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举国再度陷入混乱:最有希望让巴基斯坦重新回到民主轨道的政治明星,两度担任巴基斯坦总理的54岁的贝纳齐尔布托女士今晚(周四)在首都***堡附近的拉瓦尔品第的演讲现场遇害身亡。现场有人听到三声枪声,接着是一声爆炸,目击者说有枪手开枪后引爆身上炸弹。

这是布托家族的又一个巨大悲剧.悲剧首先在于她明知会有这样的结局却别无选择,因为两个月前她曾侥幸躲过一劫;悲剧在于她的父亲佐阿布托,已故巴总理也是惨死于政治.他被通过政变上台的军队领导人齐亚哈克推上绞刑架处死;悲剧还在于,南亚参政的妇女虽然几乎每个家庭都是显赫家族,而许多家庭成员也都殉道,她们还是义无返顾,不能幸免。

例如在印度政坛,尼赫鲁·甘地家族是首当其冲的“王朝”家族。1984年,印度女总理英吉拉·甘地被自己的锡克教卫兵刺死。7年之后,她的长子拉吉夫又死于泰米尔猛虎组织制造的爆炸事件。当尼赫鲁·甘地家族一手创建的国大党要求拉吉夫的遗孀——意大利裔女子索尼娅代表该党角逐议员时,遭到拉吉夫儿女的坚决反对:“还要我们不断做出牺牲么?我们受够政治了。”但是在印度,民众有崇拜偶像的习惯,对有着巨大威望的人物和家族,会产生自然而然地信任和尊敬。印度国大党的发展不能缺少尼赫鲁·甘地的血脉。于是又一个7年过去,索尼娅终于出山担任国大党领袖,并且重新夺回执政权,完成亡夫遗志。曾坦言“受够了政治”的拉吉夫的儿子拉胡尔也像他的祖辈、父辈一样,开始亮相政坛,凭着与父亲如出一辙的英俊相貌,获得不少选民的好感,毫无悬念地当选了印度人民院(下院)议员。由此可见,存留在家族血液中的政治基因是无法轻易抹杀的。

斯里兰卡的班达拉奈克家族在南亚地区的政治影响力,堪与印度的尼赫鲁·甘地家族相媲美,而这个家族的故事也与尼赫鲁·甘地家族一样充满哀痛。班达拉奈克“王朝”最后一代领导人库马拉通加夫人的父亲和丈夫都死于政治暗杀,她本人则被泰米尔猛虎组织的炸弹炸瞎了一只眼睛。在1999年她第二次当选总统的就职典礼上,库马拉通加夫人曾这样说:“我已经经历了人类所能经受的一切苦难。”本人去年在钓鱼台国宾馆采访她时,并没有从她淡定从容的表情和口气中感觉到这种悲情,但却深切感受到政治的残酷。

从斯里兰卡1948年独立以来,这个国家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班达拉奈克家族的统治之下,库马拉通加夫人的父亲、母亲先后出任斯里兰卡总理,她自己也接过家族的权杖,成为斯里兰卡第一位民选女总统。

1988年,35岁的贝布托领导的巴基斯坦人民党在大选中获胜后,授命组阁,成为世界历史上和穆斯林国家通过民选担任总理的最年轻的女性政治家。在这之前,受关进监狱的父亲牵连,贝布托也被捕入狱。出狱后,她所领导的巴基斯坦人民党不负众望取得大选胜利,并得到军方支持。1997年,第二次担任总理的贝布托面对数项腐败的指控被迫流亡英国达八年之久,直到今年十月份。可是,虽然力排众议与军人背景的穆萨拉夫总统达成政治协议,并准备通过即将举行的议会选举再度问鼎总理宝座,但是两次自杀性爆炸的暗杀企图随即发生。

悲愤的巴反对党人士指责巴军方没有提供有效保护,但是连西方媒体都承认,军方自身早已成为极端分子的袭击对象。巴基斯坦现任总统穆萨拉夫的车队就至少两次侥幸逃脱极端分子的埋伏。况且,穆萨拉夫一周以前已经被迫脱下军装,移交了军权。

