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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川看看那两个被妻叔莲亭从四川领来的姑娘,心里直埋怨他老糊涂半吊子不会做事。俗话说:丑妻薄地烂棉袄。像刘二张太两个人已经三十出头,人物长得一般小化,按过日子的正常道理,应该给他们挑两个年龄偏大普普通通的农村姑娘,找两个拖家带口的半货女人也可以。菊子和红秀二十出头,刚刚到结婚的年纪,不仅水灵漂亮,还念过中学。长相之间的悬殊和年龄之间的差距,让周川心里犯起了忧愁。

既来之则安之,周川非常热情,很快为她们安排了适当的工作。他在暗中叮嘱秃子刘二和麻脸张太,心急喝不得热糊粥。这件好事要慢慢来,要先建立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事情过急要是出了差错,到时候小鸟展开翅膀哧楞飞走,再后悔就晚了。

为了尽快促成秃子刘二他们的婚姻大事,周川对两个四川姑娘的过份热心,竟超出了一个矿长的范畴,结果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却让周川不得安宁的麻烦。

二十岁出头的四川姑娘红秀,在她第一次跟随怪脖子矿长到洗衣房报到上班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产生了一种想投入他怀抱的冲动,并且一下子感受到了由于男人拥抱而引起的酥麻。她看出了那张阴冷面孔后边菩萨样的心灵,他的怪脖子时不时挺得很厉害,她认为那是男子汉蔑视困难蔑视邪恶的充分显示。

红秀简直无法抗拒周川身上焕发的男子汉的巨大魅力,像着了魔一样神魂颠倒,她认为自己的生命一辈子将和他的生命联系在一起。这个第一次尝到甜蜜爱情滋味的四川姑娘,由原来九分的娇好容貌,又引发出三分的美丽。她两颊泛着玫瑰色的青春红晕,眼里流露出企望之情,目光中闪耀着明亮而夺人心魂的光辉。

周川从对方那双勾人心魂的复杂眼神里,马上就发现了一个不安分女人内心的全部秘密。他顿时感到有一条毒蛇被人缠在他的脖子上,心里产生了一种像死亡那样的恐惧。杨家岩的话像警钟猛然在他耳边响起:……不许发财,不许热女人!由生以来他第一次意识到,其实世界上最厉害的不是炸弹而是女人,把一个美丽的女人扔在任何坚定的男人面前,都会把男人的神经炸得粉碎粉碎。

为了抵制红秀那巨大的诱惑,从而使自己不会被女人这颗炸弹炸碎,最好的办法让自己的大脑变得麻木,让自己翻腾的胸膛化作一潭死水。为了达到这种境界,必须采取一种残酷的手段,来考验自己和增强自己的抑制力。

夜晚人静时他点着一棵香烟,吹去烟头上的烟灰,把红红的烟头按在他肌肉丰满的大腿上。随着他忍受不住的一声哎哟,一缕腥臭的烟雾从腿上升起,肌肉上留下一片焦煳的痕迹。他骂自己孬种没骨气!一个这样怕疼的小胆子人,是无法抵御女人诱惑的。

他把手里的香烟接连又吸了几口,当烟头上重新出现光明时,再一次把红红的烟头按在大腿的肌肉上。肌肉吱——一声响,这一次他没有喊叫,仅仅皱起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连吸着三棵香烟,在大腿的肌肉上一共烧出十二个焦煳的黑点,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焦煳的腥臭气。最终,他感到那红红的烟头不是在烧他大腿上的肌肉,像喜欢耍笑而无聊的农人们,在用红红的烟头烧那些地上爬行的蚂蚁。当他在大腿上烧完十二个焦煳的黑点,他认为自己又是一次脱胎换骨,这一次脱胎换骨准能抵御任何外来的侵袭。

眼前的现实使周川总结出一个深刻的体会,他这个被微山湖人称作二杆子的渔民,要想当好干部,并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情,不仅要有强大的抑制力,还要比其他人牺牲很多很多的东西。

