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词写床戏 辽国皇后萧观音“通奸案”始末

萧观音(1040—1075),是辽钦哀皇后之弟枢密使萧惠之女,世为皇后家族。史载,其“姿容冠绝,工诗,善谈论。自制歌词,尤善琵琶。”由于生下皇太子耶律浚,更是宠逾众妃,为辽道宗的“红颜知已”。辽朝皇帝、皇后家族,作为契丹民族金字塔的塔尖,只以耶律氏和萧氏作为标志,除个别功劳非常大的臣下赐姓以外,耶律氏肯定皇族,萧氏肯定是后族。“耶律”源自河流名。“世里没里”,即今天西辽河上游西剌木伦河。此河周边有世里氏、遥辇氏、大贺氏三个血缘最近的部族,在当时当地最为强盛,号“三耶律”。“世里”和“耶律”,是同意不同译,最终汉译固定为“耶律”。至于萧氏,在耶律阿保机之前似乎就有“同姓可结交,异姓可结婚,以为萧氏”的说法,但最普遍的说法是“太祖(阿保机)慕汉高皇帝(刘邦),故耶律兼称刘氏,以乙皇、拔里(两家功臣家族)比萧相国(萧何),遂为萧氏。”阿保机为霸一方,以其妻兄萧敌鲁任北府宰相,所以,一直到辽亡,萧氏后族一直把持宰相之位,确实应了“比萧相国”的说法。辽亡之后,耶律为“移剌”,萧姓改为“石抺”。



作为奴隶制部族起身的辽人,姓名很有意思,有叫耶律猪儿的,有叫石抺狗狗的,有叫耶律九斤的,还有叫耶律家奴的,甚至有叫耶律驴粪的(叫猪粪的也很多),与近世中国人小名“狗剩”、“狗儿”等等相似,有“名贱命长”之意。此外,由于辽朝侫佛,与佛教相关的名字非常普遍,什么文殊奴、观音奴、菩萨奴、道士奴、老君奴、佛奴、还有萧和尚、耶律和尚等名,至于本文主角萧观音,一看就是那个特定时代特定国家的特有姓名。



萧观音四岁就嫁给当时为燕赵国王的耶律洪基为妃,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夫妻。辽道宗继位后,伉俪情深,即使出外巡游打猎也常常带着萧观音一起去。一次,耶律洪基在伏虎林纵猎完毕,饮酒高会,身为皇后的萧观音即席赋汉诗一首:“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灵怪大千俱破胆,哪叫猛虎不投降!”



锦句出玉口,在座的辽帝辽臣,无不叹服。此诗气势雄浑,彰显出萧观音女中豪杰的豪气和北国女子的飒爽泼辣。



辽道宗清宁十九年,皇太叔耶律重元与其子涅鲁古在与道宗一同打猎的路上谋反。当其时也,萧观音临危不乱,主政内宫,特别展现出巾帼豪杰的风采。(这耶律重元也是吃饱犯撑的主儿。他本是辽圣宗次子,其人眉目疏朗,材勇绝人,寡言少语,本是个沉重稳健的美男子。辽圣宗死后,钦哀皇太后喜爱这个小儿子耶律重元,在临朝称制时与数位朝臣密谋立其为帝。耶律重元当时深明大义,竟飞速把此密谋报告给已袭位的哥哥辽兴宗。“上益重之,封为皇太弟,赐以金券誓书。”辽道宗继位,册为皇太叔,免拜不名,为天下兵马大元师,尊宠无比。看来,毕竟辽人汉化未到根底,父子家天下,辽光宗封其为“皇太弟”,应有死后让他袭位之意。辽道宗又封他为“皇太叔”,就有些让他干等的意思了。如果辽道宗再驾崩,这位“皇太叔”可能就被封为“皇太叔爷”了,等到死也没个头儿。耶律重元有耐心,他那生性凶狡的独生子涅鲁古却等不及,在秋猎时伙同四百多军将诱胁弓弩手于皇帐外列阵,想把辽道宗干掉。“将战,其党多悔过效顺,各自奔溃。”被裹胁的耶律重元自知事败,北亡大漠,仰天叹道:“涅鲁古使我至此!”穷惶之下,抽刀自杀。想当初他亲妈太后推立他当皇帝,他坚辞不受;其兄其侄父子家天下坐稳后,他在儿子窜掇下倒有了反心,可见也是个死催的倒霉蛋,鼎鼎大名列于《逆臣传》之上。)

