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的存在——唐十八陵状况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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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唐十八陵的风风雨雨   “唐十八陵”坐落在渭河北岸北山山系南沿的山腰塬地。从梁山到金粟山,东西绵亘数百华里。唐朝从公元618年至907年,历时290年,共21个皇帝。除最后的昭宗李晔葬在河南偃师、哀帝李柷葬在山东菏泽外,其余19个皇帝的18座陵墓(高宗李治与女皇武则天合葬一陵)由西向东分布于陕西关中渭河以北的乾县、礼泉县、泾阳县、三原县、富平县和蒲城县6个县境内,东西相距150公里,依次为:高宗李治与女皇武则天乾陵、僖宗李儇靖陵、肃宗李亨建陵、太宗李世民昭陵、宣宗李忱贞陵、德宗李适崇陵、敬宗李湛

唐十八陵的风风雨雨


“唐十八陵”坐落在渭河北岸北山山系南沿的山腰塬地。从梁山到金粟山,东西绵亘数百华里。唐朝从公元618年至907年,历时290年,共21个皇帝。除最后的昭宗李晔葬在河南偃师、哀帝李柷葬在山东菏泽外,其余19个皇帝的18座陵墓(高宗李治与女皇武则天合葬一陵)由西向东分布于陕西关中渭河以北的乾县、礼泉县、泾阳县、三原县、富平县和蒲城县6个县境内,东西相距150公里,依次为:高宗李治与女皇武则天乾陵、僖宗李儇靖陵、肃宗李亨建陵、太宗李世民昭陵、宣宗李忱贞陵、德宗李适崇陵、敬宗李湛庄陵、武宗李炎端陵、高宗李渊献陵、懿宗李漼简陵、代宗李豫元陵、文宗李昂章陵、中宗李显定陵、顺宗李诵丰陵、睿宗李旦桥陵、宪宗李纯景陵、穆宗李恒光陵和玄宗李隆基泰陵,号称“关中唐十八陵”。其中,除献陵、庄陵、端陵、靖陵属于“封土为陵”外,其它均是“依山为陵”。如果以唐长安(今西安)为基点,西连最西的乾陵,东连最东的泰陵,就能形成一个102度的扇面,蔚为壮观,可与埃及金字塔相媲美,堪称世界陵墓史上的奇迹。但自贞观九年(635年)李渊死后营建献陵开始,唐十八陵历经千年风雨,加上各种人为破坏,早已风华不再。


唐十八陵的竣工,是在中国古代封建集权的鼎盛时期——唐朝。作为封建中央集权的标志,它们彰显着李氏王朝的王者风范。统治阶级不惜劳民伤财,倾其全力进行修建,但却遭受到各种破坏,其中主要是自然因素的破坏。自安史之乱后,人为破坏因素逐年增多。这与唐朝中央集权制的逐步削弱、藩镇割据、农民起义等有直接的关系。五代时,唐十八陵遭受到了历史上的第一次浩劫。耀州刺史温韬在镇七年,将唐十八陵挖了个遍。尽管随着王朝的更替,政府对唐十八陵的保护力度明显减弱,但是作为统治阶级的所有物,历代统治者还是将唐王陵视为重要文物,设专员进行保护。清乾隆时期,政府对唐十八陵进行了全面的清查和维护,并重新给每一座陵墓新建了墓碑。如今我们所看到的就是当年立的墓碑。民国时期,文物盗掘对唐十八陵的破坏比较多。典型案例要属1914年驰名中外的国宝级文物“昭陵六骏”中的飒露紫和拳毛騧,被文物贩子砸成碎块儿盗卖到美国,至今存于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其余四骏于1918年被不法分子砸成几块企图装箱外运时,幸被发现才得以追回,现存于西安碑林博物馆。