巴基斯坦有军人干政的传统。虽然1948年英殖民者撤退时让印度和巴基斯坦同时独立,军队已经四次公然干预政治,接管政权,并多次放逐民选的政治家,这个政教分离的南亚大国的民主化进程一直崎岖坎坷。尤其是“9。11”后,美国挥师南亚,武力推翻阿富汗的恐怖组织塔利班,而之前与阿富汗的塔利班政权保持外交关系的***堡立刻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一方面,布什总统在群情激昂的国会发表演讲,要么与美国站在一起,要么成为美国的敌人。没有办法,美国前夫国务卿阿米蒂奇曾对穆萨拉夫总统说:“不支持我们,美国空军将把你的国家炸回旧石器时代。”可是,至今巴基斯坦的三军情报局和该国许多部落中都不乏塔利班的同情和支持者,以至于喀布尔和美国五角大楼都相信,基地组织头目本拉登肯定藏匿于巴阿边界的巴方一侧的阿富汗难民营里。而巴边防军限于军力无法认真梳理和追捕基地组织的残余分子,为此巴政府多次拒绝美国军方提出的无理要求,即由美军特种部队进入巴控地区清剿基地组织。

由于信奉***的巴极端分子强烈不满穆萨拉夫与美国站在一起打击他们所谓的穆斯林兄弟,从此穆氏本人多此险遭暗算。雪上加霜的是,今年6月份,一群激进分子劫持妇女和小学生并躲进穆斯林圣地红色清真寺,在劝降不果的情况下,穆萨拉夫总统下令武力血洗清真寺和解救人质,结果犯了众怒。穆斯林信徒被激怒了。七月份,连三名援建巴基斯坦的中国工人竟然也遭遇恐怖袭击不幸遇难,虽然中国人在巴基斯坦一直受到东道主的尊敬和友好接待。

使该国政治局势更加复杂的还有巴的第二大反对党穆斯林民主联盟的党魁,被放逐到沙特的纳瓦兹谢利夫被当局禁止入境参与大选,而谢利夫自己的政党集会也受到恐怖袭击,四人身亡。

民主本身不能被指责,但是希望通过民主选举恢复国内稳定的努力暂时遇到了重大挫折。这次,美国人再次忽略了穆斯林国家的国情。许多人因此预言,巴将很快陷入混乱,并有可能陷入内战。美国政府一直在撮合巴国内的民主进程,并强迫穆萨拉夫脱下军装,与贝布托领导的巴基斯坦人民党形成政治联盟。依照美国的天真想法,民主可以包治百病,但是强力撮合的结果是他们看好的贝布托付出了这样的代价!

巴基斯坦的国情比较特殊,但在西亚和中东地区的其他温和的阿拉伯国家也比较典型。它政教分离,但是穆斯林极端势力和反美情绪一直非常猖獗和强烈。

激进力量的典型代表是散布于该国各地的宗教学校MADRASA。在这种学校毕业的英国土生土长的英籍巴基斯坦年轻人2005年制造了震惊世界的伦敦地铁“7。21”连环爆炸案。

有人说,美国在中东的十字军东征再度打开了潘多拉匣子。不知还有多少无辜的生命会为美国的信仰和价值观陪葬,而这背后谁又能说得清楚美国的极为现实的国家利益呢?

非常幸运的是,在中国,列强瓜分,任人宰割的历史永远过去了。弱国无外交。也很难否认,在英国牛津和美国哈佛大学毕业的贝布托虽肩负家族的使命,人民的重托,但也难免落得个西方利益的代理人。当然,政治游戏经常是相互利用。

安息吧,贝布托女士。尽管我有许多关于对民主的普适性的怀疑,尽管对你的参政热情抱有某种复杂心情甚至价值判断,但这个时候任何批评都太残酷。我不想否定你为国捐躯的高尚的光环,不想在你身后扮演乌鸦的恬噪。我为友好邻邦巴基斯坦的和平与稳定默默地祈祷,因为不管该国的政治风云如何变幻,巴始终是中国全天候的朋友。当年1972年尼克松访华的前哨,前国务卿基辛格博士就是借道中美双方的共同朋友巴基斯坦,实现秘密访问北京的。

贝布托女士,其实我特别喜欢你那雪白的一尘不染的头巾。清真二字别无他样。无人相信,它已被鲜血染红。遗憾的是,我将永远无法一睹你的风采,面对面地采访你,尽管我已经采访了巴基斯坦几乎所有最有影响的政治家和好几位南亚最有影响的女性政治家,尽管,我的栏目与九套英语频道在巴基斯坦已经深入千家万户。现在,你可以合葬于父亲的身旁,静静地躺在你的偶像和信仰的身边。其实,从父亲1979年遇害那一天起,你就决意步他的后尘,进入血腥的政坛。你当然知道所有的风险,但你义无反顾,直至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是家族的政治基因所无法解释的。政治理想曾让古今中外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后继。文明的进步始终伴随血雨腥风。

在落后愚昧的社会,一切有理想的人都无法远离政治。而代价是无法预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