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 中篇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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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矿长兼党委书记,周川重新回到河庄煤矿收拾了那副烂摊子。

生产红火经济效益显著的企业,多少人伸着脖子瞪着眼睛,花钱托关系找后门,厚着脸皮斜着身子直朝里边拥挤;陷入困境、没有油水、负债累累近乎于倒闭的企业,却抛在一边无人问津。

在每个中国人都注意发展经济的时候,河庄煤矿就像美丽的大姑娘一夜之间患上了麻疯病,一下子失去了昔日的光彩。

姚存胜担任工业副县长之后,丰湖县委组织部先后找了两个工业口的局长谈话,人家心里清清楚楚,嘴里却不提任何困难,理由是不懂煤炭业务。派外行领导内行,上任后万一给国家造成惨重损失,给矿工们的生命带来危害,给矿工们的家属带来痛苦,对不起培养自己的党和人民,对不起关怀信任自己的县委领导!

后来县委组织部派去一名乡长到煤矿主持工作,人家听说煤矿已经接近尾声,并且负债八千万元,上千名矿工仅发百分之六十的工资,自发地组织起来到丰湖县闹了几次。人家连午饭也没顾上吃,马上转回组织部交差。他先是苦苦哀求,然后是怨气满腹:当年周川同志干得那么红火,既懂业务又爱煤矿,干嘛不派他回去主持工作呢?舍近求远,县委不是自找麻烦。

工业副县长姚存胜心里有病,暗中也曾几次找过组织部长,要他把主持工作的王贵由副矿长提升为矿长。

在组织部长为河庄煤矿的一把手人选犹豫不定的时候,县委书记李林仲脱口而出向杨家岩当场表态,这之后既成了事实,只好郑重地向组织部长提出:这次人事变动考察一下周川,下次研究把他推上来。

在县委常委会上,组织部建议周川为矿长兼党委书记,另派一名副矿长杨振协助工作。常委会顺利通过了这项决议。

周川重新回河庄煤矿工作的消息刚刚传开,没头苍蝇样心里烦躁的麻脸张太,没有谁去通知颠着屁股主动跑去湖边老家迎接。秃子刘二老死也改不掉那种天生的鲁莽脾气,守在大门口堵住风尘仆仆的周川,要周川当场表态重新恢复他的掘进队长职务。他刘二心里一直窝憋着一股蛮劲,再不马上把全身的那股力量使出来,说不定就会大病一场。再说,亏损的煤矿需要他这帮子人创造利润,起死回生拼命出力。

像三年前为周川送行时一个样子,罗子让兰兰精心准备了一桌酒菜,喊来刘二张太一窝子好友,像一群喽罗们拥戴山大王那样,把周川按在首席。兄弟们分别三年要好好地为大哥接风洗尘,一番磨难东山再起,应该劝大哥好好喝一场。

望着那亲切的诚实的仍然带有几分野性的汉子们,周川激动得心潮久久无法平静,满腹感激的话语,像滚滚的波涛在胸膛里涌动。当他满怀忧虑展望今后漫长岁月的时候,激动的情绪在一定程度上被一种无法摆脱的苦痛抵消了。他虽然在外包村没有参与煤矿的领导工作,但他那颗焦虑的心,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矿工们,挂念着煤矿的生产和安全。在他重新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就应该到五百米的井下看一眼那里的开采情况,找一下亏损的真正原因,不然,他心情焦急是无心坐下来喝闲酒的。他劝刘二罗子他们不要焦躁略等片刻,匆匆换上当年的工作服,心事重重脚步匆匆地钻进了斜井。

半天时间周川脸色阴沉地从井下回来,他像根木桩样呆呆地站在酒桌前,感情复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紧锁的眉宇间透出无限的哀痛和悲伤。他发狠地咬紧牙关,审视地把刘二张太他们挨个扫了一遍,那冷峻的目光里充满了刻骨铭心的创痛:你们都是半熟,一窝子半熟!我们的煤矿啊,经你们这么一闹腾,至少要缩短七十年的开采时间。当初我为什么领你们先吃周边的煤炭,想让煤矿养完你们再养你们的儿女啊!你们……煤矿背八千万元的债务,全矿的工人扎上脖子不吃不喝,至少三年才能还上债务……你们两代人的饭碗子都砸破啦,你们一个个不痛心吗?

