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人干什么就得吆喝什么,你适合干哪一行,你就塌实干你的工作,别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俗话说“隔行如隔山”,你在这个领域精通,到了那个领域,你可能就什么都不是了。不懂呀,别假装懂。今天我给您说这么个笑话。说的就是不懂装懂的这么一位。
说过去北京鼓楼后头有个馒头胡同,里头住着一位满大爷,叫满不懂。什么事都不懂,可惟独懂一样,就是糟蹋钱。父母过世,留下那点家底,全让他造没了。这个满大爷整天游手好闲,出茶馆,进饭馆。可巧那天,在茶馆里有人给他介绍一个朋友,这位能说会道,先说天,后说山,说完大塔说旗杆,什么大他说什么。满大爷是满不懂,这位是什么全懂。他家住在贾家胡同,姓贾叫贾行家。一个满不懂,一个贾行家,俩人算凑合到一块儿了。俩人一见如故,呼兄唤弟。
满大爷说:“兄弟,咱们别净待着了,不能坐吃山空啊,得想办法找个买卖干。”贾行家说:“大哥,该着的事儿,我琢磨着,什么买卖也没开药铺合适。”“怎么哪?”“您想呀,药铺是大秤买,小秤卖,这得赚多少钱啊?再说给多给少还没有争嘴的。”贾行家这句话说得倒对,您看这药铺还真没争嘴的。过去老太太买东西最麻烦了。“掌柜的,来半斤韭菜,这哪儿够半斤哪,再添点儿。”卖菜的又给抓一把,老太太还说:“还不够,再给点儿!”她又拿了四根儿。您看上药铺抓药,准没这事。“您给来一钱泻叶。”泻叶是什么呢?是打肚子的泻药,药店掌柜的给抓好了,买主一瞧:“这哪儿够一钱哪,再添点。”又抓了两把,这回倒不少了,喝下去受不了。贾行家这一提醒,满大爷一听:“嘿!对!药铺是个赚钱的玩意儿,咱们去找个门脸儿去。”俩人走到西安门大街,可巧,路北有个小药铺,两间门脸儿,字号是“济仁堂”,门口儿贴着一个小条儿,写着“此铺出售”。贾行家用手一指:“大哥,怎么样?”满大爷说:“正好。”俩人就进了药铺了,跟掌柜的一商量,最后,二百块钱把药铺就给盘下来了。这时候药铺的掌柜的说话了:“满大爷,我还得跟您商量点事。我们柜上有个小徒弟,是我外甥,因为他家里没人了,我这买卖一倒出去,我一回家,不能把他带走,我想您这怎么也得用个小徒弟,您看能不能把他留下,管吃管喝就得,给不给工钱的不要紧。”贾行家问:“他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掌柜的说:“他今年十六岁。叫窝囊肺。”满大爷说:“留下!留下!冲这个名字就得把他留下。”东家满不懂,掌柜的贾行家,就缺这块窝囊肺啦!
过了几天,这个药铺可就开张了。大早晨,四点,就在门口放炮,贾行家还说呢:“大哥,咱们这买卖一定能赚钱,您看这股香,这香火多旺呀。”“兄弟,这买卖全仗着你啦。药铺的买卖我没干过,我是满不懂。”“大哥,您放心,我是谁,我是贾行家呀。”他可不是假行家吗!加上小徒弟,这仨人,从打老早就起来瞪着六只眼睛,净等抓药的啦,一直等到大天亮,也没开张。贾行家直打呵欠,窝囊肺坐那儿直打盹儿,满大爷也睡着啦。这时候,外头进来一个人:“辛苦您哪,辛苦掌柜!开市大吉,万事亨通,给您道喜来啦!”说着话,送上一副对子来,贾行家赶紧站起来,满大爷也醒啦,虽说不认识,可一看人家送来一副对子,赶紧道谢。这个满不懂就问:“您是东隔壁德兴油盐店的吧?”这个人说:“不,不是。”“哦,那您是西边海泉居饺子馆的?”“也不是。”“那贵宝号在……?”“就在您这门口儿。”“啊?”“告诉您,我就在您这门口,摆了个皮匠摊,我姓陈,在这门口摆摊有四五年了,房前左右您一打听,皮匠老陈没有不知道的。前两天听掌柜的说这买卖倒出去啦,倒给满大爷满不懂了。今天开张,我特地给您道喜来啦,哪位是满大爷啊?”满大爷说:“我就是满不懂。”“没别的,求您多帮忙,我还得在您这门口摆摊,您放心,准不给您添麻烦,早晨来了之后,我把门口打扫干净了,晚上收了摊还是给您打扫干净了。您看怎么样?”满大爷一看,人家给送了副对子来,说话还这么客气,就说了:“没关系,没关系,您尽管摆您的,还告诉您,渴了您到屋里来喝茶,千万别客气,陈师傅,有个阴天下雨的,您就搬到屋里来做活。”“谢谢您,您忙吧,我摆摊儿去了。”说完,皮匠出去了。
