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南!京京——金陵双雄 第13-15 章

第十三章 12月14日 救援行动(一)




终于在天亮以前,楚绍南和燕京摸回了鼓楼。墙高40米,阁高30米的鼓楼默默地俯瞰着四处火光冲天的古城,见证着这人为制造的惨绝人寰的灾难。

与金陵大学一路之隔的鼓楼医院,是加拿大籍传教士威廉姆·爱德华·麦克林(中文译马林)医学博士于1892年创建的一所教会医院,民间常称呼为“马林医院”。在这场灾难中这家医院救治了无数难民和伤兵,是当时南京城里唯一开放的医院。这家医院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无私贡献,使其在解放后成为了南京市红十字中心医院。

金陵十二钗的熙风堂就在鼓楼医院的下面,两个洞口分别在金陵大学的蚕场工具仓库和鼓楼医院的洗衣房里。当时的洗衣房在鼓楼医院的南墙,向墙外通着一条排水沟,距安全区边界的中山路不到50米。两人从中山路逛过来,快速钻入排水沟进入洗衣房,扳下墙角的开关,地面拉开一层地板下面是封着的洞口。燕京又用钥匙转了几下,洞口打开,燕京按亮刚缴获的手电筒两人先后下了去。

熙凤堂与其它金钗洞比要奢华一些,仅次于黛玉园和宝钗府。洞的走向是一个循环的等边三角形,每边长50米。三角形的三个顶点是三个小厅,每条边长的中间25米处都通向三角的正中心,交汇点是正中的大厅。里面的几十张床和桌子是正规的家具,不像有些金钗洞里的是按地形用木板钉的。床上被褥齐全,床头还放有小闹表。这里也是通风防毒,防火防水,也有电灯电话自来水,还有一台收音机。淋浴间和镜子是各洞都有的,只是这里的淋浴间面积要大一些,镜子多几块。此外这里的粮食储备也多一些,厨房用具和油盐酱醋应有尽有。

在一个洞舍里看到国军的各种军服和军用品,看来这是孟莉莉在安全区内收集来的。

两人脱下日军军服一头扎在床上,他们已经四、五天没有睡觉了,疲劳紧张之极。燕京挺着困意计算着这两天打死的日军数目,也逼着楚绍南算出数目来。

最后的数字是,截至12月13日夜里,楚绍南击毙日军78人,燕京击毙日军59人。

楚绍南很高姿态的说:“我们是不是清零啊从头开始,这样才公平。”

燕京固执地摇摇头说:“不用,我一定会追上你的。”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就睡了过去。

楚绍南看看手表,已是早上四点,他拿过小闹表来设了三个小时,嚼了几把炒米也倒头睡去。

好像只是一合眼的功夫,他们便同时警觉地醒了,不是因为闹表的闹铃声,而是觉得身边有人而醒。黑暗中是孟莉莉站在他们身边。

孟莉莉一看燕京醒了,马上就倚在他肩膀上哭起来。

楚绍南和燕京都吓了一跳,燕京急得跳了起来:“莉莉,你?出事了?”

孟莉莉抬起头来:“我没有什么,是难民们从各处带来的消息,日本人太残忍了啊。他们拿中国人不当人啊。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我也担心你们出事。”

楚绍南点起蜡烛问道:“安全区里的情况怎么样?”

孟莉莉抹去眼泪说:“真得谢谢这十几名外国人,他们管理着近三十万难民啊,等于是代替了市政府。昨天夜里又进来不少难民,现在日军在安全区的主要路口都设岗了,有难民往里进就开枪。一批批的日军围在外面,很可能要进来搜查军人,你们千万别出去。”

燕京看着正在穿日军军服的楚绍南说:“我们是要出去的,但不是猫在安全区里。我们要去我们的战场。”说着,他把夜里缴获的左轮手枪和一个装有50发子弹的弹盒递给孟莉莉:“我们藏起来的手枪都太大了不方便,这个小枪你带着防身。记住,不要怕,就能打准。”

孟莉莉点点头:“我不是怕,是恨!他们为什么好端端的到我们的家园来杀人放火,这不是太欺负人了吗!还讲道理不!”

