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 第十七章 凭祥 第三节 再相见

断翼的妖 收藏 24 50
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13705/][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13705/[/size][/URL] 这天天蒙蒙亮,有个人骑着一辆摩托三轮车来到匠止烈士陵园门口。他锁好车,下来,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陵园管理处,拿了一把扫帚,开始打扫。他认真扫着每一条路,清静的陵园里除了瑟瑟的风声就是扫帚清扫石板路面发出的沙沙的声音。 他从石像前的台阶最底层一直扫上去,把每个区的落叶都扫干净。有些墓碑前放着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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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天蒙蒙亮,有个人骑着一辆摩托三轮车来到匠止烈士陵园门口。他锁好车,下来,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陵园管理处,拿了一把扫帚,开始打扫。他认真扫着每一条路,清静的陵园里除了瑟瑟的风声就是扫帚清扫石板路面发出的沙沙的声音。

他从石像前的台阶最底层一直扫上去,把每个区的落叶都扫干净。有些墓碑前放着昨天的鲜花,已经枯萎了。

打扫完毕,开始擦拭墓碑面。这是些独特的墓碑,确切地说就是墓。它们都是些尖顶的石头立方体。它们矗立着,一排排、一列列,就象立正站好的战士们。

他蹲下来,一个接一个的擦洗着,他没注意阳光已经越来越强烈,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射在墓碑上,墓碑上那一颗颗红星闪着熠熠的光芒。那些石头墓碑上的青苔变黑了,擦不掉了,但是碑面一直那么白,黑色的碑铭一直那么刻骨的醒目,碑上端的五角星一直那么鲜艳夺目。

瘸子擦完一个,擦另一个,直到走到前不久才竖立起来的那个新墓碑。它太新了,特别干净,就象当初张晓军作为补充兵进到一排三班时,穿着鲜绿的军装,行走在黑色的老兵队伍里......

瘸子拿着布,看着它,才擦了一下,就擦不下去了。他用手抚摸着那新刻上的字,叹息着,流着泪,絮叨着:班长,我该回去的,班长.....对不起,班长......



等到太阳高上,他一瘸一拐的下来,骑上三轮摩托车,准备回去时,逆着阳光驶来一辆自行车。他恍惚了一下,那辆自行车已经从他身边驶过。

他愣在那里了,他转回身看着那辆自行车,高高的行李包,晒黑的脊梁。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个人把自行车横躺在烈士陵园门口,自己也四仰八叉横躺在那里,旁若无人的哈哈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泪流满面,号啕大哭。

他觉得那个人的脸很面熟,但是恍惚之间想不起来了。他骑上摩托车走上了开始热闹的公路,一车水马龙从他身边流过,摩托车在飞驶,他的头脑一点点地清醒,遥远的记忆一点点地唤起,他一下子把摩托车停在了路中间,后面有辆车差点撞到他,车上下来一个人指着他大骂,但他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他艰难的掉转车头,逆着车流往回开去。

晨晖中,他的眼里闪着泪光。


他骑着摩托车回到匠止烈士陵园门口,看见那辆自行车还地上躺着,一个军用水壶从车前筐里摔落在地上。

他从车上下来,捡起那个军用水壶,泪水止不住的流出来。

小山东!他激动地说。

他走上台阶,四处寻找那人的身影,但是陵园里面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

他大喊:小山东!

陵园里隐隐有回声:小山东......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自己刚才离开的那块墓区,也没有人。

这个傻子跑哪儿去了?他含着泪骂着。


老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广西凭祥匠止烈士陵园。他高兴得哭了。他把车子往地上一放,号啕大哭。这一路真是太难了。53天,五个省,一百多个城镇、村庄,一共四千五百里,从山东来到了广西。一路上,换了六个车胎,有一段路车胎爆了,附近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他硬是推着自行车走了三十多里地到达了预定目的地。车轴也坏过,链子也断过,这辆飞鸽跟着他算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到了凭祥,只剩下一个主要框架了,铃铛、车圈、车瓦都没了,散了。

别说车了,他自己也快散架了,本来就不白,现在更加黑了,就一口牙和眼白白得刺眼。他现在瘦得就象一具木乃伊,身上的水分都快榨干了。

他可着嗓子嚎哭,哭着哭着又笑了,惹得路人侧目。

一个陵墓管理员过来:你这个人在这里干什么?这是烈士陵园,不是你家院子!

老王擦着泪,站起来:我来看看我的老战友,他们都在这个陵园里。

管理员打量着他,精瘦的身板,赤着上身,下身一条看不出原色的裤子挽到大腿上,脚上一双回力球鞋破破烂烂,大拇脚趾头在前面露着。

你是哪个部队的?管理员问。

老王说:我是某部步兵1营七连一排,后来在边防某师六连。

管理员说:跟我来。

老王跟着管理员来到管理处那间小房子,管理员拿出一个本子,《匠止烈士陵园烈士名单》。

他把它放在老王手里:把你的战友找出来。有点怀疑的口吻。

老王拿着薄博的本子,不敢打开。

管理员说:怎么,怕找不到?

老王摇摇头,他轻轻的打开了第一页,才看了一眼,泪水啪哒哒都落在了本子上。

这一页,所有的烈士都牺牲在同一天,1979年2月17日,那一天,他们打响了对越反击战的第一枪......

第二页,也是,第三页,还是......

老王哭着说:怎么这么多.....

管理员看着他,已经不怀疑他的老兵身份了。只有当年参加过那场战争的人,才会这样痛彻心肺的哭泣。

老王翻看到第四页,终于看见了大刘的名字,再往后是石勇、陈春来、老赵、阿列、周正、罗红兵、小天津......

我的战友们....

