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团原创]关于头发的恩怨史 – 铁血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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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常被人称为三千烦恼丝,为此,进寺庙做和尚和当尼姑者进门仪式就是剪掉头发,表示不再与尘世有任何关联,好像头发就代表了整个人间似的。在清朝下剃发令前,人们的意识中,因受儒家的千古家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弃也”的影响,一直把头发作为身体的一部分不敢有丝毫怠慢,而且随着年龄的不同,头发的形状也及时改换,发型成为各类礼仪的重要标志。天真烂漫的童年,称为“总角”之年。总角,儿童的发式也。女孩成人,根据其发型称为“及笄”,男子弱冠之年,以束发加冠为标志。那时候,男子和女子一样,都不剪头发,任其生长,因此梳头业是相当发达的,有各色各样堪称艺术品的梳子。也许因大家都不剪头发的关系吧,新婚夫妻难免会使头发绞到一起从而有“结发夫妻”的来由。几千年间,发型虽然有所变化,也只存在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富人和穷人的区别。蒙古人统治中原时候,虽然把汉人的级别放到后面,把儒家排在倒数第二正数第九仅次于乞丐的地位,但也没有别出心裁地要汉人蓄起蒙古人的发型来,也没见汉人和蒙古人之间发生因发型而流血的大事件。

但是满洲人就不同了,也许只是某个人如多尔衮的一念之间,却生出无数的哀怨故事,留下残忍的饱含血泪的历史篇章。1645年清朝大局一定,颁发剃头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不遵者杀无赦,硬生生地把发型和人的生命扯为一谈了。清军在街道、路口强行为过往人剃发,人们不但要剃头,还要剃成规定式样的———就是“金钱鼠尾头”(脑袋后面只剩下一个铜钱面积大小的头发,编成小辫)。他们把发型作为臣服的标志了。

按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弃也”的提法,身体也为父母所受,也当不能随便毁弃,但是人们却已经认定了一个死理,也许把身体和道义和志气和骨气等相提并论,而把头发赋予了与身体同等的道义志气和骨气吧,因此剃发令激起了无数汉人的血气。其实中国人一向习惯改朝换代,所谓天子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满洲人做皇帝,和谁做皇帝都一样,天下初定,人民向往安定生活,原本没有更多的反抗意图,反抗清军的主要是明朝的残余部队。剃发令却引发诸多百姓站到了清军的对立面,最为悲壮的就是“江阴十日”,江阴人在“头可断,发决不可剃也。”的口号声中坚守城池81天,以6.7万人民战死的代价杀死清兵7.5万余,清兵惨绝人寰连杀10天,直到满城杀尽,死者达17万人之多,有人写首“八十日戴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六万人同心死义,存大明三百里江山”的诗词,这自然是把明朝作为正统的读书人写的,好像是几十万人都为大明皇室而战,实际上,江阴人民更多的是为他们所习惯的传统而战。为了头发而搭进几十万人命,恐怕是千古一绝了。

当然,还有些很多人就躲进了深山老林,如哲学家王夫之,另外一些甚至躲进了寺庙,如哲学家方以智。据说温州雁岩山一户姓徐的人家带着家族他们拖羊带牛,拿着必需的农具,在山上盖起了茅草屋,一住就是三十几年,既不让外人上山,自己也不下山。还有高唱“发兮发兮,白者父之精,黑者母之血兮,吾无发兮其何以见父母兮”悬梁而死的百姓。