楚绍南接过来说:“在一个国家的战争机器面前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只有用实力来说话。他们以为中国实力不如他们,想三个月就占领这么大的中国,太不自量力了,一个上海就打了三个月。现在只是我们没有准备好,让他们占了势头。所以你也要避开这个势头,千万要注意保护自己,不行就呆在这里。”

孟莉莉咬着贝齿说:“我也是不想出去,可我是医生啊!外交部、军政部和铁道部的几所军医院的医护人员都跑了,都是上千人的伤员没人照看,连走廊和出入口都横七竖八地躺着伤员。多亏昨天国际红十字会南京委员会的主席梅奇先生在外交部楼顶挂上了一面红十字旗,才召回了一些医护人员,我马上还得去的。这不是担心你们来看看你们,你们平安我就放心了。”

燕京上前一步拥着孟莉莉:“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日本人是长不了的,我们要在一起一生一世的。”

孟莉莉也抱下燕京:“你放心吧,我尽量和魏特琳教务长在一起。”然后又羞怯地说:“京京……今晚早点回来,我想,我想和你在一起。”


南京街头又出现了那一对日军小队长和曹长的搭挡。他们走到中山路迎面就看到日军的坦克部队、炮兵部队从光华门侵入城内,又开始新的一轮扫荡,坦克冲进了中山北路和中央路,一路碾着尸体开着枪炮。这两条路上尸体成堆,血顺沟淌,尸体密集的地段人都无处下脚。鸡鸣寺附近一群藏在防空洞里的士兵被抓获,日军把他们押在防空洞的入口处,用坦克的炮口直接对准被捆绑起来的士兵们进行轰击,然后用刺刀检查未死的,再把尸体抛进填埋在防空洞里。马路上许多弹坑铺放的原木下面,也夹杂着尸体,胳膊和腿露在外面。马路上血凝成河与各种姿式的尸体组成了一条深红色的奇形怪状的洞窟,其情景真是一幅现世地狱图。

有6个师团的日军士兵驻在城里,他们像过年似的到处扫荡着,得意洋洋地按自己的辖区每10到20人组成一个小分队在城市中穿行着,杀着中国人,奸着中国人,抢着中国人的财物,烧着中国人的房屋。他们觉得不但在武力上征服了中国人,也在精神上征服了中国人,加之遇到的反抗不是太多,使他们越来越放肆。但他们并不知道,中国人的坚忍是伟大的,两个复仇的杀手就在他们中间,开始了针锋相对的行动。


楚绍南和燕京看好在太平北路的北街口上一座带阁楼的三层洋楼,阁楼上的视野会很开阔,是他们向日军打冷枪好去处。看来这里已被洗劫多次了,门窗大开,二楼的窗口还在冒着黑烟。

走到门口,两人环顾一下便闪进大门,一进大门便听到一楼厅里有女人的哭声,接着是男人半生不熟的中国话:“你地,好好的照相,别动,笑,笑,你的不笑,她地,死了死了的——!”

一听就明白了,一定是在给中国女人拍照呢。两人一对视,燕京把枪横着端起,跟着楚绍南进了没有关门的屋子。果然,两个年轻的被扒光衣服的中国女职员,被一名日军中尉和一名日军伍长按在椅子上,另一名日军举着照相机找着角度。

看样子是被拍照的女人坚决不从,那个日军中尉军官用指挥刀指着另一个女人的下部威胁着,两个女人都是倔犟又绝望的眼神。拍照的日军在举着相机取着景,不时的按下快门,又忙着转动胶卷。

中尉军官听到声音回头看到进来的楚绍南是比他小的少尉,便头一扬喝道:“你们的出去。”

楚绍南冷笑一声用日语说:“对不起,该出去的是你们,因为这是我们的地方。”

日军中尉惊讶地转过身来:“南尼?”楚绍南一听便向燕京看了一眼,燕京点点头也说了句“南尼”,还笑了下。

楚绍南坚定地直视着日军中尉说:“你身为军人,要在战场上进行较量,争个胜败死活,但你们怎么对女人做出这样卑鄙无耻的禽兽行为!”

日军中尉大怒:“混蛋!你在和谁说话!中国人统统的是亡国奴!”