一怒之下,周川抬手掀翻了罗子夫妻为他准备的那桌丰盛的酒菜……


回煤矿重新上任的这些天里,周川把井下的每个采面,每个角落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并且提出了马上改进的办法。井下采掘生产的失调,地面经济的惨重损失,使他大费脑筋彻夜难眠。当年他带领人们拉煤筐的落后生产方式,信心百倍奔的却是光明的前景。今天设备齐全两千男女人欢马叫,但煤矿一片暗淡没有了任何光明,频临瘫痪一天天在接近尾声!他的整个胸膛像被人狠狠割了几刀之后,又浇上一瓢滚烫的油般的痛苦万分。

除了采掘一线混乱不堪而给他的工作带来的种种压力之外,周川从好多矿工那里了解到,张太家中这三年来的战争一场接一场爆发。他对麻脸张太似乎另有一番特殊的感情,似乎知道红秀三年来接连闹事的真正原因,内心的愤怒犹如火上加油,情绪极坏。这些天每逢看到不顺眼的工作,动不动就要张口骂娘。怪脖子矿长突发的暴怒情绪,已经波及到全矿上上下下的每一个工人。无论井下工还是地面工,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心里的压力猛然加重,再也不敢掺水使假懈怠自己那份工作了。他们格外紧张起来,唯恐自己的工作失职,让周川把柄在手,狠狠地朝他们头上开刀。

在周川离开煤矿去蹲点包村的三年里,红秀内心里始终有着一种无名的烦燥和失落感,脾气一天天变坏,后来竟发展到三天两头要和麻脸张太干仗的僵持局面。一个女人撤泼耍赖蛮不讲道理,就会给这个安静的家庭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麻脸张太做生意挣了一些小钱虽然家里不缺吃少穿,歇班在家简直不算个男人,看孩子洗衣裳烧水做饭,就连侍奉老爹的家务事也全部包揽了。

红秀坐吃山空游手好闲仍不知足,竟得寸进尺无事生非,吵闹起来让全家老少没有片刻的安宁。

麻脸张太被她无理纠缠忍无可忍的时候,偶尔也会反抗地回骂上几句,壮壮胆子扇她一个巴掌。因当天里劝架的人太多,红秀爱脸皮受约束没有机会撒泼发泄,战争过后七七四十九天也不会罢休,直到麻脸张太本不漂亮的脸上出现几道血迹疤痕,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会偃旗息鼓。

红秀的孩子已经断奶。一个生育之后还不满三十岁的少妇,比黄花姑娘时候更显得成熟而漂亮,也许是女人一生中最富有魅力的顶峰时期。红秀的穿着潇洒随意,并不过分讲究齐整,打扮起来看上去和全矿所有的女人没有什么特殊与不同。同样的衣着穿在她身上,显得分外得体,别有一番风采。她那柔弱的腰肢,看上去那么美妙神秘。胸前那明显隆起的乳房,给男人们一种犯罪的诱惑。就连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无法实现她爱情的淡淡忧伤,也有一种摄人心魂的魅力。看了她那副娇态,不仅有血性的男人会想入非非,就连女人也会对她生出三分的嫉妒。

那个闻名丰湖县城的美人坯子杨丽芳,当初在姚存胜的催促下到洗衣房和红秀一道干了半天活路,对着面仔细地看了红秀一眼,打心里没有了傲气和底气。为了在装扮和时髦上压过红秀,杨丽芳和丈夫纠缠了大半夜,在丈夫表示不过问闲事之后,她专程跑一趟上海做了美容。