如果中间不出个大奸臣耶律乙辛,萧观音和辽道宗夫妻欢好,伉俪情深,又有聪慧贤明的太子耶律浚,虽然辽道宗有沉迷打猎的嗜好,辽国皇家应该不会发生太大的变故。



耶律乙辛是辽朝八部之一的五院部人,到他爸耶律迭剌那辈,家里一贫如洗,部落里都叫耶律迭剌为“穷迭剌”。《辽史》很有意思,汉族史料往往以神异事附会帝王英杰,但《辽史》却记载了这个辽朝第一大奸臣出生时不少“异兆”:



其一,耶律乙辛母亲怀孕时,梦见自己与一只羚羊相博,拨其角尾。早晨找巫师解梦,巫师说:“这是个吉兆。羊字去角尾为王字,你以后会有儿子封为王爷。”(看来这巫师还是个汉化的巫师);其二,耶律乙辛早产,从娘肚子里出来时一家人正在移牧途中,无水洗浴。正忧愁间,车轮迹下,忽见涌泉;其三,耶律乙辛小时候放羊,很晚不见他回家。其父迭剌寻找,看见乙辛正在草间睡得舒坦,过去一脚把偷懒的小乙辛踢醒,乙辛大怒说:“怎么把我惊醒呢!我刚在梦中见到神人给我吃太阳和月亮,已把月亮吃掉了,正咬太阳半块入口,你把我惊醒!”可见此人小时就黠慧,明明梦见吃烧饼,倒骗老爸说自己正吃太阳。



耶律迭剌也很迷信,以为这个儿子不同凡人,从此不再让他牧羊。长大后,耶律乙辛“美风仪”,身长八尺,相貌堂堂,但其“外和内狡”,正有大奸之风。辽兴宗时,耶律乙辛为文班小吏,掌管太保印章。后得当时皇后抬举,见其风度浑然,如同很有修养的老成官员,慢慢予以升迁。兴宗朝,耶律乙辛已升至护卫太保的官职(卫队总指挥)。



辽道宗即位后,因耶律乙辛是先帝旧臣,也加以宠任,迁为同知点检司事,慢慢迁至枢密副使(副宰相)。清宁五年,又为南院枢密使,封赵王。



清宁九年,皇太叔耶律重元的党羽,驸马都尉萧胡睹在朝中树党,想把重臣耶律仁先排挤出朝,让其外放做西北路招讨使。辽道宗也不明就里,“将从之”,顺便征询耶律乙辛意见。当时的耶律乙辛不知是出于忠贞还是想赌博“押宝”,劝谏道:“为臣我新参国政时间不久,耶律仁先乃先帝旧臣,不可遽离朝廷。”这宝果真押正。皇太叔耶律重元之乱平定后,辽道宗想起耶律乙辛昔日的劝谏,加上他在乱中的镇定表现,拜其为北院枢密使,进封魏王,并赐号“匡时翊圣竭忠平乱功臣。”



自此,耶律乙辛官运亨通,后又加封守太师。“诏四方掌军旅,许以便宜行事。”他已经有随意调动军队、任用官员的权利,自此“势震中外,门下馈赂不绝。”凡是阿谀奉承投奔门下的,耶律乙辛一概予以举荐升官,凡是禀性忠直不听话的,一概被他斥出朝廷。



由于辽道宗把国事全权交予耶律乙辛等人,他自己终日在外打猎游乐。大康元年(公元1075年),辽道宗与萧观音所生的皇太子耶律浚开始参预朝政,这位太子爷聪慧美恣容,“幼能言,好学知书……七岁从猎,连中二鹿”,长成后,“法度修明”,一时间得到众臣的拥戴和赞赏。大权久掌已经习以为常的耶律乙辛一下子很不适应,权柄旁移不仅让他感到失落、愤懑,心中还充满新君登位后找自己算帐的忧虑。想来想去,他就想先拿萧观音这位皇后找碴,然后顺藤摸瓜,再把仁明聪颖的太子废掉。