楚绍南哈哈大笑一声,慢慢举起手枪对着中尉的头说:“你以为中国人不会反抗吗?老子就是中国军人,看我们谁先亡谁!”

日军中尉大惊,眼里一片恐惧,慌乱地伸手去拔腰间的手枪,这边燕京早就平端的步枪食指一扣,一枪打中他的头部,他应声而倒在那被逼照相的女人脚下。

那个伍长用的也是手枪,但和皮带一起挂在十几米外的衣钩上,看到中尉倒下,他发疯似地跑去拿枪。燕京不慌不忙地拉栓,推子弹上膛,等伍长抓到枪时也就是他中枪时。

楚绍南这时已把枪口对准了照相的日军额头,那日军发着抖把相机举过头顶居然用汉语说:“不要开枪,我是随军记者,我是记者。”

楚绍南改回汉语大骂:“什么狗屁记者,记者是拍女人裸照的吗?!”

两名女职员一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听楚绍南说出中国话才恍然大悟,两人痛定思痛抱在一起痛哭起来。燕京上前一把夺过照相机,问着:“胶卷呢,照完的和没照的。”那自称的随军记者赶忙解下了自己的背包递过:“都在这里,都在这里,请老总高抬贵手。”

楚绍南的枪口一直没有离开他,问道:“你这个记者是不是假的?我怎么看你是中国人呢?穿着日军的服装是不是也做亏心事了?”

一听这话,那个被逼着拍照的女职员愤怒地不顾没穿衣服起身指着他:“长官,他是汉奸,他是南京人,就是他领着鬼子找到我们商行的地下室,而且他也,他也干了坏事!”另一个女职员用微弱的声音吃力地说:“让他死!毙了他!照相的主意就是他出的,他比日本人还坏,中国人的败类!”

那汉奸腿一下子软了,跪在地上咚咚地嗑着头,嘴里连声叫着:“两位老总,两位大姐,饶命啊,我不是人,我该死。”

这时起身的那个女职员已把脚下日军中尉腰间解开一半的手枪掏了出来,对着汉奸扣着扳机,但保险没有打开,她就胡乱摆弄着,一下下扣着扳机。这时汉奸满脸冒汗:“我的姑奶奶,求你了,别乱扳了走了火,我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还不行吗?”

楚绍南和燕京在旁不做声地看着,一直看到女职员终于把保险扳了下来,子弹愤怒地打在汉奸头上,女职员还不解气,继续发射着,一直打出最后的子弹。

这时燕京已经拽下来两片窗帘和一件棉衣让她们穿上,告诉她们在地下室里躲几天然后快去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避难。

两个女职员临去地下室时哭着问燕京:“叫你什么?大哥,我们怎么办?还有活路吗?”

燕京用清澈地目光看着她们:“他叫南南,我叫京京,我们大家一定要坚持住,人间正道是沧桑,正义在我们手里,早晚他们会滚蛋的。”

楚绍南此时已把三具尸体按老办法料理好了,并且换上了日军第16师团第38联队第5中队长吉田兼雄中尉军装,背上了新的地图囊和指挥刀。


第十四章 12月14日 救援行动(二)




楚绍南和燕京两人上了最高的阁楼里,在四面都有窗户的阁楼里看得很清楚,北面是和平公园,对面是一片平房,就是现在的南京市委、市政府;向南着到在太平北路砸着沿街店铺的日军,向东是太平门那边陆续进城的日军队伍,向西可以看到中央路来往的日军。

这时中山门方向又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第16师团的33联队在中山门外焚烧、枪杀了1500名战俘。这是第33联队昨天俘获的国军士兵。日军把俘虏们用铁丝网围在城墙一角的防空壕和工事里。然后从城墙上向俘虏们的头上浇去整桶地汽油。国军士兵们没有人躲闪,好像都死了心,。日军随即开枪扫射点起汽油,熊熊大火顿时烧起来,一团团的火球在翻滚蹦跳,日军士兵则站在远处哈哈大笑,不断地鼓掌。