红秀用偷情的目光再次勾引他的时候,周川的态度变得不再是心情激动和被爱的幸福,一种对轻浮女人的厌恶情绪,使他像受了侮辱,心里产生了巨大的愤怒。他周川是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男人,是任何邪恶所不能侵蚀和战胜的,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干那种偷鸡摸狗、让众人背后戳脊梁骨的勾当的。

为了给他的两个矿工成家,周川只好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气恼,每一次都是用威严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目光躲避着红秀。

为了秃子刘二和麻脸张太的婚事,为了稳住两个年轻姑娘的心,从而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周川心里虽然愤怒至极,但在言语和行动上却不敢得罪红秀。有时他故意装糊涂,故意装得不懂感情,阴沉着面孔别有用心地谈论他家中的妻子,谈论自己一双淘气而可爱的儿女。

红秀那颗畏畏缩缩、不敢草率和盲目张狂的心灵,在胸膛里憋闷得快要迸发出来了。她并没有因为周川夸赞自己的妻子,而丝毫减退对他的爱慕和追求。周川那冷漠的和拒她千里之外的凛然正气,越发深深地触动了她的芳心。一种莫大的爱,在痛苦的沉默中像火一样悄悄地运行,一旦爆发,可能成为最可怕的熊熊烈火,而最终将平静的世界焚毁。

当红秀从迷惑的情愫中暂时挣脱而神智清醒的时候,当她渐渐平静下来细细思索、认真咀嚼的时候,她竟咒骂自己过于轻浮,责怪自己玩弄感情。她怀疑自己对周川的感情,那里面是不是有点高攀和虚假的成分?他们刚刚见面不久,彼此还不了解对方的为人,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什么魔力使自己对他如此着迷呢?

这位泼辣直爽而感情丰富的四川姑娘,在心情沉静下来之后,始终没有发现自己对周川的感情有丝毫的不忠和虚伪。她似乎洞察秋毫,一眼下去就看透了周川深渊般的心底:别人说他是个二杆子,证明他为人义气,做事有惊人的魄力,内心里潜藏着许许多多男子汉所缺乏的凛然正气。这样的男人并不是普通的人所能看透的,跟这样的男人一道生活,他的女人不仅有享受不尽的荣耀,还有一种靠山般的安全感,因为世界上任何武力任何权力都不会打败他的。

他那高大魁悟的身躯,那冷酷无情的阴沉面孔,连同那个病鸡样的怪脖子和那双凶恶的眼睛,都足以使好多温柔漂亮的女人敬畏于他,甘愿屈身于他。

红秀作为一个遇事富有主见、富有鲜明性格的女人。叫她挑选男人,她就挑选周川这样刚强的男子汉,让他永远伴随着她度过自己甜蜜而幸福的一生。如果天公作美,让她红秀嫁给比她大十多岁的周川,除了莫大的爱之外,她还情愿一辈子跟他当牛做马。

红秀心灵深处暗暗燃烧着一簇簇嫉妒的火苗,莫名其妙而毫无来由地仇恨着莲花——那个她还没见过一次面的女人。她红秀要爱就要大胆勇敢、坦诚明白,决不会顾及什么传统礼教和道德的束缚。既然天不作美,为了爱情她红秀情愿遭人白眼,情愿当那种被人咒骂的第三者乃至第四者……

总之,红秀愿意为周川的幸福欢乐而激动,为周川的烦恼忧愁而伤感。她愿意让周川把自己完整的躯体彻底撕碎,而不愿意把她的童贞献给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男人。

红秀的生活刚刚在煤矿安定下来,一个月光如水的平静晚上,周川为他领来一个她做梦也未想到的如此丑陋如此窝囊的男人。

周川用近乎安排工作的口吻要红秀嫁给麻脸张太,当场还把张太人品厚道、心底善良、眼下是主采煤队长干部身份等等大大地炫耀了一番。红秀被一盆凉水浇得傻呆呆的,周川后来的话她一句也没听到耳朵里去,只感到浑身上下以及心灵针扎般的疼痛,无法抑制的泪水,热辣辣地刺激着她的眼帘。她用陌生的目光狠狠盯视着周川那张冷酷无情的脸,痛苦和绝望像巨大的利爪,把她的五脏撕得粉碎。莫名其妙的愤怒和憎恨,在红秀心里像潮水般地涌起。她突然变得像个疯子一样,冲过去把一脸欢喜的张太使劲推出门去,咣地把门关了个结实。即使平日里温和而胆小的女人,在一种恶劣环境的驱使下,也会变得虎豹那么凶猛,更何况是性格鲜明、做事泼辣的红秀呢。

