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难当头 一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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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本侧耳细听身后的枪声,从稀疏廖落的枪声中判定,袭扰日、伪军的只是游击队派出的人数很少的小分队。

龟本立即分出十几名日本兵和一小队伪军,向身后的山岗冲去,驱赶消灭袭扰日、伪军的游击队小分队,然后命令日、伪军全力冲击游击队山岗上的阵地。

在机枪的掩护下,日、伪军终于冲上了山岗,却发现游击队已经撤离。

龟本爬上山岗,望着躺卧在山坡上的二十几具日本兵的尸体,脸色阴沉得如同天上密布的黑沉沉的浓云。

龟本曾就读于日本帝国陆军大学。日本军人特有的冷酷、坚毅、勇猛和崇尚武士道精神的信念,已经溶化在龟本的血液里。

日本侵华战争的开始,使龟本感觉到自己赶上了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毕业之后,龟本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中国。在龟本的内心深处,渴望着为了日本天皇的大东亚圣战,在中国建立武功,成就自己人生中最辉煌的业绩。

原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因为在中国的“九一八事变”中应变神速,行事果断,尤其扶持成立了满洲国,已被日本天皇授予一级金鸱勋章和一等旭日大绶章,更让龟本为之颠狂欣喜。龟本渴望有朝一日能够与本庄繁、土肥原贤二、板桓征四郎这些在华名将相比肩膀,如本庄繁那样将一级金鸱勋章、一等旭日大绶章也佩戴在自己的胸前。

内心狂热的龟本,在战场上却从未有失细致。爬上山岗,龟本就蹲在雪地里,仔细察看游击队员趴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又看了看山岗上用雪掩埋的六具游击队员的尸体,许多阵亡游击队员的手、脚还露在浮雪外。显然是游击队在撤离前,只能用雪象征性地掩埋阵亡士兵的尸体。龟本阴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想起山岗上中国部队阻击时有章有法,撤离前的有条不紊,龟本终于认定,这股队伍不是乌合之众的山匪,而是共产党领导的抗联部队。通过在山岗下的观察和山岗上伏卧的痕迹判断,这股抗联部队的人数不超过三十人。

龟本察看一下周围的地势,然后命令日、伪军顺着游击队留下的脚印,继续追踪迹。龟本瞪着眼睛,指着山坳东的密林,冷酷地说:“不消灭这股支那匪军,决不罢休!”

日本兵分作两队,一队在前,一队在后,伪军杂在两队日本兵中间。龟本知道,伪军斗志不强,作战能力不值得一提,根本不能担当追剿游击队的重任,有了伪军,只不过增加讨伐的声势而已。

冬天天黑得快,似乎眨眼间,天就黑了下来。

天上开始飘落雪花。

北风由弱而强,卷扬着雪粒子。随风疾飞的雪粒子硬如砂砬,扑打在人的脸上,如锐利的刀子割裂了肌肤一样疼。

雪粒子如同呼啸的北风,无孔不入,钻进日本兵的脖领子、鞋里,遇到肌肤,化作冰凉的雪水。雪水似乎转眼间又凝结成了冰,凉浸浸的,冰冷刺骨。

寒冷,似乎让日、伪军士兵的手、脚冻得没有了知觉,再感觉不到冷热。

日本兵缩脖端膀,恨不得将脑袋全缩进粗黄呢子大衣的领子里。虽然日本兵都将身上的粗黄呢子大衣裹得紧紧的,却还是止不住地在刺骨的北风中抖成一团。

龟本用戴着厚厚棉手套的手捂着冻得凉冰冰的鼻子,在呼啸的北风中眯着双眼,望着眼前的一团灰白的雪雾,心中暗叹:“游击队的装备远不如皇军,他们在寒风中感受的痛苦,只能比皇军更甚。可是这场大风雪却助了游击队一臂之力,游击队留在雪地里的足迹,明日将无处可寻。”

