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三国时代 第一章 身在三国 第二节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3935/


姚远于是跽而礼之曰:“古人云: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我高祖斩白蛇起义,汉家淹有天下四百年矣,桓灵之后,董卓乱朝,汉统陵替,此乃‘分’之肇始,二十年来,诸候纷争,所谓干戈四起,狼烟未息,此为由治入乱之时。某以为,此后三、四十年间,当为由乱入治之时,亦即由‘分’入‘合’之时,此乃英雄用武之时也。”

姚远知道,在东汉末年动乱的年代,虽然诸候谁也不把皇帝当回事,但在一般平民心中,还存着对汉室的忠心,所以曹操在有生之年也不敢篡位。要想让人信服,必须在说辞中加上忠君的内容才行。

薜丰避席而谢曰:“诚如君言,然则兄台以为天命将与谁归?”

姚远笑言:“以文郁兄如此爽快之人,视天命竟如此之重,不亦惑乎?愚意天命不如民命,当今之世,民屡经流离之苦,人心思安,倍于往昔。曹操在北,三分天下已有其二,然其前屠徐州,后戮邺城;边让,海内名士,横遭灭门之祸。愚意民心已非其所有,后必致大败。至于江东孙权,外宽内忌,荆州刘表,善善恶恶,皆非成事之人,兄其察之。”

在描述两人对话时,有必要介绍一下古时的“坐”。古人居必有席,否则就是违礼,对于贵族更是这样。坐姿极类今天的日本人,两脚脚背朝下,臀部落在脚后跟。如果将臀部抬起上身挺直,叫做长跪,也叫跽,这是准备站起来的姿势,也是对人表示尊敬,所以姚远要对薜丰“跽而礼之”。而对尊者自表谦卑就要避席,而且要伏地,薜丰对姚远表示尊敬只需避席即可,不必伏地,因为是同辈人,而姚远对长辈如薜立等就要“避席再拜”了。

姚远在上学时学过这些古人礼仪,不想在这时用上了,心中暗叫“惭愧”。

见姚远对天下大势如此明了,薜丰心中愈发钦敬,问道:“然兄以为刘玄德何如人也?”

姚远说这半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于是抚掌大笑曰:“刘左将军乃人中龙凤,何必多问。”

薜立在旁边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姚远的言谈举止,不发一言,见这少年举动中自有一种异样的神态,似乎与这世间不甚合拍而又对世事洞察无遗,举重若轻而又谨小慎微,与小儿薜丰直言无忌自是大不相同。以他五十几年的阅历,这等人确实少见。他沉思片刻,开口对姚远道:“公子见识卓著,实非小儿可比,老夫有一言相求,不知可允否?”

姚远赶紧避席再拜曰:“远受伯父厚恩,无以为报,但有驱驰,敢不从命。只恐有伤伯父之明。”

薜立道:“小儿自幼顽劣,不治经学,一味好武,只想沙场立功,马革裹尸。老夫也拿他没有办法,近日一心想去投军,被老夫百般阻挠,既公子以为刘左将军能成大事,就与小儿同去投军若何?所有费用一并包在老夫身上,只求公子早晚多多提携小儿则个,老夫心里也好有个着落。”

薜丰也在一旁搭言:“愚弟正是此意。”

姚远闻言一怔,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几日来,经过反复揣摸,姚远已经基本上确定了自己的行事顺序,对于从军,因自己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从未考虑过,现在既然薜氏父子提了出来,还真让他万分为难。

薜立久历世事,对姚远的为难已经看在眼里,笑着说:“既然有难言之隐,此事也不便勉强,德兴不要为难了。”

姚远知道老人家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忙说:“伯父请恕小侄不恭,小侄并非不想与文郁兄一同去刘左将军处,只是自认才疏学浅,想至‘水镜’先生处就读,待小有所成,迟些日子便与文郁兄会面,不知伯父意下如何?”

薜立闻言哈哈大笑:“德兴年小志远,前途不可限量,老夫没有看走眼。既然这样,择一吉日,你们二人一同起程吧,还望以后多相照应。”

起程之日,薜家已经为两人打点好了一切。包括于路的盘缠、干粮、衣物等等。另外,还备了两匹高头大马,这可让姚远有些挠头,因为他不会骑马,曾在景点上骑过当然不算数,因为相比于古代的战马,那些景点上的马只能是玩具。但他又不能直言说自己不会骑,古代无论长幼都是略通马术的,就像今天我们骑单车一样,说不会骑恐怕真就露了“马脚”。

于是姚远恭恭敬敬地对薜立道:“伯父盛情,其实难却。此去南漳,不过一日脚程,小侄实愿安步代车,于路观赏风景,长些见识,马匹就免了吧。”

薜立也不勉强,送出庄外自回。姚远暗道惭愧,心想这骑术得凑空好好练练,否则还真没法出行。

姚远知道,荆北地理多山,平原只是汉水冲击而成,夹汉水两岸,多有湖、水,地形崎岖,道路多艰,但风景应该不错。一路迆逦走来,与薜丰闲话古今,倒也没觉得累,但见树木茂密,水流潺潺,猿啼鸟鸣,植被之盛,出乎意料,这让姚远感慨万千,要是现代还有这么多的植被,又何来“温室效应”?