红秀用拳头失态地捶打着周川的身子,不顾形象地大哭大闹:我就是嫁人,也不嫁给那个丑八怪窝囊废……你是个矿长,你派人把俺招来,就这样欺负外地人?你纯粹是个骗子,大骗子!我要走,我要回家,我要你派人把我送回去!快派人把我送回去啊……

周川阴沉着脸,扭着脖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像在接受一场严厉的批判,红秀的撒泼和捶打,使他感到周身笼罩着一种耻辱和罪恶的阴影。他一时显得有些慌乱,真不知道如何摆脱这种难堪的局面。红秀打累之后趴在桌子上呜呜哭起来,他做贼似的趁机溜走……


秃子刘二如果接受罗子和长嘴巴王贵他们好心的劝说,和菊子姑娘见面那天,脑袋上扣一顶工作帽作一番修饰,他那个难看发亮的秃头起码能瞒哄一段日子。一切手续都办妥当,结罢婚入新房然后再上床,到时候再原形毕露,菊子失去了姑娘的身子,生米煮成了熟饭,再想反悔已经为时过晚。

秃子刘二这个让人提起来就厌恶得直皱眉头的泼皮无赖,在终身大事上却一反常态,表现得为人大度而坦诚。他像上一次和莲蕊相亲一样,摆出一副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慨:装神弄鬼是个什么样子?瞒过了今天瞒过了明天,还能瞒哄她一辈子?结婚之后天天睡在一块天天日,女人看见你心里烦,怎么过日子?咱就是这么一个破烂货,菊子是个收购站,买不买随 她去。

菊子姑娘看了秃子刘二那副难以描述的尊容,那颗原本离乡背井忐忑不安的心灵,顿时像被人捣进了冰窖里,苗条而柔弱的身子彻底冷透了。她如梦初醒,突然感觉到自己已经身陷囹圄,因为毫无主意而大哭起来:俺穷死也不该来这里!俺不该相信莲亭的甜言蜜语。他说叫俺来干工,给俺找个好婆家,谁知道他说话骗人没安好心呢……

在红秀和菊子来煤矿工作的这一段日子里,周川那颗欢悦的心一直沉浸在为麻脸张太他们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兴奋中。他认为在吃饭穿衣都感到困难的农村成长起来的姑娘,还谈什么爱情,填饱肚子有了工作也就足够了。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两个年轻的四川姑娘,挑挑捡捡给他留下一个难以收拾的局面,让他直害头疼。

目睹红秀和菊子她们相亲时的难堪情形,周川这才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内心深深体会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如果不是经他同意,假借煤矿的名义招工,两个姑娘能千里迢迢到河庄煤矿来吗?凭着过来人的丰富经验,看得出她们是一对没开胯的黄花姑娘,无论比年龄还是论容貌,秃子刘二和麻脸张太似乎委屈了她们。可是她们肉眼凡胎哪里知道啊,刘二张太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男子汉,铁骨铮铮都有一颗金子般闪光的心灵!

面对两个身处逆境的姑娘,周川做了错事那样心里发虚,无论她们如何哭闹,都不敢训斥她们一句。

他的矿工们一天天不能成家立业,生活中存在着无法解决的困难,周川作为矿长,他那颗心就像压着一座大山那么沉重。正因为如此,他只好竭力压抑住心中刚刚萌发的那缕缕怜悯之情。尽管他的脸色像往日一样冷酷无情,但话语却显得温和宽厚:你姐妹俩不要使小性子,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想想今后的生活,我认为留下来比回家好得多。别看刘二和张太花了三千元安家费,我敢打保票,矿上绝对没有人强迫你们嫁人。你们沉下心想一想,真不愿意在这里工作,过一段日子大家伙熟悉熟悉,你们要真想回去,我给你们垫路费。

