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圆滑——我接受一位中国女记者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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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中国已经25年了。请问,你中餐吃得惯吗?”我忍不住暗笑;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几百遍了。每个来采访我的中国记者都要问这个问题。你本来可能以为中国人会推断出来,要是吃不惯中餐,这么多年我根本活不下来。“吃得惯,”我温和,耐心地回答,并补充说:“我也会用筷子!”这让年轻的记者惊讶不已。“真的?你会用筷子!”随后,像其他记者一样,她问道“作为外国人,你肯定花了很长时间来学用筷子吧?请问,难学吗?”


这是个难题:如果我告诉她,这太简单了,几乎所有的外国人都会用筷子,因为现在到处都有中国、韩国、日本和泰国餐馆,她可能会感到不快。这等于捅破了竹幕之后那层假装的神秘感。


于是我告诉她想听的答案:“是啊,学用筷子非常难。我练了很长时间,还请了私人指导老师。不过,练一段时间后我终于掌握了决窍。”


“噢,真棒!”她惊叹,一边奋笔记笔记。“厉害厉害。这么说,你也的确喜欢中国菜吧?”


“好吃极了,”我作道,并加了一句,“香草冰淇淋是中国文化的伟大发明之一。”但她没听进去。“是啊,”她笑道,“我们中国人发明了很多东西。你知道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吗?”


又来了!他们总是喋喋不休地说多年前的四大发明,憎爱分明,好像自那以来没发生过任何别的事情。“我的中国史不太好,”我承认。“不过让我来猜猜——麻将和腐败可能是其中的两大发明;当然还有筷子;剩下的一个可能是制造假货?你认为呢?”


但她听完似乎毫无反应。可能她也不大了解本国的历史。


“你对奥运会怎么看?”她问,“全世界都会来中国欢迎我们成功举办的奥运会,祝愿我们包揽所有金牌吗?”


又一个难题:我要告诉她,全球会有针对中国问题产品的抗议吗?还是告诉她想听的呢?我在中国生活的经验告诉我要选后者。永远选后者。


“是的,人人都会为中国的成熟而欢呼,”我说。“我认为世界会祝愿中国2008年繁荣昌盛。”


又问:“世界也会祝愿我们包揽全部金牌吗?”我心中暗想如果(举例来说)日本队在兵乓球比赛中大胜中国队,能出现什么样的情形。我闭目思考了一刻,想像日产汽车被焚烧的情形。几年前,当日本足球队在北京赢得亚洲杯时,就引发了这样的场面。


想到这些我在心里扮了个鬼脸。不过,在中国生活的20多年已教会我。在说一些我自己并不想信、甚至也无法想像自己会说的话时要绝对保持严肃。“我想整个世界会为中国加油,”我说,“因为全世界的人都爱吃中餐,认为中国市场极其巨大,而中国人又这么友好。”


年轻的记者匆匆记下这些话。“那么,我们应该更多地向世界宣传2008年奥运会吗?”她问,紧接着表明了她希望听到的答案:“我们的领导人认为我们在宣传奥运方面做得还不够。”


我答道:“全世界的人都无心干别的事情,静等2008年北奥运会开幕。人人都在倒计时。”随后,我边在心里暗笑边说:“在2008年,中国不应该担心发生任何意外。”她又开始奋笔疾书了。


《参考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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