新中国成立后,自然和人为因素是造成唐十八陵被破坏的主要原因。其中,自然因素主要是风雨对地面残存石刻的侵蚀以及地震灾害对唐陵地基的影响。人为因素最主要是“文革”时期对地面石刻的毁坏,据我们实地采访得知,几乎每个陵在“文革”破四旧时都遭到过不同程度的破坏。其中定陵、章陵、元陵、丰陵最为严重,现在这几个陵区地面残存的石刻已是寥寥无几。具有“卧虎山”之美称的丰陵,其半山腰被盗墓者挖出了一个深约20米的洞。


上世纪80年代至本世纪初,由于经济的发展,市场对建筑材料的需求急剧增长,石料、水泥的价格不断攀升。唐十八陵所在各县无一例外“因地制宜”地发展采石业。上至国企,下至村民个人,从机械化大规模开采到私人爆破、人工背运石头——人们对唐十八陵进行了疯狂地掠夺。“因山为陵”的14座唐帝王陵无一幸免,定陵、昭陵、章陵、元陵最为严重。定陵这座久负盛名的“凤凰山”也失去了双翼,凤凰的头部(定陵主峰)更是被深深地炸掉了一半,直接威胁到定陵地宫的安全。章陵和元陵的主峰几乎被夷为平地。章陵墓道口部分石条被炸开,散落于地表。另外4座“堆土成陵”的唐陵虽然没有采石的威胁,但却深受文物偷盗和陵区农作物种植的破坏。长年在陵区范围内的开山采石、耕地以及文物盗掘都对陵园的历史风貌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时至今日,由于保护力度的不同,陕西境内的十八座唐帝王陵墓经受着迥然相异的命运。


唐十八陵的今天


在实地调研过程中,我们积极发现和观察唐十八陵的陵园现状,并做了大量纪录,但由于时间和路况的限制,我们只能涉及到十八陵的部分区域。就我们的实地纪录,结合文献资料,向大家展示目前唐十八陵陵园的基本概况。


1、艰难的善后


2004年,政府对唐十八陵进行封山禁采之后,陵区范围内的采石行为暂时得到了遏制。可是时隔三年,当我们亲身来到被开采过的唐陵,眼前依然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十四座依山而建的唐帝王陵除了乾陵和昭陵等个别陵墓主陵峰看起来还是完整的,其余的在南面看似被炸得不严重,但站在陵顶上就能看到后山空荡荡的躯壳。昔日辉煌的唐代帝陵如今剩下是破败不堪的躯体和残喘遗存的石刻。


按照国际惯例以及我国的不可移动文物的保护法规,古代帝王陵墓的保护应保持文物的历史原貌。那么,为何迟迟没有任何一方站出来解决陵园的善后问题?拥有五座唐陵的富平县,是开山炸石的“重灾区”。文物部门的工作者向我们解释了这个问题的复杂性。首先,破坏唐陵原始风貌的罪魁祸首是开山炸石者,但是之前大多数陵区内的采石场都有相关部门的许可证。最重要的是县财政大部分收入来自采石业,当地村民也依靠采石维生。因此文物部门在制止陵区内的炸石破坏行为时势单力薄,只能一再妥协于其他经济部门。其次,即使同样是政府下令停止炸山采石行为,但并未明确由谁来负责陵园风貌的恢复和修缮工作。文物部门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而文物部门本身就是缺钱、缺人、缺实权的“冷衙门”,根本无力承担陵园修复所需的巨额经费。因此,当前县文物局能做的只有尽其所能,修筑界碑、封堵墙来抵挡采石者对陵园的再次侵犯。对于陵园风貌,只能维持现状、就地保护。