三十几岁傍小四十的麻脸张太,正是公牛齐口老虎样威武的年龄,守着那么一位花朵样的妻子,又不是不食烟火的神仙,一夜一夜能睡得安生?红秀高兴时也许会作一番应付,一种苦恋一旦使她心烦意乱不高兴,半途上生气把他推开一扭身子。害了大病样难受的麻脸张太,在这种对方不配合的情况下,如果想痛快地过一次夫妻生活,软缠硬磨总要付出血的代价。红秀欺负男人,张太怕婆子受气,在河庄煤矿被人当作生活作料和笑谈出了名。

在周川领导的河庄煤矿,绝不容许酒徒恶棍压在自己女人身上拼命发泄之后,便翻脸无情虐待人家。更不容许蛮横的泼妇不给自己的男人个温存,到头来站在男人头上拉屎,让自己的丈夫在人前打不起精神抬不起头来。他把一股怨气和怒火悄悄压在心里,反复酝酿着一场风暴。他要采用一种残酷的让任何女人都望而生畏的手段,为窝囊的麻脸张太出一口冤枉气,为像麻脸张太一样无用的男人们挽回失去的面子,给部下挣回一张做人的脸皮。

其实,周川要刁难红秀完全是一种恶毒的不便言传的诡计。他心里知道红秀在苦苦地爱着他,正是这种博大的爱,才让无辜的麻脸张太受了不少的窝囊气。周川在进煤矿时第一眼就看到了红秀,她简直是鹤立鸡群,他周川经过抑制而变作一潭死水的心,看到红秀之后竟猛然一动。正是这猛然一动,周川才下决心要对红秀采取过激的行动。不然,这个女人会像蛀虫一样毁掉他这座大厦,让他周川威风扫地并且永远永远在男人们面前丢掉好的名声。

这天临下井之前,周川挺着怪脖子匆匆走进洗衣房,强打精神目不斜视,冷冰冰甩手扔给红秀一身崭新的工作服。他要红秀随男人们一道下井,一道去巷道回收采煤队丢弃的电机电缆和钢材。

在洗衣房干活的女工们,偷偷瞥一眼矿长那高挺的怪脖子和那双残酷的眼神,心里明白周川要为张太出一口窝囊气,要对红秀采取惩罚的措施,手里暗暗为红秀的命运捏着一把冷汗。

红秀听说要她随着周川一道下井,愣怔了一瞬之后,朦胧的喜悦和强烈的冲动,悄悄地填满了整个激动的心房。三年的日子是那 么地漫长难捱,简直度日如年无法忍受,梦里的思念一觉醒来,简直让她像神经失常的人那样发疯。在他遇到挫折-心情十分糟糕的时候,她不能像亲人那样去看望他,去安慰他,要他千万不要倒下去。她多么想亲自给他一番让人奋进的鼓励啊,为了他的事业,为了让他和邪恶的势力顽强地斗争下去,她红秀愿意廉价地把自己干净的身子献出去。

当时,她红秀多么想大胆地对着周川的耳朵嘱咐他一遍:你要是一条真正的男子汉,就永远永远不要被打败!要迎着困难和挫折,挺着胸膛昂着脖子勇往直前……

她红秀是他张太的妻子啊,传统的礼教,像大山一样紧紧地压迫着她,使她不能向周川倾吐她肺腑的语言,不能流露她心里埋藏的火山爆发般的感情。揪心的思念就那么一天一天煎熬着,感情经过一遍一遍的打磨,此刻显得更加锐利,更加浓烈……

等周川走出洗衣房之后,红秀一扫久久笼罩在脸上的忧郁,顿时变成了一只欢快的小鸟。她喊过姐妹们帮她把乌黑的头发掖到安全帽里,又在纤细的腰间,挂上一个刚刚充足电的矿灯盒子。煤矿上的女人大都在地面工作,一个星期才能像男人那样到塘子里洗一次澡。为了回到地面洗换衣裳方便,她又在脖子上的领口处系了一条白色的毛巾。一番精心打扮,咋看上去完全像一个英俊超群的小伙子。

