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祭忠王(转载)

又开始下雨了。

很压抑。




一直想写李秀成,却始终只想得起一个词“愚忠”。

不知可否?

就算是吧。



回到李秀成身上。

以他的才能,确实不负忠王的威名。百年之后,我们仍然记得“围魏救赵”的残酷,也记得他让曾氏兄弟一次又一次地长叹:“每闻春风之怒号,则寸心欲碎。”——英雄之胆略。



李秀成拼着,胜着,直到英雄末路——历史出现了它最悲剧的一幕:“英雄惨死,小人得志。”

只是,谁是小人?

谁都不是,也许。我从没有恨过曾氏兄弟,却无比痛恨洪秀全。

什么天王?什么天国?洪秀全死后去不了天国。

张笑天的将太平天国比作即将倾覆的大厦——即使这本书其他部分都是糟柏,这一部分却是绝无仅有的。李秀成是忠王,洪秀全是一个将忠王逼上绝路的人。李秀成想退一步,洪秀全躲在他的身后,命令他坚持。忠王太忠,以至于全盘接受了洪秀全无理取闹的要求——死守天京,直至覆灭。洪秀全没等到那一天,他先走一步。此时的李秀成除了一遍又一遍地绝望,还能如何?后路已断,前有围堵——唉,结束了——天京城破。

李秀成还在努力。为了幼主,他一切都弃了,一切都忍了,罗尔纲形容当时的忠王“忠孝两难全”,每当看到这里,心痛——无论生死,李秀成不能接受的,是辱没忠王的称号。他又一次愚忠了,幼天王出走匆忙,连马匹也不够得力,李秀成干脆跳下马,将自己的战马让给幼主。而他自己,只得在清军的包围中,无奈地叹一声:“忠王已尽忠了!”

但,忠还远远没有尽完。在自述中,这个一向将“利人”看得比“名节”重要的人,用尽心机谋略,写出“乞降”之言,让无数人鄙弃他,诋毁他——只希望幼天王多一条生路。而他,一个用一生甚至身后名誉保卫“忠”字的人,早已不是那个“万古忠义”的王爷。在众人鄙薄的目光中走向刑场——失败的计谋,终成灰土——他只能死。

伪降,名节。李秀成错误地用一生守卫了一个无情无义的王朝,两个冷酷冰封的“天王”。不知身陷敌手的忠王,有没有恨。他终究是无怨的,愚忠是天赐的,生死也是天赐的——与其像俘虏般苟且偷生,倒不如像战士般死去。

宿命般的。

“愚忠”是李秀成的符号,“牺牲”是他的注解,“忍耐”是他的无奈。该结束的,早就结束了。不该了结的,还在了结着——就如同“愚忠”。愚者的忠心应当极度惨烈,极度悲怆吧。这种“愚”,不是智力上的,而是思想和精神上的。钳制着无数的李秀成。

也许,这便是历史的宿命。愚忠的人,一定耿直;愚忠的英雄,一定是悲剧英雄。有无数臣子会跪在主子面前,但敢于冒死进谏的,必定是愚忠。岳飞愿意死,也不愿抗旨;张郃甘愿万箭穿心,也不会违抗命令;罗成宁肯乱箭攒身,也不负有负于己的大唐——这些人是历史的悲剧。

名节是什么,名节不等于愚忠。“愚忠”固然万分感人,却终究不是最伟大的一种“忠”。



惜,愚忠之忠王。惟有掷笔三叹,聊以慰藉:

哀哉秀成,悲哉秀成,惜哉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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