历史的发展很快就掩盖了这段伤心欲绝惨无人道的头发之战,慢慢地汉人从无可奈何接受到形成新的传统,再次把这种长辫子融化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弃也”的教诲中,昔日拼了那么多人的性命也没能扭转过来的作为耻辱而不得以接受的长辫子,却成为后世人们拼死命保护的对象了。太平天国时候,为同满清划清界限,不再剃头,不再留长辫子,因此被称为“发贼”、“长毛”。鲁迅写过一篇《头发的故事》,提到了“太平天国”时候的事,文中借“N先生”话:“我的祖母曾对我说,那时做百姓才难哩,全留着头发的被官兵杀,还是辫子的便被长毛杀!”杭州被太平军占领了三年,原有居民八十一万,三年来减至七八万。清军攻占杭州后,大肆抢劫好几天,当清政府发出剃头令时杭州居民竟然“欢呼称快”。可见太平天国走了和满洲人一样的老路,就是用血腥屠杀来强迫人民不留长辫子。最终使两军拉锯地区的群众,处于极端困难的地位,清兵来,不剃头的有“通匪”的嫌疑,杀;太平军打回来,又因剃了头而被杀。这就是鲁迅文章中所说的情形,不用说,太平天国这种行为必然会遭到人民的反对。到了辛亥革命的时候,剪辫之风遍及大江南北。一时间,有没有辫子似乎成为革命与否的标志。剪辫子也是革命者的首要活动,革命军甚至设立关卡,强迫人们简去长辫子,却有那么多汉人又为失去一条“辫子”痛不欲生。鲁迅的文章包括阿Q正传在内,就是记载了这段时间中国人围绕“辫子”的斗争,对各种社会现象进行了强烈的鞭挞。可笑的是,在北洋军中,长时间存在一支辫子军,辫子军的首领张勋还被称为“辫帅”,“辫帅”曾经主演了十二天的复辟闹剧,而遗老遗少们则拖着真辫子与假辫子招摇过市。

这个时期的辫子当然已经不是臣服的标志,而是代表了落后与丑陋。发型作为落后的象征成为变革者的变革对象,在世界史也不算首例。1689年,年仅17岁的彼得一世放眼看世界,以过人的胆识和气魄,推行“欧化”改革,建工场,办教育,迁新都,搞扩张。1698年8月25日,彼得一世返回莫斯科,领主们前来祝贺他平安归来。一见面,彼得二话不说,动手便去剪领主们的胡须。这种改变外观的做法看来微不足道,但对彼得一世未来的统治,却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俄罗斯人认为胡须是“上帝赐予的饰物”,大都留着宽阔密实而且完整的一部大胡子,以此体现威严和端庄,因此对胡须是崇拜有加。反对变革的人把不留胡须的人比做公猫、公狗和猴子,说剪胡子的作法是大逆不道的。彼得把胡须上的变革视为政府政策的象征,并宣布剪胡子是全体居民的义务。就这样彼得一世的改革就从剪胡须开始了,之后的历项改革都充满了沙皇的意志,雷厉风行、坚决果断。最终把封闭落后的俄罗斯,变成了欧洲大陆的强国,把俄罗斯强行推入近代史的行列。过了大约二百年,日本开始明治维新,全面向西方学习,“倭式西瓜头”被小平头代替了,他们在近代化的过程中也没有忘记把头发给近代化。

孙中山革命的时候,就剃了个光头,首先在头发上开始了近代化,同时也给人民焕然一新的感觉。但是人人留光头总是不行的,所以清朝的遗民们在变革发型的过程中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痛苦才逐渐接受的。在国家从封闭走向开放的过程中,中国人的发型随着开放程度的不断加深也发生了不同的变化。文革期间,发型被赋予了阶级的内涵。男士一律平头,剃光头被视为对社会主义社会不满,可能被戴帽子游行;留长发被叫“油子哥”,被视为社会治安不稳定的因素。女人一律齐耳短发,或者蓄辫子,烫头发被看着是资产阶级情调。改革开放后,人们的思想逐渐开放,生活逐渐多元化,任身作奇装异服,任发型标新立异,也不在有人大惊小怪说东道西了。男同志蓄上飘逸的长发,倒成了艺术家的象征了;女同志剪一幅板寸头,也别有风味。现代技术也使得头发的颜色可以互相转换,白发变黑,黑发变黄,变红,五颜六色,就和生活一样多姿多彩。这是在封闭使得无论如何也件不到的事情,由此看来,头发虽然五生命,人类却赋予了他们时代的血性和思想,头发成为时代的镜子,或者就是社会开放程度的尺子。

本文内容于 2007-12-16 10:15:36 被雁去衡阳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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