周川像往常下井干活时一样,总是傲慢地显出头人冲锋在前的架式。调度、安全、技术几个科室的中层干部,好像不敢超过似的簇拥着他。他伸出蒲扇大的右手,粗大的胳膊猛一用力,挡风的铁门沉闷地吱吱叫着,慢慢敞开了一道缝隙。他像一只孵雏的母鸡,用有力的胳膊撑住铁门,让几个科室干部和红秀一一从他身前钻进了斜井。

斜井一步步下滑。有的去处高达二米,宽阔得能行车辆;有的去处狭窄低矮,只能弯腰而过。脚下那些用水泥砌成的一道道台阶,天长日久,被上井下井的矿工们,一趟一趟一脚一脚,用靴子磨掉了棱角,稍不注意就会滑个趔趄。三面井壁浸着淋淋的水气,黑漆漆阴森森。风机在远方的黑暗处轰隆隆不知停歇地叫着,躺在石壁一角的黑色胶皮管子,时而膨胀时而下瘪,像有许多有灵性的动物在里边挣扎跳跃。走一段距离,井壁网着钢筋的风口处,迎面扑来嗖嗖的凉风。无论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它不会给人一丝微笑一丝温暖的。

人们即使天生着一副贼大的胆子,第一次下井,或多或少总会有一种步入地狱的恐怖感觉。

红秀心里却没有一丝恐怖的感觉。她一直兴奋地跟随在周川身后,心里格外舒畅,认为井下毕竟比地面好玩。除了阴森黑暗矿井有什么可惧怕的,即使井壁哗啦一声倒下来,周川那条怪脖子一挺会把石壁支撑住的。下地狱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鬼神和阎王爷见了矿长那条怪脖子,也会害怕得退避三舍的。

红秀紧跟着周川来到将要封闭的一0九巷道。她手持灯头,好玩地朝巷道深处照了一遍,那只持灯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矿灯顿时熄灭了。她那颗心随着矿灯熄灭黑暗扑来猛地一阵收缩,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阴森的凉气。接着,全身一阵阵发冷。

巷道两侧的煤炭,被矿工们草草地挖空,支柱回收走了,顶板已经大面积塌落,呲牙咧嘴像一张张恶魔的大口。一0九巷道原有的棚木也被撤走,大部分巷道顶板,靠采场塌落的岩石支撑着,随时都有塌落的危险。

一种一生从没有过的巨大恐怖感,使红秀惊惧得下意识地偎附向周川的身子。

采完煤炭,巷道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当矿工们和好水泥,将要封闭一0九巷道时,恰好碰到周川来这里检查工作。

在过去的那些年代里,一旦将要封闭采完煤炭的巷道,无论多大的危险,周川总要钻进去仔细地查看一番,好像趁他不在,矿工们会把国家的财产统统埋进岩石里去似的。有一次巷道冒顶,砸伤了他的脚跟,打那之后才有所收敛。

可是,出于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也出于一种对姚存胜不信任的心态,昨天他又忘记了生命危险,钻进了将要封闭的一0九巷道。

巷道里铺着二百多米钢轨,钢轨完好地埋在漆黑的煤泥里。巷道的尽头,三三两两地扔着一大堆一大堆崭新的溜子槽和一团团电缆线,总价值有万元之多。

煤矿不同其它行业,如果干部们脱离矿工当官做老爷,矿工们对他的上司怀恨在心,势必采用消极的情绪和下流的手段,暗暗进行反抗。他们是没有权力的平民百姓,没有权力撤销矿长书记,可是,他们却有权力在暗处里损坏国家的财产。让你矿长书记亏损背债,让你抓不出产量而头疼难受,让你工作的车轮干翻瞪眼玩不转!

矿工兄弟们啊!你们采用这种愚蠢的下流的手段报复姚存胜,其结果还不是毁了咱老百姓自己,损害了国家的事业!别说是一家年产三二十万吨的小煤矿,就是整个丰湖县整个运河市,这样下去也会把家当败坏光啊!

