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碰撞 十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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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在县里,当然得不到解决啦。”刘心仪内心发酸,但仍然安慰道。

“我听说闹到地区也一样没人管。”母亲说着说着心头就起火:“我这样一个军属家庭,有人出面管就不能得到解决,你说这是怎么啦?别的就不说了,只说为了我和老大这伤,弄得孩子一家什么都没有了……”

见母亲又哭起来,刘心仪替她擦拭泪水,说:“什么都没有了不打紧,人在就行。大娘,你得保重!”

“我保重,我可以保重,可是还不知道他二叔现在是死是活呢?”母亲触动了心思,眼泪更是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他二叔怎么啦?”刘心仪更加惊异,眼睛瞪得大大的,嘴也几乎合不扰了。

母亲叹息了一声,又躺下了,说道:“他二叔为了我家的事,被公安局关了两次,也吊打了两次,他气愤不过,说要去告状。这么大一把年纪,路上没个照应,也不识字,一走就个把月,至今一点音讯也没有,真叫人担心。”

“他多大年纪了?”刘心仪仿佛眼前晃动着一个疲惫不堪的老人,禁不住关切地问道。

“也是奔七十的人了,一把老骨头,怎么折腾得起哟。”母亲用衣角揩了一下眼泪,深有感触地叹息道。

“妈!”杨柳清点完什物,抬头一见母亲,忍不住制止地叫了一声,跟着走了过去,说道:“你到了这里,再操心那些又有什么用呢?二叔精明着呢,一定会没事的。你老这样牵挂的,他没事,你的事却大了。”

“孩子。”母亲望着杨柳,说:“二叔虽说跟你们隔了一层,可他终归是你二叔,也是为了我们家的事才搞成这样的啊。”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太担心。”杨柳挨着母亲坐了下来,牵了牵被子,说道。

母亲苦笑了一下:“妈的心已伤够了,再也伤不着什么了。”

刘心仪见她们都这么心情沉重,不再追问二叔的事,安慰了几句,不经意间发现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了,忙起身说:“我得上班了,大娘,嫂子,你们保重,有空我再过来看你们。”

母亲欠欠身,说道:“姑娘有事的话,不用经常麻烦你了,我们这样已经很好了。”

刘心仪想说些什么,却被杨柳拦着了。母亲目送二位出了门,叹息道:“这姑娘,多好的孩子呀。”

杨柳把她送出门,正准备转身回来,却被刘心仪拦住了。稍作停顿,她对杨柳说道:“嫂子,单位里的空缺一直都为你留着。我看,如果可能的话,你尽量早一点去上班吧,陆政委家的嫂子也惦记着呢。”

“家里这个样子,我能放心去上班吗?”杨柳摇摇头,压低声音苦笑道。

“团里不是有留守人员吗?你可以让他们轮流过来看护一下呀。再说,大娘也不是完全不能自理。你这个家,你要是再不做事,不仅没有钱支撑下去,就是你的精神也会垮的。”刘心仪推心置腹地说。

“理是这么个理,可我怎么好用那些当兵的呢?想当初,天雄可是一点也不沾兵的光。”杨柳想一下,有点茫然了。

“现在是特别时期嘛。你没见刚才那些官兵可愿帮助你呢。”刘心仪打气道。

杨柳又思索了一回,还是一片茫然,索性不再费心神了,只是淡淡地说:“以后再说吧。”

刘心仪看着她着实委决不下的样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身告辞而去。杨柳依在门口,怔怔地望着她飘然而去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随军这么多年以来,自己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什么样的气没受过?可是,结果呢?一个连一个的工作机会总是把她拒之门外,一份稳定的工作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要求,对她而言,总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及!现在,只要伸伸手,工作就会像熟透的苹果一样掉进自己的手心,但这个手她伸得出去吗?她只有诅咒可恶的老天和不公平的命运了!

“喝,喝。”哥哥从沉睡中醒来,觉得浑身难受,喉管像要爆裂一样,嘴里含糊不清地高叫。

杨柳仿佛睡梦中被人推下万丈深渊一般,被这凄凉的叫声惊醒过来。略一定神,她慌忙跑了进去,见哥哥依然故我地高叫,便拿起一只硕大无比的瓷碗,倒进温水,然后向手背上滴了几滴,试试并不烫,就走向脑袋已经高高翘起的大哥。他颤抖着伸出手来,想接过碗,却溅了一床,双手在胸前乱抹着。

“你的手不好使,我喂你怕什么?”杨柳心头发酸,嘴中说道。

母亲仰起头,劝儿子道:“你不要动,一家人,让你弟媳喂也不打紧。”