对于世世代代居住在唐陵上的村民们来说,封山禁采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对于之前政府对采石行为睁只眼闭只眼,尔后又短时间内全面禁采的政策,许多村民都很无奈。我们在桥陵遇到一位开拖拉机的大伯,他对我们说:“政府下命令了,我们也没办法。以前交点钱还能采。这几年抓得紧了,再采就要被抓去坐牢的。现在好多人都到北边的山上采去了。那边还能采,就是太远了。为这我还借钱买了这辆拖拉机。没办法啊,总是要生活的。全家人的开支都靠这个,还有两个男娃要念书、成家……我们农民又没什么技术,出去也干不了个啥。能采一天是一天喽。”之后他很热情地邀请我们参观了他的家——院落纵深约有二、三十米,门庭高大而富有气势。然后又在他的带领之下来到百米开外的一个窑洞。他自豪的介绍说这是唐朝遗留下来的。他的家族迁徙至此并代代相传下来。三年前整个大家族分家各起炉灶,而他的大儿子也到了娶妻成家的年龄,因此全家人即使生活并不宽裕但也想尽办法盖起了现在这座房子。如今门面装修好了,媳妇也娶上了,可是为了还清债务,日子却得紧巴巴的过着。他还告诉我们,村里大部分的男性中年由于长年背石头,都落下骨头病来了。有的人炸石头用的是自己做的炸药,经常把人给炸伤了,还炸死过不少人。同时,由于陵区土地贫瘠,加上常年缺水、交通不便,很难发展其它副业。而禁采之后,政府也没有给予村民任何补贴或者新的就业引导。因此,目前村里的经济情况大不如从前。大多数人选择了另寻他处继续从事开采业,有一小部分年轻人外出打工,还有极少数人继续偷偷地在陵园内采石。唐十八陵对大多数村民而言,成了致富路上的绊脚石,但又只能敬而远之。特别是中青年一代,这些珍贵文物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石头山和一些破石头,根本谈不上对他们的爱护。


2、“与民争地”或“民与争地”


在李隆基墓泰陵,南门神道东侧华表跟前立着一座墓碑,看样子刚建不久。本以为是翻修的泰陵墓碑,谁知细看原来是一座私人坟冢的。我们询问了一位在神道附近采花椒的中年妇女,她这样跟我们解释道:“那是村里一户人家新建的祖坟。盖在那,村上也没说什么。我们村里人都是各管各的,不会去说人家什么的。”同样的情况在章陵更为严重。我们包车来到陵墓东侧的村子,顺着小路向陵顶走去,一路上全是大片的坟地,当中有民国时期的,也有建成不久的,陵区俨然成了公墓了。绕过坟地,我们看到的是漫山遍野的花椒树,几乎可以用见缝插针来形容种植的密度。许多妇女带着孩子正忙着摘花椒。


我们在定陵一个老村长家中进行了访谈。就陵园内种植花椒问题,老村长这样说道:“不让采石头之后,山上的采石场都停了,山也荒着了,大家就在上头栽点花椒树,保持水土,还能有个收成。”富平县文物局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因为富平县的五座唐陵全都遭受大面积破坏,加上人员和资金的缺乏,由村民在陵上种植花椒树也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但我们认为,唐帝王陵墓作为古墓葬遗址,在其被破坏之后,应该恢复其历史原貌,并栽植松柏树,使其“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称号名副其实,也才能做到尊重历史,传承历史。


在我们所到的十八座唐陵中,只有昭陵、乾陵、桥陵、泰陵、贞陵的神道部分向农民收回了土地,而这些陵墓陵园内的其他土地还都是农民的耕地。其它十三座陵的陵区全部被庄稼地分割开来。甚至光陵、景陵的神道上还有村民开的土路。而就在离景陵神道不远处立着一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背面刻着:景陵保护范围:A区:金炽山最高点向四周延伸300米内;B区:东、西、北至门前石狮,南至朱雀门华表;C区:B区外延200米内。所谓A区是指重点保护区,原则上不允许有破坏陵墓原貌、危害陵墓安全的行为;B区指一般保护区,原则上不允许种植庄稼、放牧等行为;C区指建设控制地带,原则上不允许有影响陵园风貌的建筑物。但是这些规定都没有明确标注出来,成了非强制性法律,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在气势恢宏的乾陵神道上,东西两侧排列着近百件石刻艺术品。其中的石人像有十对,皆为圆雕,高3.75~4.16米,胸宽1.0~1.32米,侧厚0.64~0.90米,充分体现了唐代工匠的聪明才智。但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如此巨大的石刻下面竟然还有农民的窑洞,而且长年居住着人。这对神道上的石刻及居民来说都是很大的安全隐患。但是政府有关部门至今还没有有效的措施解决这一问题。


