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苹果》自从上演就话题不断。先是传出被电影局删掉15分钟“激情戏”,其后又有报道称有官员公开表示《苹果》有辱时代。有人认为这次“苹果红了”,也有人认为这根本是个烂苹果。面对这些质疑,该片导演李玉又是怎么看的呢?



中国青年报:是什么让你有拍《苹果》的冲动或者想法呢?



李玉:现在是个出故事的时代。在中国,经济快速发展,同时人的心灵也在面对考验,它可能迷失,可能被欲望迷惑。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创作者,应该表达一下这个时代,表达一下对这个时代的感受。



中国青年报:你希望《苹果》能产生什么样的传播效果?



李玉:震动!我不希望它是个简单的令人感动的电影。我们现在的电影,不乏感动,不乏搞笑,更不乏古装大片。我注意到,很多观众看过这部片子后,自发地讨论我们这个时代的问题。十年、二十年后,我们回过头想看看2007年的北京是什么样子时,可以看看《苹果》。



中国青年报:在你看来,我们社会最需要的是什么东西?



李玉:于丹有句话“在这个社会,人们看社会太多、看心灵太少”。这也是我在电影中想表达的:用迷失来呼唤回归。这个回归是情感的回归、爱的回归。现代人爱的能力和表达情感的能力都在减弱。



中国青年报:有很多观众认为影片中三段“激情戏”完全不必要,你是怎么考虑的?



李玉:我认为很必要,对整个叙事都很有必要。我要再次呼吁的是,大家不要把性当一个事,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个事,只是叙事的一部分,性关系仅仅是社会人际关系的一种。



中国青年报:据了解,香港将《苹果》定为三级片,你怎么看?



李玉:我也是从报纸上看到这一消息的。媒体上说我“喊冤”,我并不喊冤,我觉得无所谓,别把这当一回事。



中国青年报:你对目前国内影检有何看法?



李玉:说实话,我认为国内的影检不科学,我认为分级是最科学的。比如说《苹果》并不适合小学生看,里头还是有些人性和伦理上的残酷的。但是分级需要过程,我也能理解这个过程。中国的影检已经在进步了,即便让我把《苹果》里所谓的激情戏全部去掉,这样的一个故事,这样的一种风格的电影能够上映本身就是个很大的进步。



中国青年报:有观众质疑你过于直白地展现人性的东西,“丑化国人”,你能面对这种批评吗?



李玉:我们要有面对的能力,有些人特别不愿意面对不好的东西。很奇怪,和这些国人不一样,国外的观众从中看到的是中国的进步。他们觉得电影中反映的人性弱点他们也有,中国已经有和发达国家一样的问题。中国不再是《红高粱》的时代了。中国已经是个特别多元、特别丰富、是和非交织在一起的时代。



中国青年报:你拍《苹果》时,有没有考虑外国人通过观看这部片子会对中国人产生什么样的印象?作为一个中国人,你也是要分享这个形象的。



李玉:我没想这么多问题,如果想太多的话就没有全球化的概念了。我只是把全部观众都当人来看,人和人之间的沟通无所谓外国人和中国人之分,是在一个平等基础上的沟通。电影是用思想来和所有的人沟通,就《苹果》来说,国外的评价比国内要好。



我不在乎外国人对中国人怎么看。“有色眼镜”其实早就形成了,你越在意别人的眼光,你自己的决定就越可能是错的。我们要做的是直看前方往前走,不要左顾右盼。如果太在意国外的眼光就会关心电影节评委是谁,喜欢什么样的电影之类的问题,这样太傻了!



中国青年报:电影中刘苹果任人摆布,毫无反抗的形象给人印象深刻,这是为什么呢?



李玉:大家看习惯了传统意义上女性自强和抗争的电影,所以很多人问为什么苹果不站起来,不抗争,甚至四个人在一起吃饭时别人忙着签卖孩子的合同她还能一个人安静吃饭。《苹果》是现代电影,现代电影中女性是自然表达。像苹果那样没有受过教育的女性,她们在生活中就是犹豫不决的,她们心里是有态度的,但这个态度没有及时抛出来,是因为她被生活左右了,没有能力去左右生活,只有积累到一个爆发点的时候才会爆发,这就是女性。



中国青年报:你看过《色,戒》吗?有很多观众拿《苹果》和《色,戒》比较,有评论说这两部电影开启了华人导演用“性”说话之风,你怎么看?



李玉:《色,戒》我看了。李安在拍传统电影的导演里算是很不错的,但《色,戒》中有我不理解的地方,我在里面没有看到爱,看到的只是性虐的愉悦。《苹果》和《色,戒》是完全不同的电影,大家去比较是因为都有“激情戏”吧,其实别太把性当回事。我觉得电影局在这点上有进步,他们越来越不再把性当成很大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