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副司令员肖新年少将揭秘深圳舰访日

11月28日-12月1日,中国海军“深圳”号导弹驱逐舰在日本进行了为期四天的访问。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悬挂五星红旗的中国军舰首次到访日本本土。这一访问活动受到国内外各界的广泛关注。中央电视台《新闻会客厅》节目,日前采访了海军舰艇出访指挥员、南海舰队副司令员肖新年少将,为大家讲述了“深圳”号此次访日的一些细节故事。


李小萌(主持人):欢迎来到《新闻会客厅》。11月28号中国海军“深圳”号导弹驱逐舰抵达了日本东京晴海码头,开始对日本为期四天的访问,对于“深圳号”来讲,这是多次出访当中的一次,但是这次却实现了中日建交以来中国舰艇访日零的突破。


11月28日上午10:00左右,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深圳”号导弹驱逐舰在日本海上自卫队“雷”号护卫舰引导下,缓缓驶进东京湾,停靠晴海码头。当天上午,日本防卫省、外务省官员,海上自卫队官兵,日中友好团体代表,中国驻日使馆工作人员,以及数百名华人华侨、留学生等早早来到码头,迎接来访的中国军舰。


海军舰艇出访指挥员、南海舰队副司令员肖新年少将,“深圳”号舰长朱建达上校走下舷梯,与前来迎候的日本海上自卫队参谋长吉川荣治上将等日方迎接人员热烈握手。


随着中日海军军官的手握在一起,中国海军军舰对日本的军事访问也实现了零的突破,开启了两国防务领域交流的新篇章,这也是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悬挂五星红旗的中国军舰首次到访日本本土。


12月1号,经过4天紧张的行程活动,深圳号345名官兵圆满完成了对日本的访问,启程回国。对中日两国来说,这四天都是值得铭记的历史性时刻。


李小萌:今天我们就请到了南海舰队副司令员,也是这次出访舰艇的指挥员肖新年少将,欢迎您。其实“深圳号”是多次出访,而且每次都是圆满完成任务,但这次圆满完成任务对您来讲有什么不一般的意义吗?


肖新年:这次的确不一般,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原因,这个过程比较长,也来之不易,我们中国海军几次做好准备了,结果都没有成行,这次在中日双方高层领导人的推动之下,我们两国防卫部门进行了磋商,现在中日关系应该说呈现了新的发展的好势头,在这种背景之下,我们“深圳”舰实现了新中国海军首次访问日本,所以它的意义不一般。


坦言出访之前心里“有压力”


李小萌:恰恰是在这样几经波折的背景之下,又是中日之间的军事交往,所以“深圳”号能不能圆满完成任务,在这之前您心里有没有一种压力?


肖新年:应该说有压力,不仅仅我有压力,我们还有344名官兵,他们都有压力,尽管他们大多数人都出访过其它国家,有出访的经历,但是这次访问日本同样有一种压力,我考虑这个压力来自哪里呢?就是因为中日两国特殊的历史和现实的这种渊源关系吧,中日关系近几年可谓阴晴冷暖有一些曲折,不是很平坦,再加上特别是我们作为新中国海军成立以后,跟日本海上自卫队的军舰包括官兵这种直接接触和交流没有过,都有一种神秘感,都有一种互相猜测,会怎么样,不会怎么样,会出现什么问题,的确我们是有一些想法。


李小萌:我想对您来讲,出访这四天应该是难忘的四天,请您跟我们一起回顾一下这四天,我知道刚到达的时候,您有一个致词,致词当中您说过,这次出访不仅代表中国海军的 345名官兵,也带来了13亿中国人的情谊,这样的内容加在致词当中其实是一个有意的安排,可以这样理解吧?


肖新年:其实我们这次深圳舰首访日本,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和平、和谐,是为了寻求友好,这是我们这次访问的宗旨和目的,所以说我们代表13亿中国人民,我们的确可以承担和平使者这个重任,这次整个活动也贯穿着这个主题,这四天的活动基本是两条线,高层访问,就是指挥员、舰长,还有少部分的外事军官一起去拜访他的军政高层官员。另一条线就是官兵之间的直接交流,还有我们跟日本东京市民接触和交流。作为我们这条线,就是分别拜访防务省、外务省、海上自卫队的参谋长,还有横须贺基地,拜会和接触时,我们都传达友好和平这种意愿, 同时他们对这次访问,第一高度重视,第二精心安排,第三确实也是以诚相待,以礼相待,也非常友好。