事实上,以上反映出来的都是唐十八陵的陵区土地问题。这当中最突出的矛盾是:这些土地既是农民的耕地,又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保护范围。如何协调这对矛盾,目前还是一个让文物部门很头疼的问题。


3、潜在的威胁


陵园内种植庄稼作物严重影响到了陵区文物的保护工作。三原县文物局一位考古专业的工作人员在向我们介绍他们的工作时说,三原县内有三座唐帝王陵,都是堆土成陵,地处渭北塬上。虽然陵区范围要比依山为陵的小很多,但是在保护和管理上也存在很多困难。首先,陵区内农作物生长茂盛的时候(比如玉米秆子能长到成人那么高),给文物盗掘者提供了作案的掩饰物;其次,收割之后的玉米秆和麦秆都极易引发火灾,威胁到了陵墓和石刻的安全;第三农业灌溉以及机械翻土易使土层变松,陵墓和石刻有下陷的危险。现在,陵墓封土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耕地侵蚀,陵园石刻也常常被碰坏或者被撞倒在地。


同样对唐十八陵造成潜在威胁的还有唐陵附近的石灰窑和水泥厂。由于唐十八陵中有十四座依山而建,并且石材适合烧石灰和生产水泥,因此陵区附近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石灰窑和水泥厂。昭陵陵区范围内至今还有非法石灰窑的存在。烧石灰及生产水泥时产生的浓烟很容易造成局部酸雨,这对陵园石刻具有腐蚀的危害。我们所到的十四座依山而建的唐陵,石刻有不同程度地被风化和腐蚀,影响了石雕刻品的艺术外观。同时,烟雾也造成了大气的污染。使整个唐陵甚至整个县城都笼罩在灰蒙蒙的烟雾之中,这对投资环境起到的只有负面的影响。


4、文物资源的利用问题


经了解,目前对大多数唐帝王陵墓的有效利用还不尽如人意,影响范围还很有限,主要是作为考古研究和地方爱国主义教育的基地。由于宣传的不到位,除了当地人对唐十八陵还略知一二,其他国民基本上只是从书本上了解到相关情况。目前,陕西境内只有昭陵、乾陵、桥陵有具体的旅游开发项目,但在开发过程中也遇到了许多问题。


位于乾县的乾陵,是唐十八陵中最早作为旅游景点向国内外游客开放的,也是在保护和旅游开发方面做得相对较好的一个。乾陵年接待游客60余万人次,门票收入过1000万元,在2001年元月被国家旅游局授予AAAA级旅游景区。开放陵园景区固然增加了收入,但同时也产生了诸多问题。在乾陵墓碑后面,有关部门规划了专售旅游纪念品摊点。但是在乾陵主陵峰上,沿路坐着许多老年妇女和儿童,不停地向游客叫卖,兜售商品,景象杂乱不堪。上山的路上,遍地都是马粪,到处充斥着刺鼻的异味。有时马儿跑在游客前面,没有任何遮掩就进行排泄,着实让人作呕。而在登陵前,马队载客的价格就已标明,但在下山的时候仍常常听到游客和牵马人因价钱问题争得面红耳赤。这些场面毫无疑问会让我们“礼仪之邦”的美誉大打折扣。来到乾陵博物馆——永泰公主墓,正值暑期长假,一个个旅游团无限制地涌入其中。公主墓由墓道口至后室全长87. 5米,宽3.9米,最深处达16米左右。有时好几个旅游团同时参观,整个墓室便拥堵嘈杂起来,让陵墓失去了应有的静谧和肃穆,也对文物产生了不良影响。