楚绍南遥遥望着中山门那里冒起的浓烈的黑烟,为战友们默默致哀。燕京把楼下的几道门都关好,并观察好了撤退的路线,如果日军进入洋楼,可以从楼顶跳上相邻的洋楼从容而去。

两人的长枪只有燕京背的一支,楚绍南接过步枪告诉燕京:“这‘三八大盖’是日本昭和38年命名的,所以叫三八步枪。口径6.5 毫米,射程460米,射击精度高,而且射击时不会产生枪口火花,不易被发现,非常适合阻击。”

燕京佩服地说:“南南兄,你懂这么多啊,不愧是军校科班出身。”从少将确定了南南——京京为口令后,他们之间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珍惜着南京之魂的使命感。

楚绍南毫不谦虚地说:“京京老弟,军械知识是我的爱好,没有我不懂的枪。”说着,他把阁楼上的一架人字梯放在阁楼正中,把枪担在梯蹬上向几个方向瞄了瞄,指着几块玻璃让燕京打碎:“我们在阁楼中间开枪声音传出去的少些。”又接过燕京递过的装满的120发子弹匣颠了下,楚绍南对燕京说:“我们这样,这三八大盖弹仓只能装五发子弹,我们轮着每人打五发,打一枪换个方向。你先来。”

燕京也不客气,接过枪便先对准了南面的太平北路。街上到处是砸商铺抢货物的日本士兵,他们乱放着枪,把掠夺来成箱成箱的物品搬到卡车上,还有一些士兵还征用了人力车运货。然后将抢完东西的店铺放火烧了起来。

燕京瞄着一个不到一百米正低头数钱的日兵扣动了板机,“砰”的一声但没打中。观察下周围包括那个日兵连头没抬,枪声淹没在全城四起的零乱枪炮声里。燕京这回放心地校正着又补了一枪,打中了那个日兵的后心,日兵一头仆倒,手中的大洋洒了一地。几名士兵围上来望着天空似乎在埋怨流弹,同时弯腰争先拣着钱。

这时燕京已转向了东面太平门方向,对着马路上列队行进的日军开了枪,没想到一枪打倒两个。楚绍南告诉燕京说:“这枪因为枪管长,弹丸初速高弹头飞行稳定,因此命中人体之后往往打成贯通,创口完整光滑,一打两个眼,对周边组织破坏不大,在杀伤力上不如我们的中正式步枪。你猜,这两个鬼子哪个受创重些?”

燕京又转向西面寻找着目标,边回答说:“按道理应该先中枪的伤重啊,不过你这么问一定是后者要比前者伤重。”说着“砰”的一声燕京又打倒一个单独行动的日兵,看其在爬动着,就又补了一枪。

楚绍南笑道:“京京老弟就是聪明,因为贯通第一个人后的弹丸速度降低,击中第二个人的弹丸会形成翻滚,变形,所以造成的创伤更为严重。喂,京京,你要注意了,第一枪打啥样算啥样,别再补枪,不然就不像是流弹了。要尽量让他们觉得是流弹,可以多给我们机会。”

接过枪后楚绍南压满弹仓也先对准了南面的太平北路:“你五枪打倒4个鬼子成绩不错嘛。”说着一个日军小队长倒在了他的枪下。接着转过枪口也对准太平门来的行进队伍中骑在马上的日军中尉扣动了扳机。然后又抬高枪口,对准300米开外的日军队尾开了一枪,又一名日军士兵倒下。

这时燕京又问着楚绍南:“我还有问题想请教军械专家一下,这枪为什么叫三八大盖?三八我知道了,是取自日本天皇的年号,但为什么叫大盖呢?还有为什么日军在白刃战前先把子弹退掉然后拼刺刀?”

楚绍南哦了一声说:“你看到没有,枪机上这个拱形防尘盖吗,这个防尘盖在开栓抛壳和推弹关栓时,能随枪机一起后退或前进,起到防尘作用。大盖就是说的这个盖子,不是王八盖子的意思。我这儿叫王八盒子。”说着他拍拍腰间的插在牛皮枪套里手枪,这种枪套的上端翻盖酷似乌龟。

接着他又讲道:“至于上刺刀时退子弹,可千万别理解为他们在捍卫武士道的尊严,而是因为他们在敌我混乱的人群中开枪子弹贯通后经常杀伤自己人,而且上了50公分长的刺刀后,枪身太长,转动不灵活,再把手指放在扳机的位置就不能全力握枪,影响了持枪姿态,拼杀中使不上全力,枪支互相一磕也容易走火。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在步兵操典里加上这条。我在上海时注意过,日军在冲锋开始白刃战时,人没到跟前时也是一直在开枪的,才不是什么尊重对方呢。再看他们现在,如此杀戳平民妇女和儿童,什么狗屁武士道!”