老王把名册还给管理员,他的手在颤抖:我,能看看他们吗?

管理员点点头,他走出门,向陵园深处走去,老王黯然的跟在他后面。

老王看着那些排着整齐的队伍的墓碑,已经不能自已,他的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淌到了脖子里身上。

最后,管理员在一个墓区站住,指着说:那是你们排的,只有你们排没按籍贯排列。

老王流着泪,慢慢的走过去,看见了陈春来的墓碑,旁边就是周正的,再往里就是老赵,还有阿列.....他不由得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大哭:我回来了!兄弟们!你们听见了吗?小山东回来了!

管理员也不由得落了泪,他见过那么多老兵祭拜战友的,没见过这样悲伤的。他悄悄抹着泪。看老王哭得伤心,就过去把他扶了起来:别难过了,来了说说话就好,你这样哭法,烈士也伤心。

老王站起来,慢慢走到陈春来墓碑前:老班长,我还没来得及买香烛,先给你敬个礼吧!他弯身把裤腿扒下去,抚平,但是还很皱。大拇脚趾头黑黑的露在外面。他流泪了:对不起,我这样太不对了,一点军容都没有了,太不尊重你们了。

管理员含着泪说:烈士会理解的,下次注意就行了。

老王看看管理员,管理员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兄弟,你能借我穿一会儿?

管理员泪就落了,他没言语,背过身,把衣服脱了,递给老王:老兵,什么也别说了。

老王点点头,穿上白衬衫,扣好每个扣子,一直扣到脖子地下,衣服有些大,他穿着松松垮垮,这倒使他想起当初穿新军服时的感觉,当时他个子小,军服也是这样不合身。

他整理好了,重新走到陈春来墓碑前,立正站好,郑重的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老班长,家里都平安,你就放心吧。

他擦擦泪,走到大刘碑前,敬礼:大刘,我以后每天都来给你敬烟,叫你好好过瘾。

礼毕,他又走到周正的碑前,立正站好,敬礼:周正哥.....想到他不全的尸骸,老王泣不成声,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到老赵墓前,停了停,缓缓的敬礼:老赵,你的儿子大了,现在都考上大学了,他成才了,你放心吧。

他又走到阿列的墓碑前,阿列是他唯一不能照顾家里的兄弟,他泪如雨下:阿列,我以后都不走了,你没家,我也没家,我每天都来看你,行不?

他走到最后,发现了那个崭新的墓碑,他一愣。

他赶紧跑过去,看见了那个石碑上年轻时代张晓军的照片。碑铭:张晓军,北京人,1958年生,于1999年在保卫国家安全的战斗中英勇牺牲,时年41岁。

老王愣愣的看着石碑,忘了哭,忘了一切,他懵了。

管理员跟过去,看老王看新墓碑眼睛都直了,就说:他是上个月新竖的,也是你的战友?这可是个少将,很多将军来参加他的葬礼......

老王还是没有动静,他已经失语了。他就那样呆呆看着墓碑,象个石像。

管理员还在兀自地说着:边防部队也来了,武警支队也来了,哎,我在这里呆了十年,第一次见这么隆重的葬礼,一百条枪鸣枪示哀,那枪一响,一整天没有一只鸟敢从这里飞过......

老王好像没有听见,一点反应也没有,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也没有泪,眼神也散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后边突然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冲着老王的腿就是一脚:你丫倒是哭出来啊!

老王趔趄了一下,回过身,怔怔的看着他,好像没听懂他说的话。

瘸子用他的瘸腿又踹了他一脚,泪水随之流了出来:笨蛋,孬种!你丫怎么还是这个熊样!

老王的眼睛眨了两眨,他惊疑的看着瘸子,这熟悉的北京口音!一个熟悉的脸部渐渐从遥远的地方拉回来——马卫东?

他惊讶得张口结舌,他直盯盯看着马卫东,马卫东含泪笑了:傻子!

一个由疑惑到惊喜地笑容渐渐在老王脸上绽放开:马卫东!

马卫东含着泪哽咽着说了一句:你小子怎么还没死? 就紧紧抱住了他。

小山东好像还不相信似的,他被马卫东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怔怔的:真是你? 卫东哥?他长期疲惫的身子在摇晃,马卫东也抱着他摇晃,他的瘸腿终于支撑不住,两个人都歪倒在了陵园前的石板地面上。

躺在地上,马卫东流着泪看着小山东,小山东瞪着眼看着马卫东,他还没有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味来:真是你?你还活着?他伸出手去摸马卫东有些沧桑的脸,马卫东把他的手打开,往他头上打了一巴掌:你个笨蛋,你怎么还没死!

小山东看着他哭了:卫东哥!你真没死,你怎么不回来找我们啊!我都想死你了!他抓住马卫东的胳膊,哭着。

马卫东含泪笑了:傻瓜!还是那个熊样!快拉我起来!

小山东赶紧爬起来,把马卫东也拉起来,他很快发现马卫东的腿残疾,哭得更伤心了。

马卫东含泪说:怎么着,别觉得我瘸了就没法踹你了!你小心点.....

小山东指着张晓军的墓碑:你知道?

马卫东含泪点点头:知道。

小山东说:几天了?

马卫东的声音颤抖着:一个多月了。

小山东含着泪笑笑:我就知道他能来,就知道他在凭祥等着我.....

说完,蹲下来,捂着头哭。

马卫东也蹲下来,搂着他哭:他知道,兄弟......

在一旁,那个管理员早已经哭成了泪人。


小山东呜呜的哭了很久,马卫东最后把他拽起来,拉着他回到了陵园门口,把他和他的自行车都搬到了他的摩托山轮车上,一口气把他拉回了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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