行至道口,往东就是到新野去的路了,薜丰翻身上马,冲姚远抱了一下拳:“兄台善自珍重,弟本想送兄一程,奈从军报国心切,就此别过,后会有期。”遂扬鞭奋蹄,绝尘而去。

姚远本就喜欢行事爽快的人,见薜丰直言快语、干脆利落,毫无缠绵之态,也就强咽下到口的话别之语,看薜丰矫健的身影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渐渐消失。

“水镜庄” (当时并无此庄,为后人杜撰)在南漳县西15里,距薜家庄直线距离也不过30多里的路程,但由于山路不通,只能绕道南漳。

姚远到南漳县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申时却还未到。古人一日两餐,第一顿饭叫朝食,也叫饔(yōng)。太阳行至东南方,其时称为隅中,隅中之前为朝食。《鞌之战》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说的就是第一顿饭。第二顿饭叫餔(bǔ)食,又叫飧(sùn)。时间在申时。申时未到吃晚饭也是逾矩,会被人看作不务正业。

姚远深知此理,虽然腹中“咕咕”作响,但城中尚无一家酒肆营业,也只好忍着。

南漳临近襄阳,时为荆北大县,据姚远看来,充其量也不过相当于现代一座大点的集镇,城墙也才不过有两层楼高,方圆也就一里阔。但街道也称得上繁华,人来人往,叫买叫卖,市民神情优容,举止安闲,在东汉末年战乱频仍的年代也可称得上是世外桃源了。其实一直到建安十二年,汉末的动乱对荆州一地并未波及多少,加之北方难民的涌入,先进生产技术的传播,荆州的发展非但没有停滞,反而因祸得福,经济比以前更为发达。这也是荆州成为当时各路诸候眼中“肥肉”的重要原因。

姚远一边闲逛,一边捏着衣袋中的荐书。这封荐书是薜立写给司马徽的,两家世交,知道姚远要去水镜庄求学,薜立便写了荐书交由他带去。否则,毫无来由的孤身前往,吃闭门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所以姚远深知这封荐书的份量。

其实姚远之所以要舍近求远到水境庄求学,与东汉末的人才选拔制度有很大关系。

那时还没有后世的科举制度,所以士人出仕的途径并不多,朝庭选人主要以察举、征辟为主,也就是举孝廉、茂才等。但东汉末品评人物已蔚为风气,并有左右人才选拔的趋势。最著名的要数许劭、许靖兄弟的汝南“月旦评”,宋人秦观有诗云:“月旦尝居第一评,立朝风采照公卿”。后人视月旦评为“第一评”,因获月旦之高评而飞黄腾达,成为达官显宦者,在朝堂上威风凛凛,其风采超过公卿大臣。因此,获得有“知人之名”人物的好评,实是入仕的“终南捷径”。史载:“曹操微时,常卑辞厚礼,求为己目,劭鄙其人而不肯对。操乃伺隙胁劭。劭不得已,曰:‘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操大悦而去。”不久,曹操便藉此被举为“孝廉”,步入官场。“月旦评”之后,类似的“乡评”便风行全国。

至于荆州地方的“乡评”领袖,当推庞德公和司马徽二人,庞德公年长,名望最高,尝言:“诸葛孔明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司马德操为水镜。”可见司马徽是极有知人之鉴的。诸葛亮和庞统都曾经他品评而声名鹊起。

姚远之赴“水镜庄”求学,正是基于这种想法,只是不便言明,而薜立闻言大笑也正是窥到了他的心思,彼此心照不宣。

但人物品评也有其缺点,即重文轻武,往往对武将不公。太史慈就是个例子,因在许劭的“月旦评”中品级太低,一代名将太史慈不为刘繇等人所重,颠沛流离,险些埋没。这也是姚远不劝薜丰同去“水境庄”的原因,当然,薜立也深明此理。

陷于沉思中的姚远只顾埋头行走,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孰不知这一撞,竟撞出了自己命运的转折。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