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 中篇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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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岁月犹如天空的一道闪电,眨眼时间又过去二年的日子。蓬勃发展不断壮大的河庄煤矿,人欢马叫已经增添到三五百人口。

周川慷慨解囊出手大方,先后为丰湖县贡献出了六千万元。贫穷的丰湖县靠河庄煤矿这棵诱惑人的摇钱树,接连建起了中型的造船厂、大型的湖区产品加工厂。经过加工的花纹剔透的松花蛋,营养丰富香味各异;含有大补成分的菱粉、鸡头粉,走出国门远销海外。

丰湖县县委书记杨家岩,政绩卓著抓经济有方,已被调往运河市委担任了分管工业的副书记。

主持煤矿工作的副矿长周川,肩上的担子并没有因此而减少,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解决光棍们娶媳妇繁衍后代的问题。

为了解决吃饱饭的男人们梦寐以求的头等大事,周川郑重其事地召开了全矿所有光棍们的大会。这位被矿工们暗中咒骂为阎王爷、怪脖子和二杆子的矿长,昂首挺胸一本正经,干咳几声之后走到人前。他那张原本冷板的面孔,此刻显得更加阴沉,严肃状如同平日里布置安全和生产的工作。他用粗大的嗓门冷不丁地问道:谁愿意娶媳妇?举起手来让我看看统计统计!

那伙光棍们的思想,在这之前没有丝毫的准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地愣在那里,就像亲眼目睹天上掉白面馍馍般地惊奇。

罗子娶了兰兰之后,二年来又有几个光棍操办了喜事。但是,三五百人当中还有二百多名光棍,这不能不让周川心焦着急。

周川接连询问他们谁愿意要媳妇,那轻松的口吻就像要买仨钱箩卜俩钱葱的的小事。光棍们那原来不平静的心里,仿佛又被人扔进去一块一块沉重的石头,荡起一个一个汹涌的波浪。

他们呆傻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像一截一截没有灵气的朽木头。他们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周川,却没有一个人有胆量举手。

周川那张阴沉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好奇和喜悦,不由自主地挺了挺怪脖子,用一副诙谐讥讽挖苦的口吻说:噢!你们一个个像吃素的罗汉,装得怪正经。从心里都不愿意要女人?好,从今天起,我有工夫把嘴唇放到榆树皮上磨着玩,就不替你们操这份闲心了。

光棍们仍然呆如泥塑,会场上死一般地沉默。

周川笑笑:啊!这事怪啦!猪狗鹅鸭都知道吊秧子压蛋配对子,一个大男人不想要媳妇,想孤零零一个男人整天攥着老二过日子!谁信呢?

那伙光棍们简直怀疑自己的两个耳朵,认为耳朵像转动的机器猛然间出了故障。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一个领导干部竟大张旗鼓地召开职工大会,一再询问自己的部下要不要女人。这真是一件少有的新鲜事。他们感到好奇,面面相觑,从伙伴们那同样好奇的脸上,从那一双双惊诧的眼神里,终于相信自己的耳朵完好无损,并没有失灵出现问题。他们当然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无能为力,一个普通的矿工,没有多少身份和份量。他们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周川,说话一字千金,说话落地有声,做事威力无穷。不客气地说,在年龄上他们是打春的萝卜立秋的甜瓜,早已荒废了大好年华。没有矿长帮他们出一把力气,为他们操一份心神,靠自己的本事很难找到适合自己的女人了。

在周川的一再追问下,他们就像一根藤上的苦瓜同病相怜,谁也不怕工友们讥讽笑话了,不约而同齐刷刷地举起了双手。

周川阴冷的眼里闪出一丝笑意:我早就知道你们是卖布的咬牙——假扯。馋猫忌腥那清汤寡水的日子可不是好熬的。从今天开始,见了女人厚厚脸皮使劲吹唬,只要谁愿意嫁给你们,我就安排她到煤矿干临时工。想到县造船厂、加工厂干工也行,我替你们出嘴跑腿搞联络。谁想顾及脸皮,谁想摆臭架子,需要我这个小副矿长领着相亲去拉线,说一声,我陪着去。只要半路上不怕我偷吃一口就行。我传授个好经验,每个女人都喜欢坏男人,没有喜欢窝囊废的,昂起头挺起胸,厚着脸皮往上冲……没本事的老实疙瘩窝囊废,见了女人心里发馋,脸皮子还薄,那也不要害怕,只要老老实实上班,早晚有你的份。只要煤炭产量拿上去,咱多发工资,钱够花了有节余,再买几身好皮换换装……我最厌烦哪个男人一副窝囊熊样子。娶个女人不是大事,还不是像到自家煎饼筐里掏饭吃……

