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与老虎-《老虎棒子鸡》

又是一年贺岁时。去年此时的贺岁电影,杀气与血光齐飞,有感而发,我写了一篇《我们都是不开心的中国人》,那篇是电影《落叶归根》的观后感,文末,我问:“我的祖国,为什么,我们这么不快乐?”


今年的贺岁电影市场里,《集结号》、《投名状》依然渲染着悲情,所以得来一部以轻松喜乐为诉求的《老虎棒子鸡》,竟然觉得十分难得。尤其是媒体报道说导演豪迈发言:“今年是贺岁喜剧十周年,我觉得前十年都是猴子称大王。十年过去了,老虎终于要出山了。”更令人颇为期待。


但我之前有幸得到邀请看过这个电影,这里只好说句得罪的话,这只号称要出山的老虎,跟今年那只轰动全球的有中国特色的老虎或许有异曲同工,哗众可达效果,但真要想取代“冯氏喜剧”成为喜剧片的新王,那是不可能的任务。导演这样说话,跟陕西林业厅想要搞点经费一样,我猜主要是为了票房不惜狂言,而并非信心真的如此爆棚。


说出这话真是很歉疚。人家请你看电影,本来应该说些动听的话,但你却反而乌鸦嘴,讲人家“纸老虎”。只好先在此文中公开道个歉,然后再说一下我的苦衷,希望制片人真能够理解。为朋友讳本来在中国是人之常情,可是今年的华南虎事件真的让我感到,谎言横行于国已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对一部影片不说出自己真实的观感,也许只是微小的谎言,可是这样做便说明了我同说谎者成了一种人。诚信危机在今天在这里已不只是一个名词,上纲上线到民族危机的地步也绝不为过。我再也不想让自己哪怕就任何一件微小的事情上作出让步了。这可能太小题大做了,但现实是,宏大的题目不是不容我们染指吗?话说得似乎挺庄严,但我也承认,其实我这样小题大做,借题发挥很自私。昂山素季说过,“多容忍一天,多失败一天”。说到底,我只是不想在自己的失败感上再多增加一个砝码。


这大概是我的观后感文字里开场白最冗长的一篇。《老虎棒子鸡》其实是较为常见的一类国产喜剧电影,虽然从创意上,看得出它本来也许会成为一部相当突出的《疯狂的石头》那种类型的电影。片中讲述某市叱咤风云的开发商(曾志伟饰)开车撞了一位夜总会小姐(梁咏琪饰)的父亲,小姐的男朋友(夏雨饰)要找其索赔;同时开发商的小秘又遭遇拆白党,联手以被绑架为名向开发商敲诈。几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宛如老虎棒子鸡的游戏。按照这种创作思路,大可以发展出一部细致描摹世相深刻嘲讽当下的疯狂喜剧。


但是电影最终的走向完全让人大跌眼镜,最终竟然是一边厢开发商曾志伟早已成竹成胸,轻松玩转拆白党。另一边厢,他一改片头的俨然一市老大的那种张狂劲,主动承担了小姐父亲的医疗费。违法乱纪者受到惩罚,平头百姓与开发商握手言欢,共建和谐。


可以推测,这种完全违背创作常规的剧情编织显然受到了电影审查的严重影响。全片惟一可见初衷的只余一句台词,就是梁咏琪念念有词地那句“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用这句像是取材于民间顺口溜的台词来定义当下礼崩乐坏的疯狂社会,可谓入木三分。但可惜既然创作者无心,再加上权力与金钱的威逼利诱,偶然的灵光乍现完全无助于总体创作的溃败。


多年以后,人们回过头翻检这些年的电影文艺创作,一定会触目于如此畸形的国产电影形态:既有庞大的占尽资源竭泽而渔的怪胎式的大片,又有知名艳星主演的道貌岸然的宣传电影;既有面目古怪的双版本合资电影,更有数量众多明明是市场诉求却又偏偏背离观众欣赏规律的电影。这些反常的电影或横行或跛行于市,而像《疯狂的石头》这种正常的电影在中国竟然成了凤毛麟角,这是怎样一种怪现象!这种怪现象究竟是谁难辞其咎?


在一篇影评文字里引述胡锦涛的****报告的原文也许太过生硬,但我最终还是要引述其关于文化发展的阐述:“要激发全民族文化创造活力,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新任文化部主要领导于幼军在谈到如何贯彻落实****精神时说:“首先要冲破一切束缚文化发展的思想观念和体制机制障碍。”而我们的国产电影,连分级制都要一推再推,畏首畏尾。而在反映社会现实方面,对“和谐”二字进行庸俗化理解,压制电影工作者的创作活力,与国家领导人所号召的思想再解放,所期冀的“激发全民族文化创造活力”,完全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创造力萎缩的直接后果就是优秀作品罕有问世,而庸俗之作却大行其道。这个民族在思想精神方面的危机早已如管涌般惊人呈现,但可惜的是行政当局只知禁令频发,却不知道只有开放才能让优秀文化重生,只有优秀文化的兴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低级庸俗之风。


纸老虎横行于华南,黑蚂蚁横行于华北,城冬草木枯,国在山河破。这是我们共同的失败。不论在哪个领域,都应该有乌鸦发出警告,多容忍一天,多失败一天。这是为你而鸣的丧钟。


最后再次引用舌头乐队的歌词作结:


我要以人类的名义放飞一群群乌鸦,这次,轮也该轮到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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