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三国时代 第二章 隆中之事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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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姚远相信与否,“说到曹操,曹操就到”这句谚语在古代――曹操正活蹦乱跳的年代――又一次得到了印证。

姚远撞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说:“对不起。”见那人一脸的惊愕,才明白古时是不说“对不起”的,于是改口说:“冒犯尊驾,请多恕罪。”

那人微微一笑:“不必在意,君请自便。”

姚远见那人衣装有些与众不同:头戴一方葛巾,又称纶巾,与贵族的“冠”和平民的“帻”均有不同,姚远知道,时近汉末,纶巾的装饰早已不再流行,这人戴纶巾,不是遗老就是遗少;身着一领直领月白色长衫,直领而又长衫,除了显示其飘逸似乎没有别的效果;脚踩一双木屐,大概后世谢灵运登山用的“谢公屐”就是这个样子。最奇怪的是,这人手中还拿着一把羽毛做的扇子。

这番装饰,在汉末的大街上可算是招摇了,但穿在这人身上,却又熨贴得让人说不出话来。但见他面貌白皙,三缕细髯随风飘动,身材颀长,举动间自有飘然出世的感觉。

姚远惊得呆呆的站在那里,心说:妈呀,我这不会是撞上狗屎运,遇见被鲁迅先生称之为“近妖”的诸葛亮了吧。

见那人正要踱开,姚远鼓足勇气,叫了一声:“孔明先生,请留步!”心里面像打鼓一般咚咚乱跳。

那人猛地转过身来,细目圆睁,双唇微张,惊愕地问:“尊驾如何知道在下名讳?!”

姚远暗叫一声“侥幸”,心中滴溜溜转了无数个圈,上前拱手而言道:“久闻先生大名,亦多听乡间传言先生装扮,因此斗胆相唤,死罪死罪。”

那人闻言道:“亮乃山野村夫,何名之有,有蒙错爱了,只不知尊驾何方高士,可否屈尊相告?”

于是姚远也把自己的身世对诸葛亮讲述了一遍,由于温习多次,他倒没有一点慌张,只是诸葛亮那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神让他后背直冒冷气。听说姚远要到司马徽处求学,诸葛亮眼中一亮,不由得又重新打量了这少年一眼:“亮也是刚从司马先生那儿回来,兄弟小小年纪,想来见识不浅。”

姚远心想,在这“古今智者第一人、千古云霄一鸿毛”的聪明人面前,可不能弄斧,于是笑笑说:“在下只不过想钓名沽誉而已。”

诸葛亮见他说话率真,便有三分喜欢,二人当街站立,共语移时,论及当世之事,竟有许多见解相仿。诸葛亮对这少年小小年纪洞达若此十分惊奇,万没想到其实姚远的很多见解都是从后世史书上抄袭过来的。

因为言语投机,身世相仿――诸葛亮也是自小失去双亲,而且孔明也是爱才之人,看看快到申时,遂对姚远说:“哺时已到,如蒙不弃,请至酒肆小酌如何?”

姚远正求之不得,哪有说不的道理。

于是二人行至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小酒店,分宾主坐定,叫了一觥醴酒,一盘鱼脍,一盘肉脯,几碟家常时蔬,对座把酒言欢。

古时酒分醴、酎、醲、醇、醅等多种,以醴酒度数最低,醴即酿造一宿即成的酒,其味甜。酒精度高的蒸馏酒至宋代才出现,所以大家看小说中古人动辄饮酒几觥,其实其度数与现代的啤酒差不多。觥为古代酒器,一觥大概能盛一升左右。姚远两人要一觥醴酒,也只能是“小酌”。

虽然诸葛亮十分看重姚远,并把他置于宾友的位置,但姚远心中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始终都是执弟子之礼,这一方面是因为对诸葛亮从心里的敬重,另一方面姚远也清楚,如果自己将来想进入刘备集团,孔明先生这一关是必须得过的。

酒过三巡,诸葛亮开言问道:“德兴一意至司马先生处求学,想必定有荐书吧?”

姚远答道:“荐书倒有,是薜家庄薜老先生写的。”说着就从衣袋里拿出了荐书。

诸葛亮接过荐书,扫了一眼,还给姚远:“德兴如不嫌弃亮名微德薄,我再书一封荐书如何?”

姚远闻言简直就是受宠若惊了,跪而谢之曰:“承蒙先生厚爱,远不胜感激。但远现在已不想去司马先生处了。”

诸葛亮闻言更是诧异,心想这少年心性还真是瞬息万变,令人捉摸不透,多少士子求我荐书尚不能得,他竟然一口回绝。

姚远敛衣再拜曰:“远久闻先生之贤,今日幸瞻仙容,实慰平生渴思。愿陪先生左右,执帚拂尘,无复它求,还望先生垂怜。”

这可以说是他的心里话,以姚远的本意,反正最终都要加入刘备集团,与其到司马德操处绕一个大弯,还不如直接跟着孔明来得快捷,至于名声、地位等等这些东西,通通被他抛到了脑后,因为在姚远的记忆中,明年曹操就要夺取荆州了,到时兵荒马乱,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何谈名声。时不我待,能早一天融入历史就早一天吧。