桥陵,是李隆基为父亲李旦营建的陵墓。由于营建之时,唐朝处于“开元盛世”,国力强盛,故其气势之磅礴绝不亚于乾陵。可是桥陵与乾陵虽在同一时期得到国家下拨的经费,但其旅游开发却迟迟得不到发展。我们来到桥陵的时候,一名导游正在讲解南门石狮,幽默地称东侧威武的雄狮为“男运动员”,称西侧张口怒吼的雌狮为“女运动员”,引来游客阵阵笑声。但空旷的神道上只有十来位游客。几名商贩在摊点上百无聊赖的打着扑克牌,偶尔有人经过才懒懒的叫卖几声。据蒲城县文物局业务部主任的介绍,目前乾陵只进行了一期的绿化工程,由于资金没有完全到位,导致后期项目一直无法动工。虽然他们也在高速公路上架了广告牌,在文物招商引资会议上也做了宣传,但还是收效甚微。除了当地基础设施不完善的因素,文物投资周期长、收效慢的缺点也是让许多投资者望而却步的重要原因。他们的担心是有根据的。据说目前昭陵的投资项目正由唐太宗李世民的第六十五代玄孙——李昊阳艰难运营着。


艰难之根源何在?


1、县域经济发展思路的制约


十四座依山而建的唐陵,其所在县有一大半的财政收入来自采石业和水泥业。长期以来,开山采石这样的传统经济发展模式在人们心里根深蒂固。以资源的大量开采和能耗为代价,一味地向自然索取。在这种经济发展的过程中,自然资源面临着耗竭的危险。唐十八陵本身作为自然资源也未能免遭劫难。当文物保护工作者阻止陵区范围内的开山采石行为时,遭到的不仅仅是来自采石者的反抗,更有相关部门替违法者撑腰。当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中央和省政府)参与进来时,一些得利于陵区采石的部门还在“诉苦”,而不是反思。如今的现状说明了当地政府依然没有改变发展思路的意思。对文物总众多、经济不发达的西北地区的陕西省来说,文物保护给当地政府和人民带来的既是一种财富又是一种负担。


对于发展旅游业,相关部门一直在强调该县内的旅游资源太单一,可观点太少。于是他们就有理由对文物部门加以冷落——不重视文物的保护,不主动开发文物旅游资源,在政策方面、在硬件设施方面的投入力度有限。这样,旅游投资商也会对该地区毫无兴趣。大量珍贵文物逐渐遗失殆尽。如今这些县城依然走着:“资源耗竭——环境污染——缺乏投资——短期繁荣”的不可持续性发展道路。


2、投入力度严重不足


在昭陵博物馆,我们有幸采访到了胡副馆长。他向我们介绍了昭陵陵区的保护工作。昭陵是唐十八陵中陵园面积最大的,目前确认的有194座陪葬墓,整个陵园辖盖了四个乡镇,可想其范围之广。可是在文物保护方面,政府的投入精力却很有限,远远不能满足现实需要。由于整个昭陵保护区范围过大,被划分为三部分管理:昭陵博物馆的馆内文物和附近90多座陪葬墓由二十多位工作人员负责保护;昭陵主峰及附近二十七座陪葬墓由昭陵田野保护大队的十余位工作人员负责保护;其他分布在各村镇的近八十座陪葬墓由位于昭陵辖内的赵镇石鼓村昭陵文管所负责保护。由于人员和资金的严重缺乏,目前昭陵的文物保护未设夜间保护,保护设备也很落后。陵园内的盗墓和开采情况仍时有发生。这样的情况在唐十八陵比比皆是。


由于县文物局的正式员工本来就很少,还要分成多个部门,那么真正管理唐陵的就更少之又少。虽然采取了专业人员与业余文保员结合的方法,但是因为管理制度的不完善,有相当一部分人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唐十八陵的保护工作中。据知情人讲,有的人一边当文保员,一边在外面跑运输,很少顾及文保工作。


在保护器材方面,文物单位更是捉襟见肘。除了部分陵园设有田野保护大队,还拥有手电筒、电棒之类的常规治安器材,像电子眼、摄像头、红外线探测仪等精密的仪器几乎没有,根本无法对付那些有备而来的文物盗掘者。


