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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晚报》昨天报道了“可能是广州2007年最神秘的一场房产交易”——一位拥有天河广利路一套83平方米房子的老太太,今年11月24日在医院病逝后,其主管医生池响峰拿出老太签名的收条,自称是老太房子的新主人。家属到房管局一查,发现在老太太去世前一个月,房子的确已经过户给了这位医生。不过,家属却怎么也找不到老太太卖房所得的40万元。据池医生说,当时他们是在病房里进行的现金交易。

敏感可疑的医患关系,数十万元的现金票子,无人见证的房屋交易,坦率护工的离奇证言……一宗小小的二手房交易,就这样成了年度最神秘交易。



本报记者循线追踪,独家获得了当事医生家人提供的故事细节,不过,这反而使得这宗交易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神秘买房案”卷宗



卖主:患者,80 岁的老太太黄玲(11月 24日去世)



买主:黄玲的医生,28 岁的池响峰



房子:天河区广利路,约83平方米



价钱:40.2万(据房管局记载)



11月24日晚,黄玲老太死了。她死在广东省第二中医院白云分院的病床上。今年4月,她因为腰椎骨折及严重贫血入住这家医院做治疗和康复。老人已经80岁了,死亡证上注明,死因是肺部衰竭和严重贫血。



医生拿出老太口述“遗嘱”



一切似乎很正常。黄玲是个“老革命”,广东新会人。她1939年加入了印支*南所中国同志工作委员会,在胡志明的身边生活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回到新华社、中国新闻社当编辑。1985年她在北京工作到离休,其后要求回广东养老,“娘家单位”就是中国新闻社广东分社。



1999年,黄玲买下了单位在天河区广利路的房改房一套,面积约83平方米。此后,她就一直独居在那里。



黄玲在广东有亲人。她的儿子谭信民在韶关,但两人关系比较生疏。谭信民才一岁大时,父母就离异了,谭一直跟着父亲生活。除了儿子,和黄玲关系最亲近的,是外甥曾锋。据中国新闻社广东分社工会主席孔妙然介绍,当年黄玲申请回广东养老的理由之一,就是有情同母子的外甥可以照顾她。



黄玲去世时,没有亲人陪在身边。她的外甥曾锋在夜里赶到时,只看见了冰冷的尸体。



次日,中新社广东分社社长龙土有带着工会主席孔妙然、办公室副主任陈满钊赶到了医院,黄玲的主管医生池响峰递过了一份“遗嘱”,说是他记录,黄玲口述的。



而同时赶到的谭信民,也从池医生那领到了一份“遗嘱”。



两份没有黄玲签名的医生手写“遗嘱”上,除了丧事从简、希望骨灰撒到香港附近的大海等内容外,最“关键”的一条就是:房屋已在10月份卖给池响峰,处理好遗物后把钥匙交给他。



黄老太死前把自己唯一的房产卖给了主管自己病情的医生!这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吃惊,但是,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



老太去世前房子已过户



黄玲的儿子谭信民拿着护工转交的钥匙,和中新社广东分社领导、亲戚一行10人直奔广利路。多方查点,房子里除了2.1万元现金,再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11月26日,从广州市国土房管局查询返回的信息,又让大家吃了一惊:房子早在10月26日就过户到了池响峰和他的妻子名下,而在11月19日,黄玲去世前5天,池响峰连户口都迁入了广利路。



据国土房管局的记载,交易金额是40.2万元。



这40.2万元在哪?遗物中没有。“遗嘱”里没有交代。



作为单位领导,中新社广东分社社长龙土有正式与广东省第二中医院白云分院院长钟旭敏进行交涉。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的钟旭敏院长很重视,马上向池响峰了解情况。



病重老太收下40万现金?



在医院领导面前,池响峰坚持认为自己买房是正当的,“只是捡了点便宜”。他对院长说,他已经分两次付现金给黄玲,其中10月8日付10万元,10月22日付30.2万元,两次都是在病房给的,没有其他人在场,但黄玲有写收据给他。



后来,池响峰也向钟院长出示了两张收据,金额分别为10万元、30万元(注:并非30.2万元)。据池响峰说,收据是黄玲亲笔写的。



池响峰的说法,让所有人更摸不着头脑了。外甥曾锋的问题如同连珠炮:



如此大笔的交易,何以会使用现金?病房交易为什么不请证人见证?



怎么可能把如此大笔的现金交给一位80岁的老太太,何况是个病重行动不便的老太太?



黄玲自收取现金后,除单位陪同回过家中一次外,从未离开过医院,这么多巨款怎么就不翼而飞了?