辽道宗统治后期,终日畋猎饮酒为乐,已经对这位貌美才多的原配萧观音逐渐疏远。荒宴之余,辽道宗有时还以掷骰子的方式任用大臣,简直拿国事当儿戏。才情归才情,辽道宗也是大才子的风流品性,常冒用萧观音的名义把大臣李俨的老婆刑氏叫到宫里淫乐(难怪辽道宗亲自在李俨诗后题写诗赋,大概也是出于一丝偷臣下妻子的愧疚吧。不过,李俨也喜欢皇帝给自己戴大绿帽,邢氏进宫前他常常叮咛嘱咐老婆用心把皇帝伺侯舒坦,不用操心家里,军功章也真是一人一半。)



深宫寂寞,夜深人静,萧观音灰心之余,也尝试唤起夫君旧情,并作《回心院词》十首,力欲重现二人昔日之脉脉温情、云雨缠绵:



第一首写她督促宫人打扫宫殿:

“打深殿,闭久金铺暗;游丝络网空作堆,积岁青苔厚阶面。扫深殿,待君宴。”



第二首写擦拭象牙床:



“拂象床,凭梦借高唐;敲坏半边知妾臣,恰当天处月辉光。拂象床,待君王。”



第三首写更换香枕:



“换香枕,一半无云锦;为使秋来辗转多,更有双双泪痕渗。换香枕,待君寝。”



第四写铺陈锦被:



“铺绣被,羞杀鸳鸯对;犹忆当时叫合欢,而今独覆相思魂。铺翠被,待君睡。“



第五首写张挂绣帐:



“装香帐,金钩未敢上;解除四角夜光珠,不教照见愁模样。装绣帐,待君眠。“



第六首写整理床褥:



“叠锦茵,重重空自陈;只愿身当白玉体,不愿伊当薄命人。叠锦被,待君临。”



第七首写驰张瑶席:



展瑶席,花笑三韩碧;笑妾新铺玉一床,从来妇欢不终夕。展瑶席,待君息。“



第八首写剔亮银灯:



“剔银灯,须知一样明;偏使君王生彩晕,对妾故作青荧荧。剔银灯,待君行。”



第九首写点燃香炉:



“蒸薰炉,能将孤闷苏;若道妾身多秽贱,自沾御香香彻肤。蒸薰炉,待君娱。”



第十首写弹奏鸣筝:



“张鸣筝,恰恰语娇鸯;一从弹作房中曲,常和窗前风雨声。张鸣筝,待君听。”



妇人心性,用意良苦,此诗与庆贺辽道宗猎虎成功的七言绝句风格大异。从一个侧面,也可见萧观音的艺术才华已臻至境,既能豪放,亦可婉约。



《回心院词》的句式也为萧观音首创。哀婉之余,萧皇后又自谱成曲,教人演唱,以抒幽怀。由于曲调幽雅,演奏难度很大,宫中伶人皆知难而退,惟独一名叫赵惟一的汉族伶人技法高妙,能把此首幽怨之词演绎得丝丝入扣,荡气回肠。如果这位赵惟一是个女官或是个阉割了的太监也就作罢,偏偏是个仪表俊美的男小伙。虎狼之年,幽旷已久,闲着也是闲着,皇后女作家自然是干柴遇明火,一来二去,自然就“那个”起来。



——辽朝版“斯塔尔报告”的出台



缠绵败火过后,萧观音还觉不过瘾,在《十香词》后又手写《怀古诗》一首:“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其诗中隐含有赵惟一这个小白脸情人的名字,恋恋之情,不绝如缕。



叙记萧观音事件最详细的王鼎是辽朝末期的文人,书中的故事大多据他老婆的乳母讲述,《梦椒录》所载也大多为史实,但王鼎认为《十香词》是耶律乙辛派人伪造,并让宫人骗萧观音照抄一遍,哄骗道:“此为宋国忒里塞(皇后)所作,如得皇后御书,即可称为二绝。”“(皇)后得而喜之,即为手书一纸,纸尾复书其所作《怀古诗》一首。”——这些皆是王鼎的“想当然”,大有小说家的揣度臆测之态。宋朝皇后何等人也,汉族女人教养深厚,怎能做出大胆露骨的艳诗。萧观音又是冰雪聪明,怎能中此拙劣的圈套。“解带色已战,触手心愈忙。哪识罗裙内,消魂别有香。”分明是写音乐家赵惟一小伙子与萧观音通奸时的战战兢兢的窘急猴急之状,此诗非萧观音莫属!