周川还给光棍们一个特殊的权力,谁先找到老婆,不仅给女人安排家属工,还立即解决住房问题。

对那些谈起女人来浑身是劲,凶得咬牙恨得切齿,立誓要把厚厚的天空捅个窟窿的光棍们来说,周川的这一番鼓动胜过半年的学习班、一年的政治教育课。女人们倘若肯嫁给他们,矿长周川安排工作,解决住房,对生活在微山湖边的那些农村姑娘来说,打着灯笼也难找这样的好事。

这个惊人的消息,像阴雨连绵久日不晴的天空,猛然间闪耀出一缕灿烂的阳光。那些只顾摆脱农民艰苦的日子,并没有把爱情当饭吃、当衣裳穿的姑娘们,一个人胆小,两个人孤单,三五成群以壮声威,叽叽喳喳你推我搡,像到大集上买猪买羊选牲口,厚着脸皮主动跑到煤矿里挑选男人。

周川号召光棍们大造声势,男人们的胆子越发大了,不择手段地在女人面前吹嘘。那拿腔作势的天大口气,那居高临下审视女人的架式和神态,就像哪一个女人嫁给他们,会给人家全家以及亲戚邻居,带来无限幸福和荣耀似的。

还有的人甚至厚着脸皮恬不知耻,为了娶到称心如意的女人,故意炫耀自己的身份。他们竟大胆地冒充是矿长周川的仁兄弟、姨表兄姑表弟……最终,他们谁也没有出现丝毫破绽。只要光棍们娶上媳妇,和他周川攀亲怕什么,这样既减轻了压在他肩上的担子,也省得再为他们成家立业,操心费神。

河庄煤矿的女工,就像雨后涨潮的河水渐渐多了起来。随着生活环境的改变,男人们自然变得规矩了,谁也不敢再光着屁股下井,谁也不敢再赤裸裸光着身子,躺在凉风嗖嗖的顺水河堤上睡觉了。为了引来女人的目光和关注,光棍们穿戴洋气了,说话斯文了,那些高级的雪花膏直往脸上搽,泥墙似的。

当年拉煤筐的生产方式,在河庄煤矿已经成为不堪回首的历史。自从周川掀起娶媳妇运动,煤炭的人均产量,比周围现代化设备的统配煤矿,高出三倍。看来,要想让男人们挤出全身的力气,必须使用女人这台榨油机。

河庄煤矿往日的光棍们,鸟枪换炮了,“光棍”的字眼已经载入了光荣的辛酸史。他们彻底摆脱了农民的生活习俗,变成了新时代地方煤矿的矿工。

长嘴巴王贵十足的山区老噱,虽然笨拙却表现得胆大无比,为了弹(谈)女人竟然在矿里矿外闹得满城风雨,引出一场不小的风波和麻烦。

在飘浮着淡淡夜雾行人不断的清晨赶集,在阳光明媚人群拥挤的晌午赶会,一根根木桩样站在繁星闪烁的露天影院里看电影,是农村的俊男俏女,相约调情的最佳时刻,也是河庄煤矿仅剩下的那些光棍寻找目标,追踪女人的大好时机。

长嘴巴王贵见一个个光棍相继娶妻生子,心里焦急再也忍耐不住,再忍耐下去,脑子里的东西会像捣上雷管的炸药那样,要崩溃要爆炸的。煤矿过去没有一个女人,他们一群光棍除了胡吣造孽话,谁也没有半点谈情说爱的先进经验。没见过世面的山区老噱长嘴巴王贵,错把“谈”对像,误认为“弹”对像,南辕北辙哪里能不出现笑话,不惹出风波那才是不正常的。