中新社广东分社的人也觉得这种说法匪夷所思:一次给30万元现金,别说老太太提不动,就连数钱都是个问题——这不是正常交易会选择的方式。

老太卖房的40万去哪了


房子已交易,房款却不见,家属发问



■羊城晚报记者 林洁 实习生 朱继宇



一位医生买了病患的房子,这也许只是有点敏感、但并不复杂的事情。可是,在调查展开之后,一切似乎都不那么简单了。



老太同事



医生向我撒了谎



中新社广东分社的孔妙然、陈满钊,很直接地表达了对池响峰医生的不信任。



因为就在11月22日,老太太去世的前两天,曾亲口告诉过他们,她没有收到池响峰的房款。而池响峰也在那一天欺骗他们说,房屋还没有交易。



来听听孔妙然的回忆——



11月22日上午,她和陈满钊一起开车接黄玲回家拿冬天的衣服。拿好衣服后,黄玲从小手提包里取出一沓钱,让她帮忙数15000元出来。她觉得很奇怪,于是通过纸笔,和几乎失去听力的黄玲有了以下对话:



“数钱干吗?”“给池医生,他很穷,买我的房子没钱交税要跟我借。”



“你的房子卖多少钱?”“原先说20万元,后来评估说应值30万元。”



“有没有收到他的钱?”“还没有。但我在他拿来的一份文件上签过名。”



孔妙然觉得蹊跷,当了解到黄玲连房产证、身份证都给了池响峰后,特别叮嘱黄玲,“你的房子不能随便卖,卖掉后你住哪?池医生买你的房子,应该是他付钱给你。如果他连交税的钱都没有,哪有钱付给你?”



黄玲一听,骂自己净做蠢事,最后决定不借钱给池响峰,并对孔说:“如果池医生问起房子的事情,我就说已交给单位处理好不好?”孔当即答“好”。



回到医院后,孔妙然与陈满钊直接找到池响峰,问他黄玲的房屋交易了没有,池说“没有”。两人就告诉池,房屋要暂停交易,今后如果要交易,要先和黄玲的亲戚及单位沟通,在场见证,池也回答“好”。



孔妙然后来很气愤地对记者说,她没有想到池响峰当时欺骗了他们(房子早在10月26日就已经过户了),而且“且不说他到底有没有付款,那个价钱也远低于目前的市场价”。



护工直言



医生给老太打了两次针



陪伴黄玲老太太走过人生最后一程的是护工刘桃华。刘来自湖南,黄玲是她服侍得最久的一个病人,两人感情很好。据医院的病友介绍,黄玲只听两个人的话,一个是池医生,一个是刘护工。



然而,即使是每天跟着黄玲的刘桃华,也说从来没有见到老太太收过什么大笔的现金。面对记者,她也是一脸疑惑,“没有看到任何人给钱啊。要是给了,钱都去哪了呢?”



刘桃华也许是最早察觉到房产交易的人。据她回忆,早在七八月份就隐约听到池医生和老太太在商量买卖房子的事情,谈论时,池医生都让她离开病房,但她还是会听到只言片语,“那时候阿婆不想卖,说住不惯医院,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10月份好像又被说服了”。



就在10月1日,池响峰带着黄玲要外出,刘桃华死活要跟着。



刘桃华说,那天显然是去看房子,不过来回打车及吃饭的钱,都是黄玲付的。“10月7日,池医生又带着阿婆出门,但不让我跟了”。刘桃华是个直爽的人,有时还会开开池响峰玩笑:“池医师,看了房子,觉得好不好啊?”刘桃华还提醒他,“阿婆年纪大了,你如果买房子应该让人家单位知道一下,可以帮阿婆作主啊。”可池响峰回答她:“房子是阿婆买的,阿婆可以做主。”



在护工刘桃华看来,阿婆之前思维一直都很清楚,但到了10月份以后就不太行了。“她给我钱去买吃的,给了好多,我回来后把找来的钱给她,可阿婆却认为钱不够还要给。”刘桃华觉得,这时候的黄玲对钱的概念已经糊涂了。



黄玲去世后,亲友与池响峰发生了争执。刘桃华说,池还警告她不要乱讲话。可她告诉他:“来不及了,有些话我早就跟阿婆单位说了,收不回了。”这还包括刘桃华告诉中新社广东分社,在黄玲去世的当天和前一天,池响峰曾亲自给黄进行过两次屁股的肌肉注射。“以前都是输液,从没进行过肌肉注射。”刘桃华强调,她只是说真话而已。