通奸之事本末,可详见于《全辽文》中耶律乙辛的奏章——《奏懿德皇后私伶官疏》:



大康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据外直别院宫婢单登,及教坊朱顶鹤陈首。本坊伶官赵惟一向邀结本坊入内承直(官名)高长命,以弹筝琵琶,得召入内。沐上恩宠,乃辄干冒禁典,谋侍懿德皇后御前。忽于咸雍六年九月,驾幸木叶山,惟一公称有懿德皇后旨,召入弹筝。于时皇后以御制《回心院》曲十首,付惟一入调。



自辰至酒,调成,皇后向帘下目之,遂隔帘与惟一对弹。及昏,命烛,传命惟一去官服,著绿巾,金抹额,窄袖紫罗衫,珠带乌靴。皇后亦著紫金百凤衫,杏黄金缕裙。上戴百宝花簪,下穿红凤花靴,召惟一更放内帐,对弹琵琶。



命酒对饮,或饮或弹,至院鼓三下,敕内侍出帐。(单)登时当值帐,不复闻帐内弹饮,但闻笑声。(单)登亦心动,密从帐外听之。闻(皇)后言曰: “可封有用郎君”。惟一低声言曰:“奴具虽健,小蛇耳,自不敌可汗真龙。”(皇)后曰:“小猛蛇,却赛真懒龙。”此后但闻惺惺若小儿梦中啼而已……

院鼓四下,后唤(单)登揭帐。曰:“惟一醉不起,可为我叫醒。”(单)登叫惟一百通,始为醒状,乃起,拜辞。(皇)后赐金帛一箧,谢恩而出。其后驾还,虽时召见,不敢入帐。



(皇)后深怀思,因作《十香词》赐惟一。



惟一持出夸示同官朱顶鹤。朱顶鹤遂手夺其辞,使妇清子问(单)登。(单)登惧事发连坐,乘暇泣谏,(皇)后怒,痛答,遂斥外直,但朱顶鹤与(单)登共悉此事。使忍含不言,一期败露,安免株坐,故敢首陈,乞为转奏,以正刑诛。



臣惟皇帝以至德统天,化及无外,寡妻匹妇,莫不刑于。今宫帐深密,忽有异言,其有关治化,良非渺小,故不忍隐讳。辄据词并手书《十香词》一纸,密奏以闻。



千载之下,当时的偷情场景丝丝入微。耶律乙辛虽是大奸臣一个,但让他冒家族被诛的危险捕风捉影,诬称当朝皇后(又是太子之母)偷汉子,想必借他八个胆儿他也不敢。落棋虽险,但一出必杀。何者,有实有据有人证。辽道宗虽是个爱玩爱酒爱文学的庸君,但绝非是臣下可以玩于股掌之上的大傻冒。



《奏懿德皇后私伶官疏》与弹劾克林顿《斯坦尔报告》在细节描写方面不遑多让,且用词用句斟酌再四,笔法老辣,言虽简而意极赅。试想,皇帝每天俗事缠身,写长了,皇帝会心烦看不下去;写短了,皇帝会觉得证据不足,臣下胆敢捕风捉影,诬称皇后偷汉子,没准就把一行上告者推出去斩了。所以,此本奏折字字珠玑,有声有色,故事性极强,镜头感极好,简直就是精华的摄影脚本:



时间:大康元年阴历十二月二十三日夜



人物:宫女单登(侍随)。皇后萧观音。伶官赵惟一。



服装:萧观音,身穿紫金百凤衫(透明),杏色黄金褛裙,发型为百宝花髻。脚穿红凤花靴。赵惟一先着伶官官服(略),后换穿窄袖紫罗衫,腰系七宝珍带,脚登乌靴。头戴绿色巾(给别人戴绿帽,自己还带绿巾),金抹额(上面没写“必胜”二字,可写“必干”)