老噱有老噱的生活方式,心里反正牢牢记住了周川的一句话,要他们放心大胆地追求女人。几次早起赶集,几次歇班赶会,也曾经盯上几个他认为漂亮大方的姑娘。晴天白日,众目睽睽,他又没吃老虎心豹子胆,哪有那么大胆量当面“弹”人家鲜嫩的姑娘呢?到头来一阵阵沮丧,一次次蔫巴巴失败而归。

这天河庄村放电影,长嘴巴王贵洗净身子整理好脸庞,三两口扒拉下去碗里的饭菜,没等太阳光消散天黑透,便大模大样提前来到场地。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紧紧盯着那些三三两两的行人,搬着椅子拎着小凳从家里往电影场奔来,三三两两的行人中间终于出现了奇迹。那位名叫二花的姑娘,个子适中,脸庞白净,俊眉俏眼,吱得一声勾走了王贵的头魂。

夜幕在山区老噱王贵的焦灼和烦躁中渐渐拉开,屏幕上人影晃动,到底演的什么物件?屏幕旁边的匣子里叽哩呱啦,到底说的什么狗屁洋话?长嘴巴王贵连眼皮没翻一下,一句话也没往耳朵里拾掇,贪婪的目光紧紧盯着沉浸在电影中的二花。他在准备行动之前,好像贼人要下手偷东西那样,提心吊胆朝四周张望了一眼,然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在二花耷在臀边的手背上弹了一下。

二花的身子本能地一颤,怕脏那样,下意识地把手背往衣裳边上擦一遍,然后抬起胳膊放在身旁姐妹的肩头上。

长嘴巴王贵心里微微一动,壮壮胆子,又伸出颤动的手照二花漂亮的脸蛋上弹了一下。

二花好像被人猛扎了一针,惊吓得浑身一哆嗦,转脸狠狠瞪一眼王贵。没出嫁的姑娘胆小脸皮子薄,在男女问题上情愿吃亏不敢张狂,不敢惹事生非,小嘴一撅心里暗暗地骂人:哪里来的个半熟窝生七叶子!

二花一扭身子往前挤去,越过身边的几个姐妹,远远地躲开了长嘴巴王贵。

长嘴巴王贵浑身骚动不安,心里饥渴难捺,还老是埋怨矿长传授的办法不灵验。他恋恋不舍,大着胆子跟踪追击,三挤两拱又来到二花身后。他偷偷瞅一眼周围的人们,周围的人们一双双目光聚精会神,盯在人影闪动的银幕上,谁也没有心思去注意眼皮底下,将要发生的风流韵事。

山区老噱王贵耳边又响起了周川的指示,精神和胆量进一步得到了鼓励,一副视死如归状,挺了挺腰杆壮了壮胆子,从裤子的前门里掏出了硬棒棒的嘎子。他把嘎子抵在人家二花的腰部,像当年和小母羊做爱那样,下意识地往前顶了几下,那脏东西很快就喷射出来,撒了人家二花一褂子。

刚开始,二花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总觉得背后腰眼里有个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拱动,出于好奇伸手一摸,把长嘴巴王贵硬棒棒粘糊糊的嘎子摸在她手里。当她心里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时,像不慎攥起一条毒蛇赶忙扔掉,像被人砍掉了脑袋那么惊咋,惊咋地哭叫着朝人群里喊道:哥,快来啊!快来揍死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听到妹妹那焦急的呼喊声,五大三粗的哥哥铁柱,挤进人群像捕捉一只待杀的小公鸡那样,把哆哆嗦嗦的长嘴巴王贵扭出电影场。二花族门里的兄弟姐妹,一窝蜂把他围困在中间,鞋底皮锤耳刮子,雨点一样打在他头上脸上身上。