一番动情的肺腑之言,红秀被说得感动至极,心里热乎乎的。一种难以理解的复杂感情,她从内心深处始终把周川当作可信赖的好人。

直到确实相信周川决不会强迫她们嫁人,倔犟的红秀才答应留下来的。再说,如果不顾一切执意回老家去,那生病而贫穷的爹,那无奈而发愁的娘,理所当然要退回莲亭付给他们的安家费。即使回四川老家去,也应该在煤矿工作一段日子,起码挣足回家的饭钱和车费。

说句公平话,红秀姑娘留恋河庄煤矿繁荣的工作,同时也被那股巨大的爱情力量彻底主宰着。

无论周川对她多么冷酷,她认为那是逢场作戏,她要永远永远一辈子伴随在周川的身边。

聪明机灵的红秀,心里当然考虑到了自己面临的危险,但她另有自己的小算盘。无论周川如何好言相劝,或者耍什么铁硬的手腕,她的意志会像磐石一样坚定。她只能屈身于周川,不会移恋他人,一个姑娘的终生大事,不能儿戏,情愿当家股子老姑娘,也不会嫁给麻脸张太那个疲塌狗窝囊费。

菊子姑娘柔顺软弱,哭泣了一阵犹豫再三,在红秀姑娘的影响下,最终改变了自己马上回家的决定。

周川身为矿长,肩上的责任重大,他认为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嘴上说放她们走是假,内心里想挽留她们是真。放走她们叫谁来跟秃子刘二他们当媳妇呢?他为刘二张太的婚事费尽了心神,两个光棍人到中年还没媳妇,孤单单地过日子,那种煎熬的滋味能好受吗?

秃子刘二和麻脸张太作为特殊情况,孤身一人刚刚摊到一套住房,周川把红秀两个分别安排进他们的住房里。他吩咐食堂师傅做事不要小气,要特殊照顾外地来的两位姑娘,一切费用登记造册,看今后的事态发展再作处理。

另外,周川给罗子的妻子兰兰,王贵的妻子二花,下了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无论是工作时间还是上班时间,只要刘二张太不在地面下井去干活,她们就要紧紧盯上去做工作。

周川煞费苦心为秃子刘二他们密谋策划,只要在井上歇班,不论对方愿不愿听,陪菊子和红秀谈一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锁事,倾吐肺腑,联络感情。他嘱咐两个人要有男子汉的大气魄,要舍得花钱,买一些女人喜欢用喜欢玩的东西,买一些让对方能接受的日用品,比如毛巾、香皂、护肤霜,由小到大,逐渐发展。

周川郑重其事地说:反正我把她们给你们套住了,怕你们俩争风打架,给你们定好了进攻的目标。慢慢加温吧,是冰要用心暖化它,是石头要用烈火烧化它。一旦时机成熟,该厚脸皮就拉下脸来别害羞。该充孬种的时候,就充孬种哀求人家几句。别看女人一个个性情像水,床前头可没有刚强的男子汉。只有生米做成熟饭,才能拴住她俩的心。煮熟的鸭子能不能吃到嘴里,就看你们俩有没有熊本事了。

对周川的这一果断决定,罗子和王贵直摇头持反对态度。他们自作聪明:矿长你配错对子啦!红秀性格大胆泼辣,要叫刘二这匹强驴去对付。菊子脾气温和,应该让张太和她配对子。

周川讥讽地翻他们一眼,咧着嘴骂他们几句;你们懂得狗屁!张太和菊子结合,男人女人一对疲塌性子,往后怎么过日子。别看刘二咋咋呼呼充强汉,叫他去纠缠红秀,两个火暴性子三天不出就会翻脸皮,将来准过不到一块去。张太是个疲塌狗,说不定命好,红秀玩八个眼的猴,非倒在他怀里不可。