3、对唐十八陵的区别对待


除昭陵、乾陵、桥陵目前已经或正在进行旅游开发建设,其他陵墓都还只是作为一般文物在管理,甚至连最基本的保护工作也进行得很艰难。这主要是受有关单位对唐十八陵的保护思路的影响。由于政府财力有限,用于文物保护的经费远不能与我们浩瀚的文物相匹配。大多数基层文物单位只能坚持“先重点后一般”的工作思路。因此,我们看到女皇武则天的乾陵和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在保护和开发利用上得以先行一步,而其他陵墓却只能在荒凉的郊野苟延残喘。在大多数陵区内,也许是南门石刻和遗址数量比较多的缘故,对南神门的保护也要比其它三门好得多。在元陵北门,我们甚至能看到有人用唐陵石马来堵庄稼地的豁口。


在资金一定的情况下,斥巨资修缮个别陵墓,其他陵墓当然难得分一杯羹。而一旦保护工作落后于破坏行为时,那些所谓的“一般文物”将面临毁灭性的威胁。


4、法律的不完善


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家与农民签订了土地协议,规定农民拥有耕地使用权三十年不变。200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又作了如下修改:“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但是目前没有具体的法律条文对唐十八陵的陵区土地问题有明确规定。文物部门多次与其他部门以及当地村民协商,但目前只有为数不多的唐陵收回了一小部分土地。文物保护法在陵区土地问题中受阻重重。


而对文物市场及文物出入境管理的不完善,加上文物价格的飙升,导致了文物盗掘的日渐猖獗。唐十八陵不仅在地表存留有大量精美的石雕艺术品,地下有可能埋藏的宝藏也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近几年来,不法分子使用的手段越来越隐蔽,越来越国际化。但是相关部门的工作却总是赶不上违法犯罪的速度。法网之下仍有许多漏网之鱼。


当前我国文物法的可操作性也是影响唐十八陵现状的重要因素。几十年来,文物部门一直在文物保护与开山炸石的艰难较量中举步维艰。《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十七条明文规定:“文物保护单位的保护范围内不得进行其他建设工程或者爆破、钻探、挖掘等作业。但是,因特殊情况需要在文物保护单位的保护范围内进行其他建设工程或者爆破、钻探、挖掘等作业的,必须保证文物保护单位的安全,并经核定公布该文物保护单位的人民政府批准,在批准前应当征得上一级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同意;在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保护范围内进行其他建设工程或者爆破、钻探、挖掘等作业的,必须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在批准前应当征得国务院文物行政部门同意。”很显然,唐十八陵全部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在开山采石之前,采石者绝对没有取得国务院文物行政部门的同意。山高皇帝远,对基层的不作为,国家大法也只能是鞭长莫及了。


5、制度缺陷


基层部门对文物保护的不作为,除了其发展思路的偏差,也与制度上的缺陷有关。最主要的表现是对基层文物保护工作缺乏有力的奖励机制和监管机制,包括对文物保护人员的工作评价缺乏标准,对文物保护在政绩评定中所占的比例太小,以及缺乏一个拥有实权而又是非营利性质的监督部门等等。


监督机制的不完善直接表现在部分基层文物保护工作者的工作态度问题上,而这又直接影响到文物的保护。如:部分唐陵文管所工作人员玩忽职守(据陕西电视台报道,桥陵文管所曾经变身为村民上山采石的“收费站”);乡村文保员兼职代理(据知情人说,有的文保员领着文物局的工资,却在外面当起了司机);基层领导的更替导致文物保护工作力度的转变(光陵因为区长的更换,陵区的保护工作每况愈下);主陵峰绿化带的管理问题(唐十八陵中只有十座陵墓进行了陵区绿化工作,且这些陵中私人承包或村民自发管理的生长茂盛,国家栽植的却明显发育不良,缺乏养护)。