男子汉大丈夫,在大众场合朝着女人耍下流,众怒难犯是最令人气愤的丑事,没有一个人同情他,站出来为长嘴巴王贵求人情。

二花姑娘像被男人当众强暴似的,天大的委屈使她哭哭啼啼,向着周围的人们诉说根由:俺又没得罪他招惹他,他第一回弹我的手,我没理他。第二回又动手弹我的脸,我怕给家里人惹麻烦,生气躲开了他;这个熊半熟七叶子货,拿得是个什么东西呀,硬邦邦得棒槌样,硬在背后朝着俺腰里捣……

几个年轻人感到好玩,躲在暗处得意地嘿嘿嘿嘻嘻嘻笑得肚子疼。

铁柱一伙人手脚打累了,歇下来必然要三堂会审盘根问底,一再追问王贵姓啥名谁,家在哪里。长嘴巴王贵嗫嗫嚅嚅大半天,心里害怕越发不敢自报家门。可是,他做了错事却知道找个靠山:我表哥叫周川,是他叫我这么干的。你们要是有气找他出啊,碍着我什么事啦。

听王贵那口气,好像耍下流的不是他王贵,而是矿长周川似的。

噢!原来是周川的表弟,怪不得这么下流,这么大胆不讲道理,原来仗着他矿长的权势!走,到煤矿找周川讲理去。

周川刚刚从井下检查安全生产回到地面,面对这种无法解释的难堪情形,只好忍气吞声,朝铁柱一家人赔礼道歉。既然王贵把包袱扔给了他,他只好承认没管好王贵自己有责任。王贵的行为既然下流让人生气,等明天上班一定狠狠处理他。王贵还是光棍一条,心里明明想寻找个女人,尽管做事不当手段下流,也根本够不上触犯法律。

反正对方饱饱地挨了一顿鞋底皮锤耳刮子,面子换回气也出了,铁柱和自家兄弟们,又再三要周川狠狠教训王贵,后来觉得继续闹下去索然无味,骂骂咧咧纷纷回家去了。

长嘴巴王贵畏畏缩缩,像做下了天大的亏心事,像偷了人家的东西被当场抓住了手脚,害羞而难堪得不敢抬头。他心里又觉得十分委屈,嘴里嘟嘟哝哝,不住地为自己辩理:矿长,我委屈。我看你教的那个法子不管用,这才掏出那个东西想试试的,又没做什么下流事。不是你叫我们大胆追女人的,到时候你又……

周川看看长嘴巴王贵那副又蠢又笨的狼狈像,心里有气哭笑不得。虽然自己被他连累得受了一番窝囊气,但又不忍心训骂 他。他叹了口粗气:平日里你不是能着唻,有名的能豆子!教你个小曲都不会唱,你知道猪八戒的爷爷是怎么死的吧?笨死的!回去听候处理。

回到自己宿舍里,长嘴巴王贵挺腰收腹,麻杆样站在灯下的镜子前,左左右右仔细审视着自己那张被铁柱二花打肿的脸,那变了形状的长脸,扭歪得越发难看。该凸的地方——鼻子,像怕人而害羞的姑娘一样,不敢见人缩着头窝囊地凹在里边;嘴巴像充能似的高高翘起,成为脸的最高处,连自己看了那副尊容都感到厌烦。

怨谁呢?不怨爹就怨娘!两个该死的老东西对儿孙不负责任,干嘛不给他生出一副端正大方的脸庞来呢?

不会谈对象能埋怨他王贵吗,他村里像他王贵这样的年轻人,十有八九没有媳妇。

一个三百人的小山村,十年内仅仅有两个年轻人结婚。一个结婚的年轻人是支书的儿子,另一个年轻人娶得是同一个父母的妹妹。娶自己妹妹的年轻人,当然是父母的包办,可那是为了繁衍后代啊,不然他们家就会断子绝孙的 !

那年轻人能娶个同父母的妹妹,可他王贵仅仅兄弟两个,四个球碰得叮当响,又有什么办法呢?

为了发泄男人的性欲,在周川去山里招矿工前的二年里,王贵只好养了一只小山养,小山羊是白色的。夏天他王贵给小山羊洗澡,洗得很干净,浑身雪白很漂亮的。冬天,他王贵睡觉就把小山羊搂抱在怀里。

小山羊也知道发情啊,一发情就不老实。一开始他王贵也顾及羞耻,只好关上门和发情的小山羊做爱。

王贵感觉就像一泡尿憋着他的小肚子,一旦把尿撒在小山羊身子里,他浑身非常舒服,小山羊也得到了安慰和满足。小山羊怀孕啦,后来生下来的东西不是羊,也不是人,头像个孩子,四条腿身上毛烘烘的!