罗子和王贵两对夫妻,对矿长的论断似信非信,一直持怀疑态度。

周川巧妙地撒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红秀和菊子被紧紧地笼罩在大网里。

红秀姑娘心有主见,大有脱网而逃的勇气。她立场坚定、旗帜鲜明,拒绝接受麻脸张太的任何礼物。可怜张太用心良苦,穷追不舍,一个月下来不急不躁,两个月如一日不屈不挠。

在婚姻大事上,聪明的红秀低估了麻脸张太的能力。张太是个什么人物,这里有必要对他作一番详细的描述。

张太没有丝毫火暴性子,扯着不长拽着不短枉为男人。无论你瞪着眼训斥他还是劈头盖脸骂他,他面不改色是不会发火动怒的,大不了用发涩的眼皮懒散地翻翻你。看他那副情形,就像一个快要死的人还只有半口气似的。工友们和他一道生活了七八年的日子,除了那次喝醉酒与刘二争夺兰兰之外,平日里谁也没见他发过一次脾气。

微山湖边的张家湾,至今流传着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

那年秋天,被贫穷和饥饿的枷锁紧紧缠裹的张太,到收割后还残留着稀稀拉拉芦苇的湖地里拾野鸭子。稀疏的芦苇在秋风中瑟瑟抖动着,几只野鸭在荒凉的湖面时起时落,传来嬉戏的哗哗水声。

打野鸭的渔人头顶芦花编织的草帽,身披苦姜草结成的草衣,经过伪装的六尺小船,像蚂蚁一样在水面上爬行。一块拾野鸭的伙伴,见漂荡荡的小船调转了方向,悄悄地退出了枪口对着的那片苇地,惟有张太一个人没有眼色,还伸着头望着对面的打鸭渔人。

求利心切的渔人,认为对方的人们见他掉转了方向,会很快躲闪开的,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水上的野鸭,没想到苇地里还爬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鸭枪闪一下火苗轰隆一声响了,高粮米一样的子弹,当场把几只野鸭打死在那里,几粒零散的飞子钻进了张太的腮帮子。

打野鸭的渔人浑身是嘴无法埋怨,自认倒霉,把打来的野鸭送给张太作为赔赏,赔礼谢罪。

张太一个胳膊搂着几只肥胖胖流血的野鸭,一手从脸上的肉里往外抠着子弹,回家之后不几天,腮帮上留下几个深深的黑色的疤痕。

在生产队里干活,无论夏收秋种多么繁忙,都不能让麻脸张太火暴一阵子。只要干活累了或心情烦躁,便装出一副拉屎撒尿状,大摆大摇冠冕堂皇地走向一边的庄稼地或沟渠里,仰脸大睡。

队长冲过去抬腿要踢他的腿裆,他懒洋洋翻过身子,扔下两个屁股任队长折腾。无论受什么折磨,除了下意识地用手遮拦一下,保护自己的身子不受大的伤害,从来不知道反抗发火气。

微山湖边有这么两句格言:不怕红脸汉,就怕软皮子蛋!泼辣大胆的红秀碰上这么一个无赖角色,不乖乖地交械投降,到头来也够她喝一壶的。

刚一开始,红秀把张太每次送来的东西一一扔出去,张太慢慢捡回来,再放到该放的地方去,只要红秀不怕累继续扔,他张太就有耐心一次次捡回来。红秀生气骂他不害羞脸皮子厚,骂他赖皮疲塌狗,他既不脸红又不反驳装聋作哑,不疼不痒默认就是,就像个没耳朵眼的木桩似的。

红秀姑娘即使一副铁石心肠,到底无法抵抗张太的特殊攻击,天长日久渐渐败下阵来。反正身上的一切器官长在她红秀那里,任你麻脸张太机关算尽,小恩小惠糖衣炮弹决不会让她丧失立场,绝不会让她把感情献出去。一百度的热开水,也暖不化她那颗冰冷的心,猴年马月张太别想偎她的干净身子……

菊子姑娘脾气温和,做事却优柔寡断,秃子刘二天天买大鱼大肉好吃头,又花钱扯了几身花哩胡梢的新衣裳,咣当咣当接连几发炮弹,她心里的铜墙铁壁马上坍塌下来。

在一个静悄悄的晚上,菊子见刘二为她送来糖豆瓜籽不少好吃的零嘴,像往日一样不说一句话抬腿转身就走。她无法再忍受一种巨大感情的折磨,猛扑过去搂住刘二的脖子,孩子般地撒娇:我一个人孤单害怕,我要你睡在这里搂着我。

