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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滴答。一滴滴浑浊的水珠,从一张拧成一团的破布上挤出来,悄悄跌落在稻草中一张胡子拉茬的脸上。水珠滚在一边,被胡茬挡住,渐渐越聚越多,最后,顺着胡茬沿着脸颊跌在草堆上,瞬间被干枯的稻草吮吸干净。兀自昏迷的刘忠一艰难睁开眼睛。

“醒了,终于醒了。”昏暗的灯光下,传出一个欣喜若狂的声音来。

“我是在什么地方?”刘忠一实在不想睁开眼皮,呓语道。“几时了?”

“戌时了。”声音回答道。

“哦,这么说来,我已经睡了三个时辰了。”终于,刘忠一从虚幻中彻底醒来。一眼认出了蹲在眼前,手拿一块破布,与自己穿着同样白色囚服但却俊郎飘逸的男人来。“廖~廖大人。”

被称为廖大人的飘逸男子,叫廖云,是德庆侯廖永忠的兄弟。当年,廖永忠随太祖朱元璋东征西讨,颇有战功。尤其是在鄱阳湖与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决一死战的三十多天里,在激战中,率一帮死士组成的“敢死队”,奋勇争先,冲击敌船,并与敌船共焚共灭。最终,与朱元璋亲自指挥的二十万人马一起,斩杀陈友谅及几十万之众,取得决定性胜利。这一仗,惊天地,泣鬼神,血染鄱阳湖。开国后,廖永忠被封为德庆侯。

刘忠一是御前执掌侍卫,因常伴朱元璋身边,因此,与常常早朝的德庆侯廖永忠自是相识。一来二去,相识恨晚,遂成了莫逆知交。这样一来,自然而然也认识了廖云。相识甚密,是好事,同样也是件坏事。洪武八年(1375),太祖朱元璋以廖永忠篡越为由,将其拿下处死。其实,廖永忠不过是穿了件绣有龙凤图案的衣服。德庆侯的死因,明了的人都知道,1366年,朱元璋派时任大将的廖永忠迎小明王韩林儿于滁州,船行中流,廖永忠遣人密将船凿沉,小明王稀里糊涂溺水而亡。因此,廖永忠的死,在于一个政治隐秘。随后,廖府上上下,死的死,逃的逃,昔日热闹非凡的廖府,一时间,竟破败空落,冷冷清清,门可落雀。廖云也不知去向。

除了心头隐患,朱元璋渐渐淡忘了这事。弹指间又过了12年,一天,朱元璋独自在殿上散步,四顾无人,回想当初起兵的时候,不禁哑然失笑道:“我本沿江抢掠,不料弄假成真,今日得此尊严,实在出人意想之外啊。”话音未落,偶然看到殿前帷幔后的执掌侍卫刘忠一, “咯噔”一下,心沉了底。他唤过刘忠一,倏然见他与德庆侯廖永忠竟有几分神似。便脸色铁青,摆摆手,让他退下。

第二天,府上突然来了两个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宣布完皇上口谕后,一副镣铐当即琐住刘忠一。随后,被带往司礼监。再后来,被一阵廷杖。。。直到戌时醒来。

“别~别称我廖大人了,这个地方没有廖大人,只有诏狱。”廖云见刘忠一一醒来就在昏沉的灯光下认出自己,不免心里一阵激动,激动之余关切地问道:“忠一,你是为何进来的?”

刘忠一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啊。你~你又是为何进来,你不是失踪十来年了么?怎么。。”

廖云阴郁地说道:“皇上的心思最难摸透啊。想当初,我哥哥德庆侯是何等光耀,最后却落个。。算啦,不提这些了。”言语间,无不透露出丝丝哀怨。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刘忠一白眉白眼挨了一顿廷杖,脑袋似乎开始清醒了,万念俱灰地说道。

廖云叹道:“是啊,沉默是最好的良方益药。自然只有死人才能保持最终的沉默。”

刘忠一一愣,道:“此话怎讲?”

廖云吁叹一声:“人活着的时候,有许多事落不明白,只有快死的人,似乎才能明白以前发生的一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刘忠一越听越糊涂,此刻,身上的伤也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他皱着眉头,强忍疼痛,说道:“廖~廖兄,别死呀死呀的,说点别的不好么?”

廖云一听,愣了一下,随粲然一笑道:“忠一,怕是你整天给皇上护卫,竟不知事理了,你说,我们能活着出去么?”随后压低嗓子说道:“你知道么?‘胡蓝’案死了多少人?3万,整整3万啊。那些大明开国功臣又是如何被屠戮殆尽的?”

刘忠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所以我们必须死!作为臣子,理应牺牲自己来保持沉默。不是么?”廖云最后说道。

“呵呵,说得好,说得好,作为臣子的理应为皇上分忧啊。”蓦地,从狱牢深处走来一个长着一张马面,一双铜铃眼,大鼻泡,阔口,颌下三缕长髯,两旁炸开的锦衣卫。显然,他在暗中听得多时,一边拍巴掌,一边从隐身的地方走出来,到了二人拘绊的栅栏前,两眼阴森地瞪着二人,冷哼一声道:“不想活了么,不想活了么?再过半个时辰,保你上西天。”

果然,半个时辰后,刘忠一,廖云被七八个身穿黑衣的锦衣卫押出了阴森森,充满腐败霉湿味的牢房。踏着满地月华,一路往京城外面走去。“不可能,不可能,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怎~怎么。。”刘忠一一边走,内心却凄厉哀号,自己犯了哪一条?廖云并排与他走在一起,却是一脸的冷笑,月光照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狰狞。

一行人走出城门,路上已经没了行人。在这个月圆之夜,一切事物都呈最美好的一面:月如冰盘,光洁无暇。大地披银,空冷朦胧。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近处荷塘蛙鼓。全然没了秋日凋零景象。刘忠一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了多年一直未曾见面的儿子,想起了妻子刘闵氏,想起了老态龙钟的皇上,以及皇上那张铁青的脸。他甚至在想,如果还有来生,自己还会不会再给皇上当执掌侍卫?正想着,来到了一处沙丘上,那个马脸大鼻泡三缕长髯两边炸的锦衣卫与另一个锦衣卫,嘀咕几句后,吩咐其余的锦衣卫退后站在沙丘下一边守侯,然后二人拉着刘忠一,廖云继续往沙丘深处走。到了一个高隆起的沙丘上,四人停下,旁边有两把铁锹。

“老崔,就这里罢。”随来的锦衣卫对那个马脸锦衣卫说道。然后逼刘忠一和廖云自己挖坑。挖不挖坑都是死,那廖云早已心死,在外躲藏十来年,还是没逃脱锦衣卫魔掌,于是,傲心一横,豪气冲天,只当自己最终被活埋或是斩首,随抡起铁锹一阵猛挖。刘忠一也无退路,廷杖下能留得一口气,原来是上面需要自己秘密的死,秘密的蒸发。事已至此,倒不如死得壮烈些,毕竟昨天自己还是五品执掌侍卫。尽管此刻皇上抛弃了自己。

不一会,两个一人深的沙坑已经挖好。“下去!”马脸锦衣卫与同伙二话不说,过来扒光二人衣服,打开他二人手铐,将二人推下沙坑,随后,将沙往下回填。最后沙堆上只露出二人两个脑袋来。接着那个马脸锦衣卫上前开始给刘忠一剃头。。然后就是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只是刘忠一在被从头皮灌水银的时候,惨嚎的同时,最后用毕生的精力,将那个马脸大鼻泡,阔口的锦衣卫永远烙在了自己印记中,以及对儿子痛切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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