边解答着问题,楚绍南边狠狠地对准足有400米远的鼓楼广场开了两枪,两个日兵倒下。

两人就这样轮换着,燕京的射击水平在高手的指点下突飞猛进着。直到阁楼地板上滚满了55个弹壳,是燕京多打了一弹仓。


已是上午11时了,楚绍南一直注意的幕府山炮台我军的枪声稀落下来,看来日军的第13师团山田支队的两角业作大佐的第65联队继昨天下午占领了乌龙山炮台后又占领了南京北侧的幕府山炮台。至此,南京正式宣告全部沦陷。楚绍南和燕京放下枪,向着南京的东面脱帽肃立,那面有中山陵,有滔滔东去的长江水。

随着中午枪声的稀落,两人也觉得该见好就收了,在阁楼稍休息了会儿,就着燕京水壶里的水吃了点日军的压缩饼干。燕京掏出小本边记边说:“刚才我30发子弹打死了24个,加上楼下的两个共打死了26个,你25发子弹打死了24个,哇,你过百了!打死102个鬼子了,我打死85个了,总是追不上你啊。”

两人出了洋楼又向枪声激烈的城北走去。


城北的日军在到处抓人,湖南路、将军庙、广东路、南昌路、黑龙江路都看到日军把抓到的人集中到一起,然后在附近找个池塘,把五、六个人一排逼着跪在塘边,排枪射杀,机枪扫射,再用刺刀检查是否有活气,最后挑进河塘。遍布石头城里曾引以为傲的柳摇荷满的大小池塘成了日军掩盖罪恶的储尸池。楚绍南和燕京他们路过的大小河汊和池塘里都漂着满满的尸体,池水都变成了红色。两人一路看得惊心动魄,燕京不时举起相机拍下现场。

一路上他们趁乱偷袭着日军,单独行动的,两、三人一伙的日军都是他们的目标。走到福昌路时每人都打倒了十多名日军。

越接近挹江门被俘的士兵比例就越高。到了盐仓桥附近,看到日军正把近千名国军士兵用刺刀推进一家很大的电影院,然后把四周都堆上门板被褥等物品,倒上汽油烧了起来,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兵接连向电影院的窗户里投进毒气弹,里面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与大火一样越来越高。燕京奇怪又气愤地发现,周围还有一群被日军放过的老百姓麻木地在看着热闹,他举手拍下来这些木然的面孔。

这里离挹江门旁八字山下的金陵十二钗军用战备洞很近了,这个洞叫巧姐房。金陵十二钗凡是靠山修的里面容积都很大,可以屯一定数量的兵,巧姐房这个军用战备洞是随五台山的黛玉园、清凉山的迎春苑、九华山妙玉斋其后第四大的了。12日那天下午因这附近溃散的军队丢弃的武器特别多,所以这里藏的武器品类和数量也比别的洞都藏得多,他们当时甚至还抬进来两挺马克沁重机枪。楚绍南和燕京商量到那里去看看再补充点弹药。

巧姐房的洞口设在旁边的龙池庵的后门处,与现在的双门楼宾馆相对。在路过与龙池庵不到100米的南祖师庵时,楚燕两人发现一队日兵押着绑成一串的军官和女兵向庵门走去,门前有两名日兵设着岗。

燕京忙拉了楚绍南一把小声商量说:“这里离军用战备洞很近,是不是把这些军官和女兵救出来。”

楚绍南点点头说:“这批人得管,不过我们只两人,子弹也不多了,要把他们的力量发挥出来才行。”