秃子刘二的确是一条百里挑一的硬汉子,尽管心里饥渴难耐,但遇事沉着有着强大的抑制力。在菊子姑娘把自己的衣服全部脱掉,赤裸裸地躺在他面前时,他仍然能沉得住气。他疼惜菊子,怕菊子经受不住他的粗野和疯狂,怕他裆里那过大的讥饿多年的东西,刺疼菊子完好无损的鲜嫩身子,温和而小心地和她做事。

菊子后来被刘二玩弄得性情大发,发疯地搂住刘二的屁股,焦急地鼓励他:你别害怕,让它全部都进来就是,我受得住。你把你的整个身子都放进来,我也受得住!女人就是这个贱体,你越坏你越厉害,我就越喜欢你。

刘二得到了菊子的允许和鼓励,方才敢骑在她身上放肆。他那下山虎般的威猛,那泰山压顶般的力量,一夜下来和菊子整整做了七次。

菊子柔柔得像一碗水,整个夜晚一次一次被刘二撞得大呼小叫:我的好男人!我的心肝宝贝儿……

秃子刘二那铁塔样的结实身子,到底在柔弱的菊子面前败下阵来。在他一连弄完七次之后,躺在菊子怀里软软得像一滩稀泥。

温和柔弱而又腼腆的菊子,一夜醒来之后,仿佛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眨眼间长大成人,变得既成熟而又大胆泼辣。她挂着一脸幸福和满足,匆匆来到红秀的住处,谈家常一样一点也不扭捏:红秀,要回你一个人回去吧,我离不开刘二了。今后他要是一夜不回来搂我睡觉,我就会像缺少了心肝不能活似的。

红秀用陌生的目光痛苦不堪地望一阵菊子,然后气急败坏地说:就刘二他那个熊样子,你怎么能和他一块过呢?

菊子早已深思熟虑:我都想好了,给他缝个便帽,晚上睡觉叫他戴头上……

菊子有一点炫耀的意味:我要和他结婚啦,我不能让别人给我争了去。不是我夸他刘二,任何的女人让他摆坏一夜,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

红秀像打足气的球被人用刀割破一道口子,恨铁不成钢有气无力地骂道:你真发贱不要脸!

红秀骂完菊子之后心里后悔万分,她们俩到底是谁不要脸呢?她红秀每逢听到周川的声音,每逢看见周川的影子,整个身子麻嗖嗖的,抽去骨头筋似的光想滩在那里。她睡在梦里,常常感觉周川重重地压在她身上,醒来时候腿裆里水淋淋的,整个短裤竟被流出的淫水打湿。所有的女人啊,一个个都是贱货,离开男人干嘛就不能生活呢?

这天,红秀忍受着单相思的折磨,去参加菊子和秃子刘二的婚礼,结果被王贵罗子二花兰兰轮番多劝下几杯葡萄酒,到后来醉得四肢无力,泥巴样软巴巴的。不是麻脸张太像自家哥哥一样把她背回来,还不知道醉酒的她会出现什么难堪的后果呢?

醉酒的红秀脑子里始终紧绷着一根弦,烦烦地沮丧地一挥手:张太你走吧。我心里难受厌烦,没有工夫陪你。

麻脸张太是一个十足的软皮子蛋,两片腚帮子像粘在胶桶上,牢牢地坐在那里不动弹:你出门在外没个亲人,遇事我得照顾你。你充能喝那么多酒干嘛,我有一点人味,也不能丢下你不管啊。

红秀一副无奈的样子,叹口气讥讽挖苦地说:反正你是块粘胶,是一块没长耳朵的木头。只要你不急不躁不烦心,在这里呆三天三夜也没人撵你……

红秀被酒精那只柔软的小手悄悄地拉进了温暖的梦乡,周川怕人似的捏手捏脚,轻轻地从门外边走进来,哆多嗦嗦动手把她脱得净光。她的两片嘴唇被周川狂吻着,赤裸裸的身子被周川的大手抚摸着。在她无法忍受对方巨大诱惑的时候,主动地叉开两条玉腿,迫不及待要求周川快快进入她的身子。