龟本心里清楚地知道,在暴风雪中继续追击下去,很可能没有找到游击队,反倒让日、伪军因为夜的黑暗寒冷而迷路、冻伤,失去战斗力。当初,伊田旅团在穆棱境内追击李延禄的部队时,误入万丈沟,在万丈沟的原始森林中迷了路,徘徊了一个月出不来,最后不得不靠飞机空投食品维持生存,出沟后已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部队失去了作战能力。伊田旅团迷路时是夏天,而现今却是滴水成冰的冬天,如果在冰天雪地里迷了路,不被饿死,也会被活活冻死。

日、伪军中有士兵试图点起火把,可是刚刚点起的火把,又被强劲迅猛的北风吹熄了。

龟本望着漫天狂卷的风雪,暗暗叹息,命令部队停止前进,不再追击游击队,让伪军中熟悉山路的士兵带路,向山外撤离。龟本不住地催促:“快走,不要停下。停下来,就会被冻死的!不想要冻死,就要走。走!”

天将拂晓,北风渐止,鹅毛般的雪花却仍然如同扯不断的棉絮飘舞不停。

太阳跳到山顶上时,疲惫不堪的日、伪军终于回到了二道沟。

伪军中有人吆喝着捧着雪擦脸、擦手,驱赶寒冷,以免冻伤。

龟本让各部清点人数,日、伪军因冻伤、疲惫掉队失踪的士兵竟然近百人。龟本紧咬双牙,暗暗发誓:“誓与抗日联军再决高低!”

龟本迈着僵硬的双腿,爬上二道沟的山岗,凝视着埋在雪中的六具游击队员的尸体,沉声命令:“割下他们的头颅,祭奠阵亡的天皇勇士。”

龟本率领着日、伪军撤出二道沟,在沟外遇到了三四十个日、伪军士兵。这些士兵怀里抱着枪,鼻子和双唇间全是已然凝结成冰的鼻涕,双眼无神,呆呆地站在一处断崖的背风处。偶尔眨动的眼皮,让龟本知道,这些人嘴里还有口气,还没有被疾风暴雪冻死。

龟本认得这些日、伪军士兵,都是自己昨日留下来消灭袭扰日、伪军游击队小分队的士兵。

龟本喝问:“可击毙了袭扰的支那军人?”遇到的日、伪军士兵无人应答。一名伪军进前说:“太君,我看这些人好像冻傻了,问不出个啥了。”龟本气恼地哼了一声,暗暗叹息:“天助抗联啊。”

龟本并不知道,昨天袭扰日、伪军的人并非是苇河游击队派出的小分队,这几人其实是汪兆龙和陈大晃、二愣子。

汪兆龙和陈大晃、二愣子出山踩盘子,想要打下几个集镇弄些枪弹粮食,可是出了山才发现,日本人在各个集团部落、集镇村落,都驻扎了大队的日、伪军,想要打下几个集镇,殊非易事。

汪兆龙带着陈大晃、二愣子,只想回山寨再琢磨办法,没想到在二道沟遇到了游击队与日、伪军的遭遇战。汪兆龙并不知道山岗上是什么队伍,但看着情势危急,由不得出手相助。

汪兆龙和山下的日、伪军打了一阵,和陈大晃、二愣子撤进密林,与追击的日、伪军兜了几个大圈子,就悠然返回山寨。

汪兆龙坐在山洞里,暗暗回想所看到的苇河游击队与日、伪军浴血拼杀的场景,琢磨张广财岭西麓的几支反日山林队,决不会这么和日、伪军死战,终于认定和日、伪军拼杀的必是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

汪兆龙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床上。

床上的褥子残破不堪,补丁摞着补丁,黑乎乎的已然分不清本来面目。

大板牙、陈大晃、二愣子、赵大傻子等汪兆龙手下的弟兄,瞧着沉思的汪兆龙。

汪兆龙不说话,山洞里的人也都鸦雀无声。

山洞外,风掠出沟谷,发出呜呜的啸声。

汪兆龙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颏下的喉结升降起落。汪兆龙抬头扫了眼自己手下的弟兄,终于开口说:“弟兄们,俺过山龙要投奔共产党了。”大板牙、陈大晃、二愣子、赵大傻子等汪兆龙手下的弟兄面面相觑,弄不明白汪兆龙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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