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乱谈《水浒传》人物之曲线报国的宋江

宋江的思想问题,是整个《水浒传》这部作品的中心问题,更是作品中所描写的农民革命这个历史事件的核心问题。宋江是从一个地主阶级的小知识分子,成长为农民起义领袖的,他的思想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作为梁山泊的一把手,在梁山泊义军日益发展壮大,在两赢童贯和三败高俅的辉煌战绩后,已经有可能图王霸业,逐鹿中原的时候,这位一把手为什么断然拒绝了彻底的无产阶级革命者李逵的建议:“杀上东京,夺了鸟位”的主张,自觉选择接受朝廷招安的政治道路,带领“替天行道”的梁山泊义军,去残杀名为“僭号称王”实则同为农民革命的方腊义军,在两败俱伤的战争后取得胜利,却被统治阶级出卖。这位出身地主阶级的农民革命领袖为什么会有如此作为?他又是怎样走上曲线报国路线的呢?本文诌议一下,欢迎各位拍砖!

有人认为宋江是个彻底的叛徒、伪君子。但是作为农民起义军领袖,宋江在走上农民革命的道路上的英勇反抗斗争,又当如何判断呢?因此,很难用几个简单的词语定义这位农民革命领袖。还是回到120回的《水浒传》,来分析一下这位农民革命领袖。

宋江出身于地主阶级。家庭世代务农,庄里拥有“草厅”、“佛堂”、“地窖子”和“大小庄客”,在宋代可是属于典型的地主阶级。正是这种经济地位和家庭环境,让宋江“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作为一个典型的地主阶级小知识分子,他的职业是“刀笔精通,吏道纯熟”的郓城县押司。不论是与直接上属领导“知县”,还是与“众公人”, 宋江保持者融洽和谐的社会交际关系,这个时期宋江在思想上,对于杀人放火,犯上作乱的行为的认识,是“虽是被人逼迫,事非得以,于法度上却饶不得”,此时的宋江是一个忠于职守的押司,这与他所处的阶级地位是一致的。在书中对宋江性格中的义、孝都有比较细致的描写,书中写道“平生只好结识江湖上好汉,但有人来投奔他的,若高若低,无有不纳,便留在庄上馆谷,终日追赔,并不厌倦;若要起身,尽力资助。端的是挥霍,视金似土。人问他求财物,亦不推脱。且好做方便,每每排难解纷,只是周全人性格。若常施棺材药饵,济人贫苦,周人之急,扶人之困,以此山东、河北闻名,都称他做及时雨呼保义、及时雨的名号”。正是他的义气,决定了他一定会作出通风报信,放跑晁盖的行为,可以说这是宋江一生中的一个关键,也是他人生的重大转折点。仕途上的不得志,使宋江既羡慕“那晁盖倒去落了草,直如此大弄”,又恐惧“如此之罪,是灭九族的勾当”。此时的宋江还不敢背叛他所在的地主阶级,仅仅是在思想深处冒出了一星反抗的火花,然而即便是这一星火花,也并非出自真心,而是由于自己政治抱负难以实现情况下的一丝惆怅。

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一个突发事件逼迫宋江不得不向反抗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阎婆惜在宋江的招文袋立发现了那封从梁山泊专程送来的书信,在阎婆惜看来,书信是宋江通贼的罪证,婊子爱财的心里促使阎婆惜想狠狠的敲宋江一笔,在宋江看来,如果东窗事发,便会遭受灭门惨祸。于是,“宋江一时怒气,杀了阎婆惜,取过招文袋,抽出那封信来,便就残灯下烧了”,正是这个“杀惜”把宋江推上亡命天涯的绝路。但是,他的思想还是不可能一下提升到自觉彻底反抗的高度。在宋江在逃亡离家前,对老爸和哥哥说“若遇朝廷宽恩大赦,便可父子兄弟团聚”。此时,宋江思想深处还企盼着统治阶级能够放他一马,给他一次机会。因此,他没有去投奔梁山泊的众兄弟,而选择了横海郡柴大官人、清风山花荣等人。在清风山他放走一个骚货,导致他几乎被那骚货弄死。从济州到青州,从宋家庄到清风寨,小人的迫害,义气弟兄的舍命救助。使他从强烈的对比中,深刻的感受到了无产阶级的革命友情,特别是大闹青州的反抗行动,彻底点燃了宋江性格中的反抗火焰,再加上朝廷大军征剿清风山消息的传来,都促使宋江仓促决定上梁山扯虎皮拉大旗。不料石勇的一封报丧家书,竟然激起了宋江思想波澜,产生了对册封皇太子、朝廷大赦的幻想,于是撇下一群准备一同上梁山泊的弟兄,独自回家奔丧。然而,在宋家庄等待他的,不是灵堂,而是牢房、脊杖和刺配江州。而且赴江州路过梁山泊,弟兄们的热情的挽留,依然没能动摇他心中的幻想。浔阳江边,被追赶得走投无路的宋江,面对满目芦花,滔滔江水,仰天叹道:“早知如此的苦,悔莫先知,只在梁山泊也罢。谁想直断送在这里,丧了残生!”,直到这时,宋江在思想上才真正认认识到上梁山,搞暴动才是唯一的生路。而浔阳楼题反诗,正是是宋江的反抗宣言,“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漫嗟吁。他年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此时的宋江表达的自己怀才不遇,又是罪犯的强烈不满。“在闲通判”黄文炳在看到“敢笑黄巢不丈夫”后,为争得功名,官复原职,便把宋江逼上法场。直到大闹江州,攻取无为军后,宋江才正式踏上梁山泊,走上的革命的征程,可见宋江是不得已,是被他所在的阶级视为贼配军、叛徒,在被抛弃的情况下,走投无路,才踏上革命道路的,在他的思想深处,还不具备无产阶级革命者所具有的,彻底的反抗精神,这也为他后来的所作所为埋下了伏笔。

