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子弟 第二章 12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3946/


12


这一天,黄昏时分。田一曼在厨房里熬好一锅绿豆稀饭,又蒸了一笼馒头。她把稀饭和馒头送到帐篷里,招呼两个孩子吃饭。小兰嚷着要在稀饭里放糖。田一曼折回家,在碗橱里取上午刚用糖票买的白砂糖。这时,搁在碗橱上的空酱油瓶突然倒下,落在地板上,“啪”地一声摔得粉碎。她起初没在意,防震十多天了,吴钩里几乎每家都闹过虚惊。老房子老鼠多,爬上跳下弄翻了瓶子,次数多了,大家也就见怪不怪。田一曼抬起头,想看看老鼠是从什么地方窜到碗橱上的,可她发现悬挂在半空的电灯泡一个劲晃悠。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地震真的来了。她左手抱着糖罐,一步跨到门前,右手拉开房门,边跑边喊:“地震来了,快跑呀。”在厨房里做饭的秦琴和刘英听到喊声,丢下锅铲,咚咚咚地往楼下跑。大家都说感觉到有摇晃感。田一曼大声招呼道:“大家一起叫,看看还有哪家人没出屋。”

孩子和老人们都在帐篷里,有的在吃饭,有的在等妈妈把饭从家里端出来。主妇们不敢回屋,呆坐在帐篷里,大家瞪大双眼,望着楼房和平房,胆小的闭上眼睛,不忍心看见即将出现的惨景。

几分钟后,大地恢复了平静,看来是一场小地震。

下班的人陆陆续续回到吴钩里。从她们口中得知,刚才确是一场小震级的地震,全市都感到明显晃动。据说有人从三层楼上跳下,还有的妇女正在家里洗澡,听见喊声,吓得光着身子冲出房门。

妇女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刘英说小震之后必有大震,唐山就是这样的。说得大家都不敢回屋,仿佛一踏进家门,就会地动山摇、房倒屋塌。田一曼见多数人家的饭都没做好,就叫儿子把馒头分给孩子们吃;又盛了几碗稀饭,给姥姥和另外两个老奶奶喝。姥姥端着饭碗,感激地说:“小岳妈妈心真好,好人有好报呀。”

田一曼说:“都是邻居嘛,应该互相有个照应。”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大地没有一点动静。主妇们壮着胆,回到家里,关灯,锁门。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黄昏终于过去了。

夜里,天上乌云翻滚。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伴着一阵飞沙走石的狂风,一场暴雨从天而降。帐篷里的人都睡不着,大家躺在床上,听着哗哗的雨声,一阵恐惧袭上心头。

夜深了,孩子们早已入睡,主妇们也支撑不住,歪在床边睡着了。

“噹,噹,噹……”院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风雨中,依稀还能听见叫喊声。

“深更半夜的,什么事呀?”刘英神经衰弱,睡得不沉,第一个醒来,揉着惺忪的眼睛自言自语地问。

“不知道,咱们两个过去看看吧。”田一曼也被惊醒。她披上外套,穿鞋下床,一边拧亮电筒,一边对刘英说。

两个人打着雨伞,提着手电筒,在大雨中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院门。

“谁在外面敲门?有什么事吗?”刘英提高嗓门叫道。

“噹,噹,噹。”敲门声更加急促,还夹杂着女人和小孩的哭声。

“听不清。怎么办?”刘英望着田一曼问道。

“打开门,看看再说。”田一曼果断地答道。她抓住小门上的铁栓,用力一抽,小门打开了。只见门外站着吉母和女儿、儿子,三个人只穿着汗衫和短裤,浑身上下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两个孩子冻得瑟瑟发抖。

“你们有什么事嘛?”田一曼不解地问。

平时,一道大铁门,内外两个不同的世界。院里的人和院外的人极少来往,尤其是听居委会的同志说,吉家出身不好,还有海外关系,干部家属们更不愿与之交往。

“阿姨,帮帮我们吧,”吉母哀求道,“我家的房子被大雨冲倒了,没地方呆了,就让我们进去躲躲雨吧。”

田一曼借着闪电,看见门外不远处吉家的房子屋顶已经看不见了,平时一人高的房屋,变成了黑压压地一堆瓦砾。

刘英望着田一曼,似乎在问:让她们进来合适吗?田一曼望着刘英,明白她眼里传达的信息。望着落难的孤儿寡母,田一曼犹豫了片刻,然后像下了决心,果断地说:“还站在外面干嘛?赶快进来吧。”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吉母一个劲地点头作揖。一家人跨进小门,田一曼将雨伞举到吉亚月的头上,刘英也将雨伞举到吉亚星头上。五个人踏着积水走进帐篷。

“我们在这躲躲雨,天一亮就出去。”吉母站在古井边说,“咱家的房子太破了,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亏好没睡死,房子倒的时候,一下子跑出来,要不然人非砸在里面不可。”

秦琴被吵醒,她把煤油灯点上,帐篷里顿时亮了起来。当她看清帐篷里多了吉家三口人时,把田一曼拉到一边,轻声说:“小岳妈妈,我们是部队大院,让这家人进来不太好吧?”

“她们的房子倒了,就在这里躲躲雨。”

“房子倒了可以去找居委会解决嘛,我们这又不是收容所。”

“人家遇到困难,帮一帮也是应该的嘛。”

“帮他们?你的脑子不要糊涂呀。他们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又怎么样?起码他们不是现行反革命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先睡吧。”

“你呀,就是心太软。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出什么政治问题,别怪我没提醒你呀。”秦琴气呼呼地吹灭煤油灯,倒在床上,拉过毛巾被盖上。

田一曼见三个人呆呆地站在井台边,便拿了三个板凳让他们坐下,又从床下拿出热水瓶;刘英拿了三只饭碗,让他们喝点水暖暖身子。

田一曼又递过一条毛巾,“擦擦头上的雨水吧,小心着凉。”吉母小声地千恩万谢。

赵小岳早就醒了,当妈妈和刘英打着手电向院门走去时,他已支起身,一种男子汉的责任感和警惕性,让他随时做好应付突发事件的准备。看到妈妈和刘英引着几个人走进帐篷,他又睡下,一边听着她们的小声对话,一边思考。起初,他认为秦琴的话有道理,但再一想,让他们进来躲躲雨、避避寒,算不上原则问题。他相信妈妈的处事判断能力。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