量,没收寺院领地,限制僧徒权力等等,将三河的支配权牢牢控制于手中。因此,平定三河一揆也称作家康的三河攻略,显示出家康过人的谋略。

这期间,家康的长子信康与信长的女儿五德姬结婚,两家关系稳固。

永禄八年(1565年),家康任命本多重次、高力清长、天野康景三人为三河三奉行。

永禄九年,二十五岁的家康任从五位下三河守,改姓氏为德川。

就这样,家康成为三河真正的主人,和织田的同盟之后亦消除了后顾之忧,可以向东边的远江挺进了。只用了一年时间,将今川氏真逐出了挂川城,轻松平定了远江。今川氏真逃往相模依附于关东北条氏。(因为在家康三河攻略时,武田信玄击败今川,先入骏河)家康把冈崎城让给长子信康,自己则搬到新领地远江浜松城。

这以后,接到信长的邀请,帮助信长进行近江攻略,就是很有名的市(女字旁)川合战了。比较幸运的是在这时甲斐武田信玄正在和越后上杉谦信打得不可开交,不可能趁着家康领地空虚南下侵入远江。于是家康整备了部队,前往近江参战支援信长。

战斗非常激烈,进一步锻炼了家康军团,培养出东海第一的强兵军团。市川合战参战的家康军五千人,分成四队。第一队酒井忠次一千名,第二队小笠原长忠一千名,第三队石川数正一千名,本队德川家康二千名。另外参战的还有大久保忠世、本多广孝、本多忠胜、神原康政。

后来的德川四天王在这时,酒井忠次四十四岁,本多忠胜二十三岁,神原康政二十三岁,井伊直政则刚刚加入德川家康家臣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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