诸葛亮纵然一万个聪明,可也猜不透姚远的心思。他沉思半晌,道:“德兴情虽真挚,但一者司马先生乃当世高人,非比亮萤火之光,师从先生定会日日精进;二者亮从未执教,以弟高才,恐有负所望。此事万万不可。”

姚远避席伏地,再拜而言曰:“先生若不应允,远就此不起。”这是分明是要耍无赖了。

诸葛亮急起扶持:“容再商量。”

姚远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因此就是伏地不起。

诸葛亮见此也无奈,长叹了一口气:“然则我将何以待汝呢?弟子是万万不成的。”

姚远见事有转机,马上说:“先生孤身出行,想必还没有跟随,远愿做先生一书僮,长侍左右。”

姚远这话就更离谱了,别说以他的才华、孔明的器重,让他作弟子尚且有屈,小僮乃下人耳,与奴隶身份相当,那岂不是胡闹?

况且,姚远作小僮的年龄早过了,总角之年乃为僮,而姚远已年过束发,近乎弱冠了。

果然,诸葛亮闻言脸上微露嗔意,道一声:“胡闹。”拂袖就要离去。

见姚远还在那儿傻乎乎的跪着,诸葛亮又回转身扶起他道:“一切暂且免谈,先到草舍小住几天吧,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姚远闻言大喜过望,“噌”的一下跳了起来,抢先付了酒钱,窜出门去。孔明也不阻拦,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姚远自到隆中,倏忽之间,一月时间已过。这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说是他有生以来最快活的时间。

古时的隆中与今天人为开辟的景点那是大不相同的,没有游乐设施不说,所谓的卧龙岗也只是一个土堆子,周遭只有几百米而已。但林木茂盛那是不用说的,而且还有一条小溪自卧龙岗下流过,水那个清啊,姚远玩得累时就曾在溪边掬水而饮。当然有竹林了,古时文人以清高自诩,居室周围梅、兰、竹、菊是一样也不能少的,诸葛家的小院就被竹林所环绕。

姚远记得《出师表》中诸葛亮曾说自己:“躬耕于南阳”,但来了一个月的时间,并未见他在田间地头劳作,偶有一次,也是指挥着家人干活,并帮些小忙,可见“诸葛村夫”也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农民。

诸葛夫人倒是见过几次,比起孔明来,确实长得寒碜点,无怪乎乡里为之谚曰:“莫作孔明择妇,正得阿承丑女。”但夫人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彼有大家闺秀的气质,让姚远很有好感。

其实一个月来唯一让姚远头疼的还是诸葛亮的小妹。小妹是诸葛亮叔父诸葛玄的遗腹女,诸葛玄死后不久,夫人也远走中原,小妹便由诸葛亮一家照顾。小妹刚过总角之年,调皮得有点离谱,整天缠着让姚远背,在背上还不老实,有时竟把随手采来的野花插满了姚远的发间,然后拍着手笑,笑至间深,捂着肚子在地下打滚。

其间诸葛亮曾出游过几次,但都是当天就回来了,有时也带着姚远一起出去,见人只介绍说是自己通家世弟,交往的果然是诸如崔州平、孟公威、石广元这样的名士。当然,也有几人回访,吟诗作对,谈古论今,有时姚远也在座,偶尔也插言几句。在与家人的闲谈中,姚远知道刘备已经来访过两次,两次确实都值诸葛亮外出,并非后世小人所说的孔明故意抬高身价、避而不见。

一日说起此事时,姚远还劝诸葛亮不要错过机会,诸葛亮叹息一声道:“某非不知刘左将军厚意,只是心中犹豫不决。以亮之初衷,实愿啸傲风月,与松竹为伴,灵猿为邻,闲时吟诗作对,忙时躬耕田园,含饴孺子,安享天伦,与世无染,其乐融融,虽上界天仙,亦不过如此耳。”

姚远心想,孔明也会撇清,不想出山你结交名士做什么?而且刘表是你的姨夫,蔡瑁、蒯越这两个荆州的当权派是你的姐家人,你自己又娶了荆州望族黄承彦的女儿,要说没一点功名之心,打死我也不会相信,只怕是还没遇到合适的机会罢了。但话又不能这么说。于是又劝道:“先生此志,乃千古仁人所共有,若遇清平世界,大治之年,尚有可期,今天下大乱,四方干戈,生灵涂炭,尸塞于野。虽远至夷狄,亦罗兵革,一容身之地尚且难寻,此等仙境,远实未闻。”

亮笑而不答。

姚远再问曰:“今荆州乃天下富庶之地,先生堪为避难之所乎?”

诸葛亮微微一笑:“荆州四战之地,为曹操所必取。吾岂不知?”

“然则先生何不早作决断,一展平生之才,立补缀苍天之功?”

诸葛亮看了姚远一眼,笑言:“德兴年少识远,胸中乾坤,其实难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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