李小萌:把中国人民的友好情谊带到日本去,我想不管是在官方的交往还是民间的交往当中,都有一些让您难忘的瞬间。


肖新年:的确,就在我进你们这个演播室之前的五分钟,还接到从我们驻日大使馆转来的一封贺年卡,是日本海上自卫队吉川荣治参谋长寄来的,我还要给他回一个贺卡。你刚才说四天的行程,实际上只有72小时,在东京港的晴海码头停靠了72小时,在这72小时期间,安排的各种活动,大大小小有38项,比较紧凑,比其它的访问都安排得紧凑,内容比较多,我们之间这种接触和交流,特别是我们中国海军和日本海上自卫队之间高层的接触和交流,还是彼此坦诚相见,也非常友好。


中国军舰“深圳”号这次历史性的访问,吸引了日本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很多日本媒体记者和公众到达东京晴海码头,将镜头和目光聚焦在停靠在这里的深圳号军舰和海军官兵身上。而在抵达东京当天上午,深圳号就对日本的普通公众,以及海上自卫队官兵进行了开放,欢迎他们上舰参观。这也是日本公众和海上自卫队官兵第一次登上中国军舰参观,并和中国海军官兵进行面对面的直接交流。


李小萌:军舰出访一般都会向当地的公众开放,这次“深圳”号对日本公众开放的时候,反响踊跃积极吗?


肖新年:我听大使馆的人介绍,很多人拿不到参观票,他要首先经过大使馆联系,拿到参观票才能参观,但是要求参观的人拿到的票是少数,我们这个军舰是对东京市民开放的,对日本海上自卫队官兵们开放的,而且在三天的过程中,应他们的要求,又增加了60名海上自卫队的官兵,最后一天他们从横须贺那边过来参观。


参观日舰:“我感觉他们比较坦诚”


李小萌:在公众开放日的时候,其实我们的海军官兵就相当于是接待员,他们一般都会做些什么呢?怎么接待这些公众呢?


肖新年:他们都是集体带队来的,我们给他引导,上舰以后,从哪儿走,到哪儿,你不熟悉的舰艇,不知道往哪里走。


李小萌:对,容易迷路。


肖新年:对,有些引导,再就是讲解,再就是负责安全。


李小萌:要求跟他们拍照合影的人多不多?


肖新年:还是不少的,都想通过这种接触、交流,通过跟中国官兵留个影,做个纪念,另外我们的官兵都是一种友善的、亲和力很强。


李小萌:我们刚才说的是民间,说到军方的官兵之间的这种交往,也独具匠心地设计了一些联欢的活动是不是?


肖新年:有两次甲板招待会,第一次是在他们的雷号舰上举办的,第二次是在我们深圳舰上举办的,还有一次就是专门的座谈,双方官兵之间面对面地这种交流,都非常好,还有一些文体活动,这都是他们直接接触的机会。


在东京晴海码头的欢迎仪式上,最受日本民众欢迎的活动当属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军乐团和日本海上自卫队军乐团的演奏了。在码头上,中方军乐团身着白色军服,日方军乐团身穿黑色军装,分坐左右两边,以接力的形式为参观者演奏歌曲。日方军乐团演奏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中方军乐团演奏了很多日本民间歌曲,比如《四季歌》、《北国之春》,博得在场观众阵阵喝彩。


李小萌:我们选什么样的曲目应该也是精心设计的吧?


肖新年:这个是,我专门问了一下我们军乐团的李团长,他是个老同志,非常有经验,他是一级指挥,艺术水平很高,他访问过多个国家,出访日本他也做了精心的准备,准备了日本民间传统曲目《北国之春》、《拉网小调》、《四季歌》等等,他们演奏得非常好。


李小萌:其实在中日双方的交流当中,有比赛,比方说拔河这样的体育项目的比赛,但是这个比赛安排得也很特殊,打破了国界,分成几组人在赛,这是怎么样用意?


肖新年:这个确实是独具匠心,以专业来分,不以国界来划分,两个舰艇之间,我们都有同样的专业,航海专业、观通专业为一方,机电专业为另一方,这样非常好,效果也很好。


李小萌:这个比赛现场您在吗?


肖新年:我不在,我的高层活动非常紧凑,这些活动都不能参加,但是他们都给我描述了,气氛非常友好,不需要翻译去沟通,很快就沟通了,因为海军这个职业就是共同的语言,他们在比赛过程中,还是很激烈的,激烈、友好。


李小萌:我们说说您亲自参加的一些活动吧,比方说到日本的“雷”号驱逐舰上去参观,那次的经历怎么样?