红秀模模糊糊隐隐约约记得,周川的力量好大好猛啊,一次一次前后在她身上一共做了七次,每一次都把她推向了爱的顶峰。她半醒半醉时嘤嘤地哭啦,幸福地抽泣着:原来你做的样子都是假的,我就不信你见了女人不动心。今天我把一个完整的身子给你了,死了也值。今后我要你天天来陪着我……

周川被红秀揭了短处,坐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那张脸红红的却不好意思。

第二天红秀清醒过来的第一个感觉,受了重大创伤的下身子里隐隐发疼,整个小腹里灌满了铅那样,灌满了周川泄给她的东西。一开始她不敢睁开那双发涩的眼睛,她想把那种激动的时刻永远留在她的梦境里。在她睁开眼睛想认真地看看她的梦中情人时,麻脸张太正软软地躺在她怀里。他像个贪吃贪睡的孩子,吃饱喝足后还把红秀丰满的乳房噙在他嘴里。

红秀忍受着乱刀扎心般的痛苦,怕惊醒对方而悄悄地爬起来穿好衣裳,找了大半天才找到一块半米长一寸厚的木板子。一开始她啪啪打着张太的光屁股,后来老感到还不解恨,又狠狠照他麻脸上扇了几板子。

麻脸张太忍受着疼痛,慌乱中仅往身上穿了一件短裤,光着脊背大摆大摇平心静气走出门去……

红秀两只红肿的眼里闪耀着要杀人般的凶恶目光,咣当风一样闯进周川的办公室:周川你两面三刀不是人,当初你是怎么哄骗我朝我许愿的……

周川一见那副光景心里明白了七分,不急不恼也不生气,阴沉着脸掩饰着内心的得意:什么事火上屋似的,有事就不能慢慢说?你说有什么事,谁欺负你啦我给你出气。

红秀一肚子两肋巴委屈,满腹话语她又该能朝周川说些什么呢……她狠狠剜一眼周川:我一辈子会恨死你的……

红秀悲痛欲绝,发疯一样跑回宿舍,咣地关上门埋头大睡,不吃不喝不去上班。

二花勤快地送来了茶水饭菜,兰兰陪在床前与她一起擦眼抹泪伤心叹息。二花和兰兰两个人如出一辙,说话同一个腔调:张太是一条牛样的汉子,出力一个顶仨。他心里那么爱你,熊妮子你不嫁给他,你能找个什么样的好男人呢?

红秀翻她们一眼,视她们为怪物,翻转身背过脸不理她们。

菊子和刘二一道赶过来,同时扔过来一颗颗手榴弹,继续轰炸。

秃子刘二嬉皮笑脸打心里高兴得意:红秀,按菊子的关系来说,咱们俩还是亲戚呢。是亲三分向,我刘二能昧着良心害你?张太绝对的好人,你不了解他,我可知道他的全部肝化肠子!

红秀猛地坐起来,翻脸不认人斥责道:你刘二马上给我滚出去,我没工夫理你。不是我发火熊你骂你,你们和周川一个样,是一个小鬼剁两骨节的。你们下好的引食让我吃,系好的绳套让我钻,我是孙猴子七十二变,还能跑出你们的手心去!

菊子知道红秀脾气犟,悄悄朝丈夫撅撅嘴递一个眼色。秃子刘二变得像一头顺毛驴,捂着嘴嘿嘿笑着走出门去。

红秀受了天大的委屈,扎到菊子怀里大哭不止:菊子,我心里想的是周川,做梦也没想到怎么能嫁给张太呢?这命运真的那么折磨人啊……

菊子劝慰道:人家矿长家里有个好媳妇,你是得不到他的。你要是信命,就听命的安排吧。命里就是要你嫁给张太的。

事到如今,生米做成熟饭红秀失了一夜的身子,打掉牙咽到肚里。心里尽管委屈,嘴里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按照微山湖边的风俗人情,新娘子要给每个前来朝喜的客人端三杯喜酒。为了对前来朝喜的人们表示谢意,新人根据对方的酒量,或酒瓯或茶杯或大碗,适当地多劝一点喜酒。