在他王贵离开山里来当矿工时,悄悄地把小山羊杀死,像山里人对待半路死去的妻子那样,把小山羊埋在他们的林地里。

过去他王贵那里敢想过女人啊?他王贵今天敢用手去弹女人,证明他王贵有着天大的胆子。矿长不但不给他鼓励,还让他王贵难堪,真不讲道理……


周川把井上井下的诸多工作安排妥当,吸着烟皱着眉头来回踱着步子,反复思考着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戏剧性有趣的故事。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件事开头独特,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为了让长嘴巴王贵能娶上那个漂亮的媳妇,周川认为自己应该悄悄地到河庄村走一趟。嘴里借口说向铁柱一家人赔礼道歉,实际上趁此机会和二花的爹娘拉一场掏心窝子的透彻话,竭力能促成这门亲事。

微山湖边的人们第一次到亲戚到邻居家里串门,按礼节和规矩必然要带上一些上等的食品。周川到代销店称了几斤上好的糖块,以图甜蜜和吉利,装出一副悠闲的样子来到铁柱家里。

这位集人事经济大权一身的副矿长,在河庄一带的影响是可想而知的。他亲自带着礼物到二花家里道歉,一家人觉得满脸有光喜从天降,顿时受宠若惊。过分的激动,使他们早把昨晚上的烦心事,统统忘到脑后边去了。

周川作为矿长和长嘴巴王贵的表哥双层关系,说了许多遍道歉的话语,然后见火候到了,马上把话锋一转:王贵见二花妹妹人长得好,又听人说她心眼善良,心里老想攀这门亲事。他孤零零一个光棍汉子,心里想找个对象过日子,事是好事,做起事来不成熟毛手毛脚出了一点岔子。不是我偏心眼夸奖他,别看他人长得粗垃,心眼可正道,还能干活出力……你看他毛手毛脚把这件事闹得,叫二花妹妹今后怎么拿着脸出门见人呢……要是二花妹妹还没有婆家,我看还是叫他们两个到一块扯一扯,说不定将来还是一对好夫妻。

二花害羞地红着脸,撅起嘴生气一扭身子:闹到这个地步,还扯什么扯,谁愿意跟他个下流半熟七叶子。

周川阴沉的脸上挤出几丝笑来:不打不成交。有这么一场热闹垫底,说不定以后就是好亲戚。

在河庄周围数里,周川可是个有社会影响的大人物,由他亲自登门替表弟说亲,可见他对这桩婚事关心到了极点。哥哥铁柱似乎有难言的苦哀,闷葫芦样一句话不说,始终把头耷拉在腿裆里。

二花的爹娘也像有满腹心事,脸上流露着一种欲说不能,左右为难犹豫不决的神情。

半晌,铁柱那张笼罩着极度痛苦的年轻脸庞,慢慢从腿裆里抬起来,低沉的声音显得十分沙哑:妹妹,周矿长亲自来登门说亲,证明这桩婚事错不了。这件事你用脑子考虑考虑,只要能相中人,我看就答应下来吧。

妹妹被人家男人当众尿了一身脏东西,瞎了名声,嫁出去也会成为大伙的笑谈。到不如趁棍打鸡卖个人情,嫁给王贵最合适。

二花的态度很坚定,头摇得像小时候街头上的货郎鼓,还没张嘴说话,眼里涌出一串串辛酸的泪珠子:哥,爹娘都给我说好了,我也答应了,还是得给你换个媳妇。哥你没娶媳妇,再好的人家妹妹也不愿意。