6、当代人对唐十八陵的态度


唐十八陵全部坐落在乡野田间,当地村民世代居住在这里。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陵墓的保护和破坏最主要的力量还是来自他们。但很显然,经受了近三十年经济利益唯上观念的熏陶,大多数村民更在意的是眼前的实际利益,而非文物价值。昭陵主陵峰上的一位看护人员这样和我们说:“现在只有村里的老人还比较看重这些文物。他们认为这里是祖宗的风水宝地,有灵气的,不能随便破坏。但是绝大多数的年轻人已经只把它当作普通的石头山,炸又炸不得,也带不来什么好处。所以,年轻人对待文物的态度是比较冷漠的。”同样,居住在钢筋混凝土之中的城市居民很少有机会接触和了解到唐十八陵的真实状况,更很少有人会主动去投入到对它们的保护之中。全民处在了漠视唐十八陵保护的无意识当中。唐十八陵也就只能艰难地存在着。


唐十八陵的出路


如果说,唐十八陵的命运掌握在我们的手中,那么,当前的唐十八陵又该何去何从?纵观唐十八陵,还是能在当中发现一丝丝希望和生机。泾阳县的贞陵、崇陵,虽然地处荒无人烟的野外,但在当地文物部门的悉心照看下,比较完好的存留了下来;对于陵园的保护,通过寻求多元化的支持,比如邀请拥有丰富经验的国内外专家给予技术支持,大力宣传唐十八陵的文物价值以吸引更多有识之士共同为保护唐陵做贡献;通过积极开发当地多元化的旅游资源,发展极具县域特色的文化旅游经济,营造良好的文物保护氛围;制定专项法律,加强唐十八陵保护工作的法制性……只有全民的积极参与,唐十八陵才能找到出路。


唐十八陵的警示


走完陕西十八座唐帝王陵,我们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书本上描述的巍巍大唐,在如今这个物质文明高度繁荣的时代竟然遭受如此艰难的境遇。


唐十八陵的价值是否仅仅在于它们拥有的优良石质、地面存留的精美石雕,以及地下可能埋藏着的大量珍宝,还是应该作为唐代历史的展现,对人类社会的发展起到鞭策和教育的作用?唐朝从公元618年至907年,历时290年。这是中国封建时代历时最长,国力最昌盛的朝代。一代明君李世民,以其博识远见开创了唐朝第一个盛世——“贞观之治”。在他的治理下,唐朝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不修筑长城却能够让邻国竞相朝拜的辉煌时代。而在此期间,中国古代文明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浩瀚的唐诗承载着这个伟大时代文人的民族骄傲;精美绝伦的丝绸和唐三彩沿着丝绸之路将中华民族的智慧散播到世界各地;玄奘西游、鉴真东渡带去了雍容大气的唐文化。今天,国际友人将我们叫做“China”,取意于瓷器;国外中国人聚居的地方称为“唐人街”;而邻国日本、韩国更是在政治、经济、文化各领域深受唐文化的影响……唐朝历史已不仅仅是中华文明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更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精彩篇章。作为世界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是属于全人类的。每一位世界公民都有权利去了解它、感受它,在历史的凝重里重新认识自我,超越自我。


而今在我国的人、财、物力尚不足以很好地保护这批珍贵文物之时,我们是主动寻求帮助,还是坐等国粹流失?在各个唐陵的实地采访中,许多村民都提到过曾有很国外专家、学者来考察。其中尤以日本的活动最频繁。从学术角度说,他们似乎要比我们更重视每一座唐帝王陵,更尊重历史的严肃性。但同时,我们在寻求国外力量时,又常因缺乏经验,错失了文物的开发权和著作权等。


现实中像唐十八陵这样的珍贵文物由于人为因素遭到恶意破坏数不胜数。西安临潼姜寨遗址面临施工劫难;汉城墙被淹没在建筑垃圾之中;南京明城墙被一条条水泥公路洞穿;清代皇家陵园被盗掘一空……待到古代文明遗失殆尽之时,我们将怎样在没有了见证物的历史里认识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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