你还别说,等到上午十点,还真有人来买药:“掌柜的,您给我来两毛钱的银朱。”这个满大爷他满不懂啊,就瞧贾行家,贾行家拉抽屉找药,东找没有,西找没有。不是没有,有他也不认识,这银朱就是朱砂。找了半天没找着,他还很着急:“哎呀!柜上就剩货底了,货不全啦。大哥,掏点钱,咱们得添货去。”满大爷拿了十多块钱,贾行家接过去,交给小徒弟窝囊肺:“到对过首饰楼打俩银珠子来,越快越好。”小徒弟出去了,等了有一个钟头,还没回来。买药的这位急了:“掌柜的,怎么这么慢哪?”贾行家说:“啊,那什么,柜上没货了,去库房给您取货去了。马上,马上。”还没听说过首饰楼是药铺的库房哪!又等了一会儿,小徒弟回来了,手里托着俩银珠子,递给贾行家了。贾行家赶紧拿起来就把两个银珠子递给抓药的了。那位接过来,一看是俩银珠子,不敢拿走哇,就说:“掌柜的,我要的是银朱!”“没错儿,就是银珠,错了管换,不信您回去夹开来瞧,管保是银子的,要是白铜的,您回来把招牌给我们砸了。”这位一想:这药铺是什么毛病,两毛钱给我俩银珠子,太合适了,拿走吧。这位走啦。
满大爷可急了:“掌柜的,咱们这买卖没法干了,他花两毛钱,咱们给了他十多块钱的银珠,这不是赔了吗?”贾行家说:“您这叫什么话呀?买卖都是先赔后赚哪,咱们这儿刚开张,不得先把名誉卖出来吗?同仁堂、达仁堂,哪儿不是这么开起来的!您别着急!”还直劝呢。满大爷一听还觉着有理哪,就赶紧说:“兄弟,我不是满不懂嘛,以后可就听你这个行家的了。”“对!对!就听我这个贾行家的。”正说着话儿,外边又进来一位:“掌柜的,您给我来一毛钱的白芨。”白芨是一种药材,满不懂他不懂啊,贾行家赶紧拉抽屉,找了半天还是没有,赶紧跟满大爷说:“大哥,掏三块钱添货!”满大爷掏出三块钱来,贾行家赶紧叫小徒弟窝囊肺:“去!赶紧到菜市场上买一只白鸡来,听明白喽,要白鸡!有杂毛的可不行。”这窝囊肺拿着三块钱就走了。买药的人直催:“掌柜的,您倒快点拿呀!”贾行家笑呵呵的说:“您稍等,您稍等,今天我们柜上新开张,货不全,到库房给您取去了,您坐这先歇会。”正说着话儿,窝囊肺回来了:“掌柜的,买来了,三斤四两,整三块钱。”贾行家接过这只鸡一瞧,倒是一只白鸡。赶忙递给那买药的了。“给您,白鸡。”那位不敢接呀,心想哪弄这么个大白鸡来?“掌柜的,您拿错了吧?我要白芨!”“是白鸡呀!您没瞧见吗?白的,没错儿,您快拿走吧!”一个劲儿往这位手里头送。这位一想:那就拿走吧,一毛钱买了一只大白鸡,干脆药也甭买了,我回家炖鸡吃去吧!这位走了。
不一会儿,又进来一位:“掌柜的,您给我来一块钱的附子。”人家买的是“附子、肉桂、甘姜”那个附子,这都是药,贾行家哪儿懂呀,一听人家买附子。贾行家就跟满大爷说:“大哥,跟您商量点事。当然是您拿的钱开的买卖了,您是东家,我是掌柜的,有什么为难的事儿,我得跑到头里才行。可人家这位来买‘父子’,我还没结婚,没儿子。人家等着抓药这么急,您看我现在现结婚生孩子来不及,没别的,就先把你们爷儿俩卖了得了,您快领孩子去吧!”满不懂一听:“怎么着?我开买卖,最后到把我卖了?”贾行家说:“没办法,谁让人家抓这付药哪!”满不懂没法子,垂头丧气就往后头走。到了后院儿进了屋,一看六岁的儿子正在地下玩呢。满大爷过来一拍这孩子肩膀就哭了:“小子,爸爸对不起你,我把你给卖了!”说完,领着孩子就往外走,他媳妇一听就急了:“什么?你把孩子卖了?”满不懂说:“何止他呀,实话告诉你吧,连我都一块买了。”“啊?”这个媳妇就拦着,可满不懂拉着孩子就往前边走。到了前边。贾行家一瞧:“别哭了,赶紧跟人家走吧!”就冲着这位买药的说:“那什么,您把这俩都领走吧!”那位敢领吗:“掌柜的,我要附子。”“是父子,没错儿。这是亲父子,领走吧!您到外头打听去,如果这孩子是干的,是抱的,您拿回来管换。”这位一听,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又进来一位买药的,买砂仁,砂仁是开胃的,可那位是天津人,管砂仁儿叫“仨人”。“掌柜的,来一毛钱‘仨人’。”贾行家一听:“哎呀!仨人,仨人?一琢磨,自己,还有那小徒弟,再加上满不懂他媳妇,正好仨人。可我们都卖了,这买卖还干不干了?”他这么琢磨,人家满不懂他媳妇能同意吗,就哭,这孩子也哭,满大爷也哭。
铺子里这么一闹,外头的皮匠老陈听见了,心想:这家今天刚开张,怎么全都哭哇,不行,我得瞧瞧去。说着话就进来了:“啊,掌柜的,怎么了?开张之喜,怎么如此痛哭哇?有什么话您跟我说说。”这时候满不懂才把牢骚发出来:“告诉您陈师傅,我算倒了霉了,好不容易干了这么个买卖,早晨一开门儿,来了一位买银朱的,贾掌柜的让花两块钱到首饰楼给人家打了俩大银珠子。又来一位买白芨,他让小徒弟去买一只大白鸡来。赔俩钱倒也没什么关系。可这来了一位买附子的,贾掌柜的他把我们爷俩给卖了。这还不算,这位来买仨人,连他带这小徒弟和我老婆全卖了!您说我们这买卖还怎么干哪?我们全得跟人家走。”皮匠一听,撒腿就往外跑。满大爷就叫:“陈师傅,你跑什么呀?”皮匠说:“我还不跑哇?回头来个买陈皮的,把我也卖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