在分析宋江反抗思想同时,我们还要看到他思想深处的忠君报国意识,在宋代,儒家思想得到巨大的发展,忠君报国的意识已经深深刻在知识分子的心灵深处,南宋的岳飞父子就是一个典型的现实例子,当然作为小说人物中的宋江与岳飞是不具备可比性的。但是,书中对宋江“忠”的描写,同样是他思想忠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可以说忠是被摆在了义的前面。最早的描写,是武松投奔二龙山前,宋江对他讲的话:“入伙之后,少戒酒性。如得朝廷招安,你便可撺掇鲁智深,杨志投降了,日后但是去边上,一枪一刀,博得个封妻荫子,久后青史上留得一个好名,也不枉为人一世。我自百无一能,虽有忠心,不能得进步。”这是书中第一次提出,借反抗谋招安的曲线报国之路。在宋江每次招降征剿失利被俘的宋朝将领时,他都不忘说得一句话就是“权借水泊里随时避难,只待朝廷赦罪招安”。纵观整部小说,这样的想法并非宋江一人独有,还是大有群众基础的。忠作为影响宋江思想变化的重要因素,被认真的提出是在宋江上梁山泊后,回家搬取老父,夜宿还道村玄女庙,梦见九天玄女娘娘,玄女娘娘对宋江说:“传汝三卷天书,汝可替天行道,为主全忠仗义,为臣辅国安民。去邪归正。他日功成果满,作为上卿。”,果然,在晁盖攻打祝家庄被一箭钉死后,宋江在梁山总理吴用的具体策划下,做了梁山泊头把交椅。一上任即挂出“替天行道”的大藩,改聚义厅为忠义堂,开始了“权借水泊里随时避难,只待朝廷赦罪招安”的等待,这是他第一次在无产阶级革命稳定发展的时刻,改变梁山农民起义的政治路线,提出了忠君报国的新路线,可以说这些行为是他对李逵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者进行第一次思想改造的措施。

当两赢童贯和三败高俅,经历了军事斗争胜利的的辉煌战绩后,宋江认为招安已经具备现实的可行性。为了试探同志们的意见,在重阳节菊花会上,宋江乘着酒兴,写了一首《满江红》, 内有一句“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公开提出招安问题。从此,革命队伍在思想上分成了两派,左派是以武松、李逵、鲁智深为代表的义自当头派,右派是以宋江为代表的忠字当头派。右派掌握着起义军的领导权,处于领导左派的地位。在取得了争取朝廷招安的主动地位和有利条件后,在宿太尉的帮助下,盼望已久的招安终于实现了,宋江的思想也完成了一次重大的转变,他认为已经可以实现自己忠军报国的理想了。然而,后来发生的陈桥驿风波其实是给梁山起义军招安结局的提前暗示,中书省厢官骂道“剐不尽杀不绝的贼,梁山泊反性尚不改”,便代表的统治阶级对起义军的实际看法。朝廷以“钦差枢密院同知赵安扶,统领二万御营军马,前来监战。”则是对起义军北伐的不信任,所采取的具体措施。在北伐辽国后,面对李逵和阮氏兄弟的“就这里杀将起来,把东京劫掠一空,再回梁山泊去”的主张,都难以改变宋江的“我当死于九泉,忠心不改” 的愚忠思想。然而,在南征方腊,面对一个个战死的兄弟,宋江的义彻底的倒在他的忠脚下,鲁智深听潮圆寂,燕青亡命江湖,武松出家六合寺、李应推称风瘫,求闲还乡,他们的选择彻底的证明了招安的失败,尽管宋江有过对自己思想的反思,然而在饮下被赐毒酒后,说道“我自幼学儒,长而通吏。不幸失身于罪人,并不曾行半点异心之事。今日天子信听谗佞,赐我药酒,得罪何辜!”,并在临死之前亲自用毒酒将著名的无产阶级革命者李逵毒死,都可以看出,他至死依然没有放弃自己只反贪官不反天子的忠君思想,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他的思想深处,还不具备彻底的无产阶级革命者所具有的坚决反抗精神,最终导致梁山农民起义军的悲惨结局。这种农民阶级的反抗斗争,如果只反对贪官和昏君,而不摧毁整个的封建制度,是不能从根本上解放自己的。这也造就了宋江曲线报国理想的彻底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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