周川之所以兴师动众调动全矿的科室人员下井,就是想通过触目惊心的现实,用现身说法来教育他们,教育他们任何时候不要脱离矿工。

为了做到安全封闭巷道,在一0九巷道通往大巷的出口处,还支撑着三棵高高的杨木支柱,支柱像男人的大腿般粗。三棵支柱其中有两棵已经被顶板那强大的力量折断了,其中的一棵也已被压弯,腰间仅连着几丝欲断的木渣。如果红秀不亲临现场,仅凭大脑无法想象出那种触目惊心的危险情景

周川弓身如猫,轻捷地钻进一0九巷道。他每往前走一阵,总是不放心地转身喊道:后边的人千万注意,不要碰那棵断支柱,危险!

地面上的人们谁都不会相信的,几线细细的木渣,竟奇迹般顶住了泰山样沉重的顶板。如果用手轻轻动一下那棵断支柱,那几丝连着的木渣摆脱了重负,巷道顶板顷刻间就会大面积坍塌。

一0九巷道里那塌落的岩石,大大小小一块一块像一座座峥嵘的山头,横卧在人们的面前。一些地方的顶板还没有脱落,由于棚木被撤走,几公分厚的二合皮,已经和上边的岩石脱离分家,一端咬住上边,另一端张开丑恶瘮人的大嘴,长长地垂落下来。大嘴边沿那道狰狞的利齿,仿佛随时要把人们整个儿吞进去似的。

顶板上浸出的清清的淋水,有的地方在啪啪滴落,像大旱天浮云里落下的吝啬的雨珠;有的地方哗啦哗啦地流淌,像雨后奔腾不息的小河。按照地质情况分析,三五天之内,一0九巷道将会全部坍塌毁灭。

在以往那许许多多的平安日子里,红秀见周川干起工作来总是雄心勃勃生气盎然,一开始还真的认为地下的煤矿像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如一座神秘的宫殿那般好玩。在她没下井之前,对五百米的井下,她的脑海里一直充满着辉煌的憧憬。斜井和大巷的凹凸阴森,一0九巷道的恶劣险境,像一把把沉重而有力的锤子,把她那颗带有几分童稚的心,一下子敲打得粉碎粉碎。

年复一年,周川原来就在这种特殊的环境里工作着,日复一日,张太就在这等恶劣的困境中生活着,他们生活得实在不容易啊。

周川和张太及秃子刘二那种不惧怕艰难与死亡的顽强精神,使红秀心里莫名其妙地陡添了一种钦佩感和崇敬感。

弓着腰每往前挪动几步,红秀不由自主地畏缩一下脖子,本能地仰起脸朝头顶上仔细地瞅一眼。她认为那一块块张着黑洞洞大嘴将要脱落的二合皮,随时都会紧紧地盯上她,把她捕捉之后,残酷地活生生地吞进它们那狰狞的满是黑色利齿的大嘴里。她那颗心瘮得一阵阵紧张,一点点收缩,胸膛里像压着一块巨石那般沉重,最后连喘气都感到那么困难。她脸上浸出一层雨淋般的虚汗,周身颤栗不止。如果不是周川那么坦然自若,一直走在她的前边,为她起到鼓励和撑腰壮胆的作用,她像灌满了铅那么沉重的双腿,简直迈不动了,精神即将崩溃!

红秀心里没有了下井前的丝毫兴奋,倒生出三分后悔。井下可不是什么游乐场好玩的地方,自己发贱头脑发昏,哪里该随周川到这里受这番惊吓呢?自己之所以不加考虑,不加思索爽快地答应跟他下井,其用心还不是苦恋着他,想寻找机会和他一起多呆些时间。这黑漆漆的井下,毕竟不是五彩斑斓的宫殿,不是花前月下偷情的地方……

她那两道细黑的眉毛渐渐锁起来,显出一副怨愤的模样。洗衣房那么多女工,周川为什么单挑她红秀一个人下井干活?这个该死的怪脖子,一定不怀好意,一定在故意耍她,要她红秀的难堪!

红秀嘴里骂开了刚刚升官的姚存胜,仿佛不是周川而是姚存胜故意刁难了她似的。如果不是姚存胜把周川排挤出煤矿,矿工们不仅能拿上工资过着好日子,井下也决不会乱成这个狗窝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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