看看日军正走进门口,楚绍南嘱咐道:“我们跟进去,见机行事,不行我们就撤出来。”然后楚绍南和燕京说看他听不懂的日语跟在押送队伍的后面走了进去。门口的两个士兵看来个中尉和一个脖子上挎着照相机的随军记者马上来个立正。


第十五章 12月14日 救援行动(三)




进了庵内一眼看到殿前小广场上坐着30多名肩章破烂的军官,都被反绑着胳膊四、五个人串在一起,中间围着十几个广西抗战女生营的女兵,看来军官们还在尽力保护着女人。院墙下一溜军官和尼姑的尸体。有两名日兵在端着枪看守,脚下是两挺机枪。庵舍里有十几名日兵在休息着。

看样这里经常进来一些别的日军友邻部队,里面的十几个守卫都不在意了,也没有人出来问话。

楚绍南围着俘虏转了一圈,在绞尽脑汁飞快地想着办法。他看着这些看上去很潦倒斗志全无的昔日的战友们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时看到燕京退到院子的远角在给俘虏照相示意他过去。走近燕京听他轻轻地说:“我们能不能在照相上做文章,我给日军和我们的人一起照集体相,想办法不让日军带武器,然后我们和军官们一起动手。”

楚绍南一听眼睛一亮,想了想,又看看军官们,下了决心说了声:“OK。不过得让他们吃点东西,更关键的是要让他们明白我们的意图,要一起干。”

燕京想想说:“你和军官训几句话,我给你当翻译的时候说出来。”

楚绍南回到庵正殿前,摆着战胜者不可一世的架子在俘虏军官面前踱了几步,喊着燕京:“燕君!”然后示意要和俘虏合影。燕京忙跑过来,比量着对着角度。

楚绍南看着扭过头不配合的军官用日语大骂:“混蛋!你们是失败者,我们大日本皇军是胜利者,都给我老实点,好好照个相。”

然后他冲院里和屋里的日兵大声问道:“你们有没有会翻译的?啊,你们的,统统出来。”

屋里的日军都跑步出来,有个日军的准尉小队长过来一个立正:“中岛师团33联队炮兵小队长准尉川合水之助。请问长官有什么吩咐!” 楚绍南问道:“你们这里有会中文的吗?给我翻译一下。”

川合小队长说:“报告中队长,翻译都跟着去抓支那兵去了。这里的人都不懂支那语。”

楚绍南不太高兴地说:“还得求人家随军记者。”说罢向燕京摆摆手,又指指国军战俘。心里在想:“叫我们支那人,支那语,你个小日本。”

燕京跑过来,楚绍南双手拄着指挥刀向军官们说:“我们大日本皇军再这样打下去,你们就要亡国了。”说完向燕京看了一眼。燕京忙翻译道:“你们要注意听了,要精神点!”说罢向楚绍南点点头。他们俩在注意有没有在场的日军能听懂汉语,如果能听懂,会对燕京的错误翻译有反应的。眼光扫扫,看日军都在聚精会神听楚绍南下文呢。

楚绍南又发话了:“知道我们为什么叫大日本皇军吗?因为我们是小日本。我们国家比你们小,人比你们少,哦,个子也比你们矮。”周围的日军全变了脸色,楚绍南又说了下去:“但是我们虽然小,我们却打败了你们大中国,几亿支那人!”周围的日军脸色缓了下来,有的在鼓掌,就差没喊天皇陛下万岁了。

燕京当着一群日兵面翻译道:“各位国军的弟兄还有姐妹们,我们来救你们来了,他是国军上尉参谋叫南南,我是教师叫京京,附近有藏身的地方,你们要听我的安排配合我们,这是你们唯一的逃生机会。”军官们都瞪大了眼睛,女兵们也都抬起头来。

楚绍南接着喊着日语:“我们是来给你们和平来的,我们要共建大东亚共荣圈,我们是哥哥帮弟弟来了,只要你们放下武器,为我们工作,我们就是好朋友好兄弟。”

燕京忙随着楚绍南的语气交代着:“一会我们想办法和他们照集体照,你们中一部分力气大的站在他们的身后,听我口令喊到‘三’的时侯,就一齐动手把他们按住,一部分人去抢武器,然后一起把这里的日军干掉,可以开枪。听懂了吗?”军官们看到了一丝希望纷纷点着头。日军们在奇怪,这个中尉的训话挺有效果的。

