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记 序章 第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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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口镇中心一座最大最气派的院落,当年是镇长的住宅,如今成了292团指挥所。主人为防意外修建的坚固的地下室被工兵紧急改造成避弹室。有线电话和无线电台都架设起来。

残酷的轰炸一结束,参谋长苏立少校立即抓起电话联系各营询问伤亡情况特别是各级指挥员的情况,保持指挥的畅通是第一位的事情。七八个参谋们根据自己分管的任务,大声地对着话筒吼叫着,指挥所里一片忙乱景象,根据断线情况,通讯兵夹着线拐冲出院子查线。乔森拿起了他面前的一部电话,这部电话是和预备指挥所的专用机,为了防备万一,乔森建立了预备指挥所,由副团长包大军坐镇。

和包大军的电话立即通了。包副团长的声音很急促,“敌人猛攻韩堡,他们投入了坦克,数量不详。与韩堡的通讯联络完全中断,估计指挥所遭到破坏。”包副团长的预备指挥所建在界口镇边,从望远镜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韩堡笼罩在冲天的火光之中,“我估计韩堡已经失守。”乔森听完汇报后沉思片刻,“密切监视,做好战斗准备。”包大军问,“不要支援吗?”“没必要了。”乔森轻轻扣上了电话。

此刻,韩堡守军确实到了最危急的关头。空前猛烈的轰炸和炮击极大地削弱了守军的抵抗意志,而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将守军剩余的战斗勇气消耗殆尽。许多人不顾军官的厉声喝叱,爬出战壕向后方逃去。

龙行健一枪托将5班跑在前面的士兵砸倒,“给我回去!”18岁的少年排长怒目圆睁,“谁再跑,老子毙了他!”他手里端着99式步枪,对动摇了的5班士兵喝道。七八个士兵被他吓住了,翻身往战壕跑去,“机枪,瞄准坦克后面的步兵打!给老子找爆破器来!”一个士兵递给他一个反坦克爆破器,龙行健右手抓着10公斤的爆破器,爬在残破的战壕中死死盯着一辆直冲2排而来的坦克,在坦克行驶到距战壕30米左右,龙行健扔掉左手的步枪,双手抱着爆破器滚出战壕,一路翻滚着迎着坦克滚去,在坦克快压到他的瞬间,他将拔掉了保险的爆破器塞在坦克的履带下,自己翻进了早已看准的一个凹地,一声巨响,坦克向上跳了一跳,趴下不动了。

被震昏的龙行健被5班的士兵抓住胳膊拖回了战壕。受排长的鼓舞,5班恢复了镇静,泼水般的机枪子弹将失去坦克掩护的兰斯步兵一排排割倒,敌人在5班方向的进攻受阻。

苏醒过来的龙行健一眼看见4班方向情况危急,两辆坦克已经驶进4班的战壕,炮塔上喷吐着的火舌收割着4班战士的生命,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一直与4班战斗在一起的龙行健顿时怒火中烧,抓起一个爆破器拔掉保险就向坦克扑了过去,他在距坦克10米处奋起全身力气将爆破器甩上坦克的后盖,巨大的爆炸声中,坦克的油箱被点着了,四散的大火将龙行健点成了火人,跟在后面的5班士兵将其扑到在地,用泥土灭掉了他身上的大火。另一辆坦克几乎同时被4班炸掉了。龙行健冷静地检查了身体,除了手和脸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外,并无其它伤处。他立起身来,跑到4班那里,4班活着的只有童山和陶勇两个机枪手了,刚才的坦克就是陶勇炸掉的。龙行健对两人大喊,“绝不后退!”两人都被震坏了耳朵,从龙行健的口型上读出了他的话,大声回复道,“决不后退!”

残酷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下午5点,攻入韩堡的30辆“谢尔坦3型”全部被消灭,失去了坦克支援的兰斯步兵被杀红了眼的4营残部逐出了韩堡。韩堡这时从严格意义上已经不是一个村庄了,完全变成了废墟,是钢铁和人肉的坟场。

“真是一个奇迹!”憔悴的李宇天不知何时来到了2排,“你是连长了,”他将一副从战死者身上取下的金星少尉肩章别在龙行健破烂的军服上,“我以292团副团长的身份授予你战时金星少尉军衔,代理10连连长。”李宇天微笑着,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我以你们为最大的骄傲,”他对10连的残兵们说,“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士兵!”他将一份刚写的命令递给龙行健,“命令你们撤退!有我的手令,你们没有任何责任!我和12连为你们断后!他会是你们最好的连长,你们跟着他撤退吧。”李宇天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在刚才的炮击中,他的肺受了伤。

“给副团长准备担架。”龙行健命令道,“我们抬着副团长和所有的重伤员一起走。”再抵抗已经没有意义,手榴弹打光了,所有的反坦克武器都没有了,重机枪和迫击炮都差不多毁完了,敌人再次进攻,只有用血肉抵抗了。

“我没有接到命令,不能走。”军法森严的帝国军对擅自撤退的军官绝不轻饶。

“不管它!”龙行健对童山说,“你负责照顾副团长。”对通讯员吴亮说,“清点我们连的人数。我去联络11连和12连,我们全营一起撤退。”周峰在12连,如果还活着,他不能让自己最好的兄弟断后牺牲。

“11连已经没有了,我把他们并入了12连。”就是炮连和机枪连以及那个增援上来的连队,也被李宇天在激烈的战斗中拆散并入了三个一直血战在阵地上的连队,龙行健的2排在下午的战斗中至少接收了20名援兵,否则他支撑不到现在。

龙行健沿着战壕向东面12连的阵地走去,战壕已经不成为战壕了,他完全是走在浮土和断肢上面,这些尸体,有自己人,更多的是兰斯人的。龙行健想起了什么,又跑回10连的阵地,“将战死弟兄的尸体就地掩埋,不许漏掉一个。”

周峰还活着,他已经是12连的连长了。见到龙行健,俩人竟然没有丝毫的喜悦,用力拥抱后,龙行健对周峰说,“掩埋我们的人,然后撤退。”

“是上面的命令吗?”一个头上包着厚厚绷带的上士问道。

“是我的命令。”龙行健回答。

“按照龙少尉的命令执行。立即。”挂着金星少尉肩章的周峰没有任何迟疑。

回到10连,躺在担架上的李宇天气色好了许多。他旁边站着一个军服整洁的通讯兵,一看就是刚从后方上来的。他带来了乔森团长的命令,“如果还有人活着,就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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