肖新年:参观“雷”号驱逐舰是到达当天,我感觉他们比较坦诚。


李小萌:都是有问必答的吗?


肖新年:基本上是这样,宫崎舰长给我介绍,旁边陪同的是第一护卫队群的司令河村正雄,有的答不上来,他问旁边的人,如机电专业的一些问题,可能他作为舰长不是太熟悉,我看他还是诚实的,问那些问题,大多数他都回答上来。


李小萌:您关注的是什么?


肖新年:他们的训练情况,通过一些数据能反映他们训练的一些基本情况。


李小萌:通过问问题,您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印象?


肖新年:应该说海军的共性很多,他们这些舰作为作战的平台,还是实用的。


李小萌:对方向我们提什么样的问题,给您印象深的。


肖新年:对方我只陪同了他的参谋长和防卫大臣石破茂,由“深圳”舰的朱舰长给他们介绍,海上自卫队吉川荣治参谋长是舰长出身,驱逐舰上他是内行,有些问题他看一看也问一问,问一般性的问题。防卫大臣石破茂问的问题就是比较广,跟“深圳”舰本身没有关系的问题他也问,他很注意研究中国海军装备。


李小萌:那您也是有问必答吗?


肖新年:基本上是,应该回答的问题,我们基本上都回答了。


李小萌:对公众开放,或者是对日本的官兵开放,他们到舰艇来参观,问的最多的问题都有些什么?


肖新年: 他们主要希望了解对方的编制,比如你这个舰队编制怎么编的,哪个专业多少人,还有军衔的标识代表什么意思。因为我们跟日本是有差别的。还有训练方面也是双方关心的,都是在技术层面上的问题。


日本防卫大臣参观"深圳"号小插曲


李小萌:当陪同日本防卫大臣参观”深圳”号的那一次,好像接近尾声的时候还有一个插曲,就是你们挽留他,他居然就打破了这个工作安排,工作计划,就留下来了。


肖新年:那是整个访问活动达到一个高潮。我们没有想到石破茂会来,七点来,八点半走。看那个气氛不错,我说我们的官兵难得有机会,想跟你一起接触,敬你个酒、照个相,签个名,你能不能推迟一点,他拿出他的日程安排,一看,马上打了个电话,就说推迟,可以,到九点半。


这次访问日本的“深圳”号是1999年2月正式服役的,是中国自行设计建造的大吨位、现代化的新型导弹驱逐舰。舰长153米,舰宽16.5米,满载排水量6600吨,装备有反舰导弹、舰空导弹和全自动火炮等先进武器,还配备有舰载直升机,具有较强的对海攻击和防空、反潜等综合作战能力。


同时,“深圳”号也被誉为中国的“外交明星舰”, 到访日之前为止,“深圳”号已到访过德国、英国、 法国、印度、南非、新加坡、美国关岛、香港等十五个国家和地区,成为中国海军出访次数最多的军舰, 创造了中国海军对外交往的多项第一。


访日前做了很多“功课”


李小萌:今天节目开始的时候您说过,这次的出访在您心里,在345名官兵心里都是有一定压力的,面对这样的压力可能就要做更加细致的准备,你们都做了哪方面特殊的准备吗?


肖新年:压力变动力,其实我们中国海军军舰作为这么一个特殊的平台,不管是驱逐舰也好、护卫舰也好,只要它经过了完成大纲的全训,我们的舰长经过系统训练,考核合格,他都具备执行任务的能力,包括作战战备训练任务,包括这样的访问活动,他都具备条件。“深圳”舰的这种准备主要是针对这次访问特殊的一些准备,除了平时应该做的那些准备以外,又做了些特殊的准备,比如说在军事方面我们要确保这次出访安全,台湾海峡风浪比较大,还有东京港,东京湾我们都没去过,要很好地研究东京港的航法,在不良气象还有在雾中进港的航法,我们都要研究透这些措施。还有海上出现紧急情况,在政治工作和管理工作方面,也有些特殊的规定和措施。还有就是遇到日本右翼势力和国内非法组织的活动时,怎么办。我们的官兵处理得非常好。


李小萌:毕竟中日之间有一段两国都不能忘记的历史,这一次这些年轻的官兵出访日本,之前思想政治工作方面你们做了什么样的准备呢?


