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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觉得性感的——

1

斯大林格勒保卫战,1942。

《ENEMIES AT THE GATE》。一部有关二战的电影。

两个阻击手,四只硬朗而纯粹的眼睛,四只锄黑而修长的手,基本上干而瘦,脸面上加过盐,也象雪。脱下上衣,他们的肩膀上有枪械压后座力留下的啮痕。大多数时候,他们蜷缩在尸体里,废墟里,涵洞里,岩缝里,仅仅用各自的一只眼睛和嗅觉,然后看烟花绽放。他们很忍者。

其中一个是来自乌拉尔山区的牧羊儿,出色而悠闲的士兵射手,无意间在一夜成为了苏联红军的英雄。他那英俊的,斜戴着橄榄绿色船形军帽,身着稍微有些冗重的军棉衣,斜跨着来副枪在肩上的照片突然在所有战时的报纸头版都能看到。

其中另外一个是携带两枚铁十字勋章出征的德国世袭军人,普鲁士军人家族培育的贵族射手,出征为了摧毁敌方的神话狙击英雄。这一次的盛装出行,他刻意把那枚战死沙场的儿子留下的铁十字垂在颈项。可是,将军告诉他,他不能再戴十字勋章出行:因为这一次,IF HE FALLS,HE MUST FALL UNKNOW。于是,他摘下铁十字,戴上他的黑皮手套,手套在指关节的地方有一个弹孔。在斯大林格勒的日子里,每次出发,他花时间打扮;每次收兵,如果活着,他让那个苏联小孩SACHA为他擦拭他的马靴。

这是一场在东线的决战,有四只狙击手的眼睛:

两只是有金黄荧荧亮点的苏联红军瓦西里的眼睛;

两只是有灰蓝喑喑暗火的德国纳粹考瑞格的眼睛,

相遇在一场在伏尔加河腹地的,是生存还是毁灭的战争。

在这场不性感的战争之下的,是两个狙击手之间的为狙击手名誉而战的私人战争,是我所觉得性感的。那些性感是铿锵的,不坠落。

2

JUDE LAW是一个表情有点疲态的英国男子。他的下眼睑下有深刻的眼纹;他的抬头纹沟转峰洄;他的头发是短寸的,但看不到头皮;笑得永远不深入,硬硬地止住,在就要明朗的时候;他的眼神,其实有点薄幸。所以,JUDE LAW适合演烽火中的少年,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分钟,是在此岸,还是彼岸。另外,他的所有的黑白照片都是声色的。

当JUDE LAW是红军英雄瓦西里的时候,他的眼袋总是很重,象是用浅薄的烟灰刻意抹上去的一样。他有满下张脸的络腮胡子,在没有伏击的日子里他把它们刮得干干净净,所以有青晃晃的下巴;剩下的时候,那一片是茂盛而强硬的。当他没有戴船形军帽的时候,他的头发总是东翘西翘,永远没有睡醒的样子。但是如果你在电影开始10分钟,看到一个满脸死灰下巴拉碴的男人,慢腾腾从一堆堆在干涸的红场喷泉池里的尸体中爬出来,端起狙击步枪,带十字线的瞄准镜游移着,看十字线墨依次印到了一个在冲凉的秃胖德国将军,两个在抽烟打风的英俊校官,一个在战战兢兢地准备用手榴弹摧毁他的中年步兵和一个还没有搞清南北东西的小兵鬼子,然后是来福枪五下欢快地跳动,瞄准镜里顿时玫瑰绽放,你会爱上这个模糊的粗糙的影子。

因为上面的这个镜头,也因为一些机缘巧合,瓦西里就此成为了鼓舞军心的英雄,他没有想到他会成为一个英雄,他只知道自己是个特别好的射手而已。成为英雄的开始,瓦西里很激动,当然,后来瓦西里意识到选择和被选择都是无幸。他对他的红尘战友丹娘说,

“IN THE FOREST, THE WOLF LIVES FOR THREE YEARS, THE DONKEY FOR NINE。”

ED HARRIS,是这部电影里唯一讲美国口音英语的美国男人。锋利的面肌紧绷在突起的颧骨上,两颊有点陷落,短白头发,头皮清晰可见,基本上不愿意笑,嘴角有点上牵即表示愉悦。HARRIS在这里又重现了他在“ROCK”里才有的火光击石的犀利,那个在女施主家堂皇的客厅壁炉里当众撒尿的现代艺术家JACKSON POLLOCK总是有点难为他了。有些人的性才看得出来。