红秀第一个走到周川面前,板着脸一字摆开三个大碗,咕咚咚倒满。大家发现新娘子粉面后边掩饰着阴沉,肚子里暗藏着杀机,马上联想到对方不是在劝酒,而是搞阴谋不怀还意。这哪里是敬酒,像大旱天给干了一天农活的男人倒茶水,即使三大碗茶水,也能灌饱男人的肚子。

红秀由爱生恨。如果不是心情烦躁喝多酒把麻脸张太当作周川,任他张太玩八个眼的猴,也不会冲垮她心里那道防线的。没有她对周川的深情厚义,量他张太没有办法破开她完整的身子。一种报复的念头,使她想当场看看周川的笑话,想要他周川当众出丑。新人敬酒时喜酒已经喝到了半途,周川再喝下去三大碗白酒,非滩倒在地上像猪狗那样,四个爪子朝下爬着走不可。

围在一堆看热闹的矿工们傻眼了,目光从周川脸上移到红秀脸上,又从红秀脸上转到周 川脸上。

罗子挺身而出站出来为矿长鸣不平:这叫喝喜酒?是用大水灌老鼠窟窿!我看新媳妇心眼不正,纯心想操我们矿长!

长嘴巴王贵站在一边乱起哄:叫矿长喝三大碗酒也行,那得叫新娘子和麻子当众亲个嘴,咂一声亲个响的!

王贵想先把红秀难住,难住红秀才能替矿长解围。

刘二一伙像押解战场上打败的俘虏那样把张太押来了,要他发号施令替周川解围。

麻脸张太一副为难的窝囊相,哭丧着脸哀求红秀:叫矿长随便喝,别……

红秀把张太一把拽到自己怀里,在他麻脸上咂地亲一下,沉下脸瞪着一双美丽的眼睛训斥道:张太你这个窝囊废!心疼酒?

张太从心里害怕红秀,再不敢放一个响屁,两手放在衣裳边上揉搓着。

红秀双手端起一大碗酒,复杂的目光咄咄逼人:凭你矿长天大的本事,我红秀打心眼里佩服你。三大碗酒算什么?小菜一碟又不是毒药。矿长你要真不喝刁难人,我就当真给你跪下去!

微山湖边的新媳妇想叫哪个朝喜的人大醉而归,紧要关头会放下架子下跪的。这当儿,别说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就是秕瞎孬种窝囊废,当场醉死也得鼓起勇气,把新媳妇敬的喜酒喝下去。

罗子一招不成再施一计:红秀,你当众坦白,张太到底耍了什么手碗把你引上钩的?你怎么想和他结婚的?只要说实话,矿长的三碗酒不喝我喝!

红秀出人意料地挺挺丰满的胸脯,捎带挖苦意味地撇一下好看的小嘴,然后又用傲慢的目光刀子样扎着周川:这件小事还叫秘密吗?人家矿长没结婚就把莲花嫂子的身子当饭一样吃足啦,他又把这个经验手把手传给了张太。我的身子就比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子,叫张太这个馋猫偷偷把里边的馅给吃空啦,要是不嫁给他嫁给你罗子,叫你戴绿帽子当王八……

当着部下许许多多的男男女女,周川不愿意遭受红秀的尖刻挖苦和无情的奚落。如果他不喝下去三大碗酒马上醉倒,继续僵持下去,还不知道发疯的红秀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他挺了挺那条怪脖子,仿佛想借用外来的力量,把三大碗的酒力压下去。他壮壮精神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今天是张太兄弟的喜酒。别说三大碗,就是三大缸,我也要喝下去!

周川一连端起三大碗酒,唯恐酒力发作导致自己当众出丑,放下酒碗赶忙转身挤出人群。刚走出门来他就醉成了一滩稀泥,是罗子和长嘴巴王贵把他架进医疗室挂上吊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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