儿子奇怪



医生来电问我的态度



黄玲和儿子谭信民的关系很特殊。



11月17日,就是黄玲去世前一个星期,两母子才见了18年来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谭信民说,母亲的个性很怪,虽然她与父亲的婚姻持续时间只有短短几年,但母亲却用了一辈子去怨恨,即使父亲去世20年了,母亲依然不原谅。为此,两母子关系比较僵,母亲总不让他来探望自己,所以都是表哥曾锋和亲戚们在照顾她。



可池响峰的一个电话,让他决定去探望病重的母亲。



那是10月5日(也就是池悄悄买房的前三天),池响峰在电话里告诉他,老太太挺孤独,来看她的人很少,所以他经常陪老太太聊天、散步,两人关系很融洽。就是在这个电话里,池提到老太太想卖掉房子,问谭的态度。“但他从头到尾没有说是自己想买房”。



因为对母亲的情况不了解,谭没有回答,只问母亲愿不愿意见他。在得到池响峰和中新社广东分社方面肯定的回答后,谭在11月17日来到了母亲的病床前。母亲没有发脾气,一见面就递给儿子纸和笔,儿子才知道母亲已经基本听不到了。



母子通过纸笔聊家常,黄玲的两个战友也闻讯赶来,和他们一起分享喜悦,大家还高高兴兴地外出吃了午饭。



谭信民说记得自己当众问过母亲,要不要买下医院楼上老年公寓的房间长住,因为出院回广利路后她自己买菜做饭不方便。但母亲却表示,这个医院的饭菜太难吃,老是噎着她。谭也就不勉强了。



谭信民再次接到池响峰电话,是在母亲去世后的凌晨,大概2时许。这个电话让他跌入了云里雾里——池响峰说,自己已经买了老太太的房子,手续都办好了。他手上有三封遗嘱,一封是给谭信民的,有他母亲的亲笔签名。池响峰还说,老太太的房子里有现金,都分开包好,给谁的都写着名字,也有一包是给谭信民的。



但买房用了多少钱,房子有多少现金,池医生都没有透露,只是反复问谭对他买房的态度。谭指出:“不是太恰当。”



谭信民告诉记者,自己也一把年纪了,没想过多要母亲的什么遗产。可是,从母亲卖房,中新社广东分社发现有问题,再到母亲死亡,每个时间点都太接近了,而且池给他的电话显然有所隐瞒和欺骗,“我总觉得内有乾坤,总不能让老人家死得不明不白”。



医生同行



差价不就是个大红包吗?



一个医生的购房行动如此引人瞩目,关键在于他买了自己病患的房子。



这场房屋交易是否合法,还需要漫长的法律程序去评判,包括笔迹鉴定,包括双方的证据大战。无论是黄玲的亲朋,还是池响峰,都声称已做好了打官司的准备。



池响峰一再强调,没有哪条法律禁止医生买病患的房子。另外,池响峰对自己“主管医生”的名头似乎有点在意,专门强调,在“购房的10月份”,他外出培训一个月,由其他医生负责黄玲的治疗,当时的主管医生不是他。



但是,每一个听到这个故事的人,都觉得利用医生的职务便利购房不妥当。



中新社广东分社社长龙土有在黄玲去世的第二天,就向池响峰表示,医患关系是一种特殊关系,池不应该利用职务之便谋取不当利益,更何况是对已经病重的老人。



记者采访广州市多名医生,他们都觉得这买卖不可思议。“避之惟恐不及!”一位医生很明确:这违背了职业道德,利用这种关系以低于市场价格购买房屋,比收红包更严重,“相差的价钱不就是个大红包吗?”因为在卫生部颁布的“八项行业纪律”里,其中一条就是“医务人员在医疗服务中不准接受患者及其亲友的红包、物品和宴请”。



不过,有医护人员认为,如果病人是以遗嘱的方式赠予房屋,就像“英国老太把遗产留给中餐馆夫妇”一样,在病人正常死亡后,由得到法律许可的医生继承。“这不属于在医疗服务过程中收受好处”,情有可原。“但道德高尚的人也不会收,因为医患关系始终比较特殊”。



四大疑点



疑点1:



分两次在病房给了40多万现金,没有人证,虽有收据,但钱不见了



疑点2:



老太太去世前2天,医生找她借钱交契税,老太太告诉同事说还没收到房钱



疑点3:



明明10月26日已过户,医生池响峰11月22日还撒谎称尚未交易



疑点4:



每次交谈都避开护工,之前交易情况老太单位、儿子、外甥全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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