周川不了解其中的的隐情,进退两难插不上话头,阴沉着脸坐在那里,一副欲走不能的难堪神色。

二花娘的话打破了周川的尴尬局面:周矿长,俺见你是个诚实人,把心里话全说给你,你可千万别笑话。

河庄煤矿因占用土地几次向河庄村招收工人,因铁柱家送礼少份量轻,惹恼了刚刚上任的年轻支书,支书就是不同意铁柱到煤矿干工。

二花娘哀哀凄凄地说:我们老夫老妻就铁柱这么一个儿子,你看这副穷家境……真是没好法子,才下狠心叫二花给她哥哥换个媳妇的。眼前要是有第二条路可走,俺当爹娘的也不忍心伤害两个孩子。

周川看看陷入痛苦低头不语的铁柱,看看那三间风雨侵蚀的草屋,看看屋里空荡荡的贫困情景,心里产生了一种辛酸的滋味。照眼前这个贫穷的样子,想给铁柱成家立业,唯一的一条出路,只有靠妹妹二花换媳妇。他胸膛里翻腾着同情和怜悯的波澜,沉重地说:铁柱兄弟,我那里没有正式工名额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先到采煤和掘进干临时工,我能当这个家。要想干,我回去马上给刘二张太两个说一声。你要是干得好,今后有了指标,我再为你努力。

二花脸上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挂着泪珠的眉眼闪着惊喜:你不是说瞎话骗人吧?

周川一脸严肃:你听说过我会骗人吗?

铁柱那张年轻的脸顿时阳光灿烂:矿长,到你那里我一定好好干。

二花的脸由晴转阴,心情压抑说话犹豫:昨天晚上我仔细看过王贵,人长得一般小化。他的年纪还……

周川用大哥般教训的口吻说:他是在穷山区摔打大的,风里雨里山窝窝里过日子,哪里有细皮嫩肉的男人。男人大十岁八岁不叫大,男人大了稳重会过日子。

一双儿女都要到煤矿当工人,爹娘兴奋的老脸漾起了幸福的笑纹。爹沉下脸斥责女儿:长相又不管当饭吃!咱老百姓就说咱老百姓的话,只要心眼正道有力膀会过日子就行。人家不嫌咱穷就行啦,还睁着大眼挑捡什么?

周川见这桩婚事有了成功的希望,方才起身告辞。铁柱一家人激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真心实意要留下他吃饭。他既是矿长又是王贵的表哥,其中当然夹杂着偏亲的热情,又蕴涵着巴结讨好的成份。

周川拒绝之后唯恐铁柱一家人自卑难堪,委婉地解释道:等婚事办成吧,咱们一块喝喜酒。天底下哪有白跑腿的,叫王贵那家伙请咱的客就是。

二花像其他姐妹一样,心里一直暗暗向往着繁荣热闹的煤矿。为了给同胞哥哥换媳妇,她压抑着动荡不安的激情,不敢像周围的其她姐妹那样,跑到煤矿挑选自己中意的男人。哥哥要到煤矿当工人了,白莲杆一样爽直的年轻人,还愁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媳妇?

该死的王贵,别看人长得窝囊,谈对像别出心裁弄花样!弹人家的手脸不说,还当众拿出那个东西勾引人。一旦结了婚,二花决不会轻易饶恕他,要沉下脸好好教育他一顿,今后再见了女人,不能动不动就掏那个东西。现眼丢人!

二花结婚三天后高高兴兴到洗衣房上班,兰兰一副逗乐调皮的样子,把一张小嘴凑到二花耳边悄悄地问:嫂子,王贵哥长得那么秸瘦,我就不信他一夜真的给你弄了七次?

二花知道是王贵在井下吹虚撒谎,罗子把那些下流话听到心里.,枕头边上又告诉了兰兰。她害羞地红红脸,气愤地揭露了王贵的老底:你听他四风五叶嚼瞎话!他有那个熊本事?上半夜他连鸡猫狗的劲都使上了,一共做了四次。下半夜他睡得像猪样,呼噜呼噜睡到大天老明太阳晒腚了才起,哪里还有力气?

兰兰知道王贵远不如她家罗子有力气而诚实,心里生出一种自豪感。她埋怨地说:没有那个能耐撒那道子谎呢?王贵哥不该说瞎话充大肚子汉,夸耀他一夜和你弄了七次!

说到底二花心里还是向着王贵,装聋作哑不再理会兰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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