当ED HARRIS是德国贵族射手考瑞格的时候,他变成了银狐,使命是捕获一头红狼。银狐和红狼在千苍百孔的百货商店,在满目苍夷的化学工厂,在放眼无人的铁路车站约定不见不散。每一次,两个狙击动物都犯一些致命的错误,有时候银狐的手背中枪,有时候红狼失去了最得力的助手,有时候,如果这个游戏结束得太早可能就没有太多意思。等待击毙和被击毙是催枯拉朽的,是我所觉得性感的。

瓦西里捡起考瑞格留在百货商店地板上的一小截烟头,尾端是漂亮的金色铝箔包裹的过滤嘴,在地毯式轰炸后的红色城市,只有焦和黑的后场中,它是苍凉华丽的。瓦西里捡起了它,点上了它,在夜行的列车上,贪婪地瞬吸这个要用一颗子弹击中他额心的德国狙击手的气息。也许,没有这么复杂,饥寒交迫的瓦西里只是为了解馋,德国的烟草,竟然还有一两公分的烟脚,是荒凉景象中的奢侈。瓦西里贪婪地眯缝着双眼,蜷缩在局促颠簸的夜行车厢里,吞食那几口残烟的凶猛,是我所觉得性感的。

3

然后丹娘出现了,一个美丽而有文化的苏联女红军战士,喜欢她曾在莫斯科大学求学的历史。无一例外的,象那些纯洁而野性初起的东欧少女,她的眉毛很粗很直,她的眼睛很弯很长。她是瓦西里不用勾引的爱人。当她坚决的,执拗的时候,她的瞳仁深处竟然还是有笑意的,是我所觉得性感的。

有一晚,丹娘爬上了瓦西里营房里的床铺。然后她开始坚决地解开他裤头的纽扣,因为摸索地摩挲,没有很多的声音在银幕上,接着他移开了她肥大的草黄军裤,挪动着她那露在营房混浊火药和男人空气中的下身。然后有个抽着烟的军人从他们床前走过,他慌张地把她完美无缺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体下面,没有人发现有一朵战地的雏菊在卸妆的狙击手身下盛开。

那个军人停在了离瓦西里铺头几步路的窗口,背朝他们默默地抽烟,他们出尔反尔地一唱一和,他把她一下一下地向着头所靠的墙壁推,他们都警觉地睁着各自惊恐的眼睛,没有一点声息,不多一会儿,他们顿住了,长舒一口气,羞涩地在半空亲吻。一个离开他们不到一尺的男人躺在军营的统铺上,正睡得人事不醒。手上缠绕着渗出血水的纱布,就着敞怀的军衣,仰面闭目着,也不知道这个长得象帕瓦罗蒂的男人能不能在晨辉里醒过来。

瓦西里当时穿着一件灰天蓝的卫生衣,不干净的,有捕猎时留下的汗臭和低质烟酒的品味,丹娘的军装没有印象,只是暴露在星光下的肉色很抢眼。那些逼仄,那些需要,那些隐忍,那些等待,那些掩饰,那些躲藏,那些释放,那些羞涩,那些不怕,那些漂浮在灰天蓝色卫生衣周围的肉色气味,是我所觉得性感的。

4

那天,我坐在一个周中日子里的小镇电影院,当时的银幕上没有很多声响,而放映室内的空气中有些吱吱呀呀的声音,显然,椅子的铰链之间有些许锈了。电影院里廖廖的没有几个人,却都是成双对的。我识实务地坐在靠前方的位子,并且觉得我是戏里面那个背靠着瓦西里和丹娘抽烟的军官。

吱吱呀呀的声音嘎然断了,银幕上,14岁的小红军侦探SACHA同志被银狐吊在几十米的空旷的火车站上空。SACHA为银狐擦鞋,和银狐聊天,然后告诉红狼银狐会在哪里出没,而银狐一直以为SACHA只是一个贪嘴德国巧克力的小兔崽子。

电影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吱吱呀呀的声音没有回来过。

5

最后的结果不用赘述的,在空旷的车站轨道旁边,红狼等待银狐脱下了他那顶有一枚精致银羽毛在上头的灰色呢子军帽,然后容银狐庄严地倒下,FELL UNKNOWN,没有人会知道,银狐就此倒下了。我们理解,这不是势利,这是道。

6

在两个多小时的暗色里,每个人都有了一点好听觉,我习惯了不见亮光而凭借声音来告诉我周遭的信息。空气中有“丝丝丝丝”刷头发的声音,凭着辗转着的木齿咬啮头发的时间,我想这是一个有着和丹娘一样长头发的女子。听不出头发的颜色。

7

电影散场了,是我所觉得性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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