“不!不!”哥哥急得满脸冒汗,神情无比凄凉,一面晃动着脑筋,一面叫道,手依旧还想接杯子。

杨柳无计可施,只得再一次递了过去。哥哥似乎要表露他男子汉的尊严,双手稳稳地抱住了那只碗,猛地往口里一送,咕哝咕哝地大喝起来,但仍有一半的水流到了床上,把被子淋湿了。怔怔地看着被水淋湿的地方,猛地把碗一扔,双手使劲地捏住那湿处搓动起来,半晌也不见它干透,他越发加快了动作,却牵扯到被打坏的神经,痛得双眼中噙满了泪水。

“湿了就湿了吧,换一床就行了。”杨柳忍不住也要流泪,安慰他道。

“我,我,我没有,我没用,”哥哥一面低声哭泣着,一面又含糊不清地说道,同时,双手狠命地抱着头摇晃着,旋转着,好像为无法明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而懊恼。

“儿呀,这是干什么呢?”母亲拍打着床沿,在另一张床上心痛地说道。

杨柳默默地来回看了他们几眼,慢慢地走向储藏柜,拉开门,拿出一套崭新的棉被走到大哥的床沿,掀起那床被打湿的棉被的一角,想替

独孤求败 13:00:47

他换下来。可是像触电一样,大哥瞪大了双眼,望着她,手紧紧地捏住被子,捍卫自己的领地,不让她掀起来,口中不再说话。

“已经湿透了,还是换一床吧。要不然会生病的。”杨柳住了手,轻声说道。

“我,我,我不,换,就,就,让我生,生病,也不要,你管。”大哥一急,说话更加含糊不清。

“是不是我们对你不好,你生气了?”杨柳熟知大哥的心思,只得换一种方式说。

“你,你们,你们都好。我,我不,生你气,我,我只,只生自,己的气。”大哥像做错事的孩子,收回了眼光,然后又偷偷地斜视了一下面前这位兄弟媳妇,迟疑地说道。

“你生自己什么气呢?一家人都这样了,也说不上谁拖累谁。瞧你这样,我不是更担心吗?”杨柳轻声说道。

大哥听到这里,似乎很懂事地点了点头,用手朝室外指了指。杨柳一时间很茫然,忽而,她明白过来,朝母亲这边挤出一丝苦笑,就出去了。母亲见儿子颇为吃力地掀起那床湿淋淋的被子,翻来覆去怎么也不能将那床棉被整理利索,忍不住欠起了身子,用手做着模拟动作,一面在口中不停地教导着。他停下手来,偏着头仔细地打量着母亲的动作,想了一会儿,双手跟着母亲的样子动了起来。费了很多劲,累得瘦削的额头上汗珠直流,口中也喘着粗气,他终于把这个常人最简单的换被程序做完了。宛如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他端详了它许久,终于狂笑起来。母亲见他的样子,仿佛也格外欣喜,说道:“儿啊,你真聪明。”

“我,聪明?”儿子止住了狂笑,看着母亲,仿佛不相信自己会得到这样的赞许一般。

母亲微笑着点头。杨柳听见了哥哥的狂笑,从厨房里跑过来,见他已把被子换了下来,也忍不住夸奖起来。一生中,他何曾这样被称赞过?自打记事起,由于自己的毛病,虽说内心知道一些道理,却苦于无法表达出来,受过多少人的冷眼,又遭受了多少人的奚落啊!殊不知,那正常人听惯了的赞扬声终于被自己也听见了,他内心的激动与兴奋真是任何语言也难以表达,口中哆哆嗦嗦地说出了一连串话,可更加含糊不清,令人一个字也听不懂了。

“慢点说嘛,看把你急的。”母亲苦笑着摇摇头,脸上一派怜悯与怜爱。

他涨得满脸发青,终于还是说不出一个明朗的字来,一摇头,索性钻进被子里躲了起来。

“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母亲自语道,忽地,望了一下手中还拿着一把青菜的二儿媳,拉着她的手,说道:“幸亏你没有看不起他,这我就放心了,你死去的爸爸也可以瞑目了。”

“妈。”杨柳叫道:“老说这些干什么?就是外人落了难,我们不也一样要伸手去帮助吗?”

母亲长嘘了一口气,笑道:“是啊,我们一家人都能这样处事,也不枉来了世间一回。”

蓦地,杨柳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吃了一惊,尖叫着跑进厨房,只见锅里一阵浓烟直冲天花板。

她连忙关掉煤气,目光四顾,想找出压灭青烟的办法,然而,除了水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她不由分说,端起那盆用于洗菜的水朝锅里一倒,只听扑通一声,锅裂开了,水连同烧焦的鱼块冲了一地。

听见厨房里的响声,母亲着急地问道:“怎么啦?”

“没事。”杨柳一面说,一面收拾已经破裂的锅。

母亲心下终不释然,挣扎着下了床,摸着墙壁,一步一抖地来到厨房,见里面的情景,不觉大吃一惊,转而心头涌现了难以言表的情感,想道:“都是为了我才弄成这样的,天啊,为什么我还要活着,让大家替我遭罪?”

杨柳见母亲过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和簸箕,扶着母亲道:“妈,你到这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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