场景一:萧观音与赵小伙隔帘对弹琵琶,互送秋波。



场景二:黄昏时分,烛灯高照,两人面带春色。



场景三:赵惟一入皇后内帐,饮酒对次,间或共弹琵琶。热肉相凑,淫心见于脸面。



场景四:深夜。萧皇后命侍女出帐。侍女单登在帐门外偷听,帐内笑语娇声,隐约依稀。



对话:赵惟一(低声):奴才老二虽硬,只是一个小蛇罢了,当然不能同皇上真龙的大老二相比。



萧观音(娇喘细细):小蛇很猛,皇上真龙老二虽大,却懒于行事,如此相比,此“蛇”可有用得多。(娇笑)。



场景五:(音响效果)红烛影摇,呻吟声不断,如小儿梦啼。(可考虑加床板轧轧声,但考据辽代皇帝大床坚实柔软,应无嘎扎声,代以肉搏之声。)



场景六:(镜头移转)婢女单登听见帐内寂然数刻。有穿衣声,互吻声,舒服叹息声。忙移步至原处侍立。



场景七:萧皇后一脸绯红,整衣而出,恢复皇后尊严,唤单登道:“赵惟一酒醉不省人事,替我叫醒他。”



场景八:单登入帐内,叫赵惟一多遍,男演员作沉醉状。最后,忽作醒转状,连忙起身,拜辞萧观音皇后。



艳戏演至此,如果萧观音春风一度,拿赵惟一这么一个“有用郎君”消消火也就算了,死无对证,即使有孕,大可说是真龙之子,当时又无DNA鉴定术,谁也不敢怀疑皇后的肚子。偏偏萧观音女作家脾性,作首《十香词》,暗中赐予赵惟一,一来想做个念想儿,二来也是要赵惟一再找机会耍耍“小蛇”。赵惟一也是个轻浮不知天高地厚的浪子,手持《十香词》向同事朱顶鹤显摆。肯定出于“同行是冤家”的心理,朱顶鹤批手夺过萧观音手迹,又派老婆清子追问当时值班的宫女单登。事已至此,不露才怪。



耶律乙辛正千方百计谋陷太子,而太子亲妈萧观音此刻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估计耶律乙辛高兴得当时会一下跳起来大叫“天助我也”!



人证,侍婢单登,赵惟一,伶官朱顶鹤;物证,艳诗《十香词》及含有赵惟一姓名的《怀古诗》,两证齐具,“上大怒,命张孝杰与(耶律)乙辛穷治其狱。”

张孝杰,是辽朝的汉人高官,曾为进士第一名,官至北府宰相,封陈国公,是汉官中最受尊宠的一位。辽道宗大康之年,赐张孝杰国姓。一次射猎后欢宴,道宗命张孝杰坐物御榻之旁。文学中年辽道宗酒酣之际,诵《黍离》诗:“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张孝杰闻言跪奏:“今天下太平,陛下何忧?富有四海,陛下何求?”句句挠着皇帝心中痒痒肉,龙颜大悦。这样一个佞臣,注定会和权相耶律乙辛大相表里。加上萧观音一案实情实据,皇帝被戴大绿帽,千古罕有。狱成,萧观音被赐白练巾绞死,赵惟一被族诛。小脑袋就舒服了一小下,换来大脑袋搬家,连同三宗亲族全都被当成西瓜,闹市开切。



临自尽之前,萧观音乞求面见辽道宗,不许。怨悔之下,遥拜宫禁,作《绝命词》一首:



嗟薄福兮多幸,羌作俪兮皇家。承昊穹兮下覆,近日月兮分华。托后钩兮凝位,忽前星兮启耀。虽衅累兮黄床,庶无罪兮宗庙。欲贯鱼兮上进,乘阳德兮天飞。岂祸生兮无联,蒙秽恶兮宫闱。将剖心兮自陈,冀回照兮白日。宁庶女兮多渐,遏飞霜兮下击。顾子女兮哀顿,对左右兮摧伤。其西曜兮将坠,忽吾去兮椒房。呼天地兮惨悴,恨今古兮安极。知吾生兮必死,又焉爱兮旦夕!