楚绍南笑了,他在笑燕京的翻译,也在表示对军官们反应的满意。他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宣布你们投降,不再为支那政府服务,加入我们大日本皇军的队伍,我们就给你们饭吃。”这段话里他用上了燕京能听懂的“米西米西”。

燕京忙“翻译”道:“现在你们中身体好的站起来,不用都站起来,体弱的受伤的和姐妹们不要动。站起来后向南南鞠躬致谢,然后先给你们吃点东西好有点力气。”

军官们纷纷站了起来,有二十多个,接连向楚绍南鞠躬。旁边的日军都看呆了,这中队长就是厉害,几句话就让俘虏们乖乖的听话。

楚绍南向川合小队长一摆手命令道:“给归顺大日本皇军的这些人点吃的和水,先把他们解开。”

看川合小队长有些迟疑地说:“这里都是挑出来的支那军上尉以上的军官和支那女兵,是中岛师团长亲自要的,不能疏忽的。”

楚绍南软中带硬的说:“这是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的随军记者,他要拍下这些照片明后天就发表在国内的《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上》。这是我们大日本皇军的宣传攻势,不能让国际上看我们虐待俘虏。”

川合小队长一个立正:“明白了!长官。”说罢向几个日兵挥手把站起来的这批人松了绑,又从屋里拿出了饭菜和水,让几天没饭吃的军官们都吃了点。

看得出这些军官很紧张又很兴奋。楚绍南在想,人在战争中的心态定位看来很重要,如果定位在战败者放弃了,兵败就如山倒,人就变得万念皆灰,全无斗志任杀任剐了。如果定位在战胜者或者战斗中,人可能就会自信勇敢,不屈不挠视死如归了。不然没法解释他看到的曾是那么迎着枪林弹雨前赴后继的国军士兵为什么变成一盘散沙争相逃命,又为什么几千人国军被几百人甚至几十人日军屠杀,更为什么变成这么老实的潦倒不振的俘虏。看现在他们脸上从漠然懒散变成机警生动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已在向战斗中的心态调整着,那这批军官就会体现出他们原有的素质和能力的,起码他们军阀内战和打红军还打了十几年呢。

他回头看看日军士兵的样子,真的不甘心,如果一对一的平等交手,如果我们的武器装备和工业水平是相等的,他们绝不是中国人的对手。

这时燕京正在搬来一把椅子,在选择拍照的位置。当然是离军官们越近越好,大家可以一拥而上。楚绍南怕有日兵和燕京搭讪说话,忙大呼小叫地把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把川合小队长拉过来,让后面站了四五名国军军官,燕京喊着OK拍了一张。然后又一招手让所有的十几名日军官兵都上来,搬来一排椅子坐成一排,后面也站满了十多名高大的国军军官。但这时日军都持着自己的步枪。

楚绍南装成突然灵感一动,大声说:“对了,我们日中大东亚共荣,是和平的,友爱的,我们拍张不要有武器的。”

他命令着日军士兵把步枪放在侧面架在一起。日兵嘻嘻哈哈的笑着把枪都架在一起,整理着自己的服装,有的日兵嘴里还在说着家里的妈妈能看到报纸的,根本不知道死神已悄悄降临在他们不可战胜的大日本皇军头上。

这样,除了门口两名站岗的日兵和川合小队长腰间的手枪外其它日军手中都没了步枪。

楚绍南心想,如果都没有武器的时候我们的人被打败了,那就是命了。他站在集体拍照的队前,指着几个稍健壮的换到离枪架近的一侧。燕京用汉语提示着,一会你们几个要先去拿枪,又指着没有照相的几名军官说你们去解决门口站岗的哨兵,不要出去,等他们进来再动手。

坐在中间的楚绍南向燕京点了点头,这是可以行动的信号。随着燕京用汉语喊到:“一、二……”这时现场静悄悄的,敌我双方都屏住了呼吸,小广场上的俘虏全部站了起来,女兵们都不由自主地把手捂着胸口和嘴,参加照相的后排军官们低头看着各自眼前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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