肖新年:这的确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出访官兵,包括我本人在内,对中日关系之间的历史和现实的这种情结,这种特殊性,这次作为要访问,要去执行我们国家的军事外交活动,作为亲自去执行者,的确要从心理上做好准备,就是要统一在国家的外交政策这个大政方针之下,特别是中日关系这个外交方针之下,总体来讲,党中央确定像以邻为伴,以邻为善这样的外交方针,中日关系也应该是这样,而且中日关系确定和平共处,世代友好,平等互利,共同发展,这样一个大目标,在这个大目标之下来发展两国的关系。而且中日友好是好事,是对两国和两国人民都有利,我们尊重历史,面向未来。我们党中央确定对日方针政策,从我们这次实践来看,都是完全正确的,而且是可行的,是务实的。我们组织学习了胡主席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还有温总理今年4月份访问日本,在国会上有一个讲话,讲得都非常好,还有一些其它的资料,经过这些学习,我们的官兵们很快就能够统一认识,坚决执行这次访问日本的军事外交任务,思想很快就统一了,而且行动上很自觉。


李小萌:行动上自觉怎么理解?


肖新年:行动上自觉就是我们提的口号是,为中国海军添光彩,为中日友好做贡献,就是人人都在其中,都是执行者,都是参与者,所以我们在整个在往返航渡,在那里停留期间的访问活动,官兵们都没有出现一点纰漏,不管与市民接触,还是观光,包括购物,包括与我们的同行海上自卫队官兵的接触都非常得体,体现了我们中国军队这种素质,中国海军军人这种综合素质。


李小萌:包括您从个人的角度来讲,您做了什么自己的这种准备,自己做了什么功课吗?


肖新年:我确实做了一些准备,因为过去我们这些做具体工作的,对外事方面接触得少,这次上级指定我率领去访问,看了日本方面的一些资料、书籍,包括有一些像你们台的《大国崛起》,反映日本的部分,还有中国社会科学院编的《列国志》里面日本一部分, 还有美国人写的《菊与刀》之类的。


李小萌:确实做了一些像是研究一样的这种工作。


肖新年:我想多了解一些,在跟他们交流的过程中可能就是更好一些,更主动一些。


2006 年10月,时任首相的安倍晋三对中国进行了“破冰之旅”,今年4月,国务院总理***又对日本进行了“融冰之旅”,中日关系得到明显改善。今年8月底,中央军委副主席、国防部长曹刚川访问了日本,这是时隔9年后中国国防部长再次访日。福田康夫首相上任之后,中日关系又有了进一步的回暖和改善。在此背景下,中国海军军舰“深圳”号访问日本,不仅标志着两国关系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同时,通过访问增进双方的政治和军事互信。


日舰回访仍待磋商


李小萌:这次“深圳”号出访实现了中日军事交往当中零的突破,像这一次出访回来之后,在中日的军方交往当中又打开了什么样的一个空间呢?


肖新年:我们深圳舰这次出访,为中日两国防务交流开启了新的篇章,过去防务交流停留在有些高层的来往,还有些军事院校的交流,学术交流,还有一些军事医学方面的交流,还有中日青年军官研修,每年都有,但是真正的海上防务力量的交流,像我们军舰访问是首次,开启了这个新篇章。第二点我感觉到就是,中国海军和日本海上自卫队这种交往,能够增进互信,特别是军舰直接的这种特殊的平台,通过官兵的交流,加深了解,防止在海上发生误会,甚至产生摩擦,至关重要。我听说两国防务部门在这个方面要建立一个海上联络机制,我看这个措施也非常好,所以我们这次访问也是一个打基础的工作,有了这一次,我相信会有第二次,因为交往嘛,都是我要去,他要来,是这样的。


李小萌:日本军舰回访的日程在制定当中吗?


肖新年:包括石破茂大臣,包括吉川荣治参谋长,包括外务省,我去拜会的时候,他们都希望军舰能够尽快回访,有这个愿望,还需要我们两国之间进行磋商。


李小萌:经过这一次既常规又特殊的出访,对于您来讲,您觉得这个收获是在哪儿?


肖新年:对我个人来讲收获应该还是比较多的,首先我作为一名海军军人,能够有幸参与这场活动,参与组织,而且是见证者、执行者,也非常荣幸,感到责任重大的同时感到非常光荣。通过全体出访官兵的共同努力,特别是在驻日使馆崔大使他们亲自组织领导之下,我们这次出访活动完成得比较顺利,我们为中日友好关系做了具体工作,我感到心里很高兴,很踏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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