赋诗完毕,自挂东南梁。一缕幽魂,飘向阴间去也。



《绝命词》其实也是一首哀怨的“自供状”,何者,“虽衅累兮黄床”,表明女作家确有“偷汉子”之事。但辽人风俗旷野,与老公以外的男人有那么一两水并非太大事情,坏就坏在萧观音的老公是“当今圣上”,又是受“封建汉化”极深的多情男作家,故而绿帽之罪,难逃一死。



皇后因偷汉子而死,皇太子耶律浚的地位马上岌岌可危。



除掉萧观音后,耶律乙辛等人仍旧心怀惴惴,因为太子耶律浚并未马上被废掉,还有当皇帝的可能性。宫廷护卫萧忽古等人恨耶律乙辛专权,密谋杀掉他。事觉,数人被捕下狱。时为殿前副检点(御林军副指挥)的耶律乙辛心腹萧十三乘间对耶律乙辛说:“现今太子犹在,民心所向。大王您在朝内基础不深,现在又有诬死皇后的嫌怨。如果太子得立,大王您将如何是好,应该从长计议啊。”一句话点中耶律乙辛的心头事,他叹息道:“吾忧此久矣。”



于是,耶律乙辛等人密谋陷害皇太子,派护卫太保(御林军支队队长)耶律查剌诬告耶律撒拉等人密谋弑君,迎立太子。这第一次诬告没有成功,查了半天没有任何实据,耶律乙辛及其党羽只得作罢。



按常理,诬告是不小的罪过,何况对象是当今太子。但刚刚过去的萧观音一案使辽道宗很愤怒,明诏百姓众官皆可上言告密,言者无罪,因此,耶律乙辛诸人并未因告发不实而获罪。而且,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只有千方百计证明太子有罪这一条大路可去。



不久,已升为殿前都检点的萧十三又派牌印郎君(仪仗队长)萧讹都斡亲自到辽道宗面前“自首”:



“耶律撒拉等人确实想谋反,小臣我也预谋其中,本来是想杀掉耶律乙辛等人,立太子为帝。为臣害怕事发坐诛,所以来自首求活。”



眼见身边平日鞍前马后举仪仗的侍从官首告,辽道宗不由不信,连忙下诏派有司鞠审。



在耶律乙辛安排下,被诬众人皆被屈打成招。“上怒,命诛(耶律)撒拉等人。”为了完全打消辽道宁的怀疑,耶律乙辛在有司庭院内“公审”数名犯人。三伏暑天,涉案诸人身负超重的枷锁,身后又有卫士用细绳勒住这些人的脖子,每每到犯人快窒息时才稍稍松手,“人人不堪其酷,惟求速死。”



皇帝派来复查案件的太监问这些人还有什么话要说,各个都讲“谋反是实”,别无异辞。惊怒之余,辽道宗派人把皇太子耶律浚囚于别室,命耶律燕哥鞠按。太子当然连称冤枉,上言道:“吾为储君,尚何所求!公当为我辩之。”但耶律燕哥和萧十三一样都是耶律乙辛死党,伪造了太子认罪的状书,上呈辽道宗。



“上大怒,废太子为庶人”。诏命囚太子于上京。人的感觉就是复杂。从前夫妻伉俪和美恩爱,辽道宗看见太子肯定是喜欢的不得了;现在绿帽一顶头上撂着,看见耶律浚就会想起他那红杏出墙的妈妈。这样的心理,太子不能不厄运当头。母后刚刚以白练上吊而死,心中血眼中泪皆未干,就已经轮到自己被人一勺烩掉。被押出宫门时,耶律浚仰天大息:“我有何罪,竟至于此!”


墙倒众人推。气势汹汹的萧十三叱喝这位昔日的皇太子快些进入槛车,随后一脚把门踢上,押往上京。堂堂昔日皇太子,按理说沦落如斯,软禁起来也罢,却被这一帮奸贼“囚园堵中”,以砖石垒砌其囚所,禁止旁人探视。



不久,耶律乙辛害怕太子东山再起,派两个壮士潜入囚所把时年二十的年青皇太子活活掐死。此两人为向耶律乙辛复命,还用快刀割下太子首级,装在匣子里星夜驰回给耶律乙辛验察,领取封赏。耶律乙辛的死党、上京留守萧挞得给上报说太子因病亡故。



辽道宗听见儿子死讯,却也悲从中来,想起昔日亲密父子之情,下诏命太子妃返京。耶律乙辛抢先一步,派人伪装成盗贼,在半路杀掉了太子妃,免得她面帝诉冤。



辽道宗时代的皇后案及太子案,尤其是后者,株连甚众,一方面是耶律乙辛等奸臣排挤异见,陷害忠良,一方面也确实是辽国高层的党同伐异之争。朝臣互为朋党,非此即彼,杀来杀去,屡兴大狱,造成巨大的内耗,也是导致辽朝最终灭亡的根本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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