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碰撞 十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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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怀着不可名状的悲哀与苍凉,带着华天雄的母亲与哥哥,一起回到了阔别两个多月的S师A团家属院。两个月来,她从来没有浮现过一丝笑意,也没有感受到人间的温情,迎接她的是一个连一个的打击与重压。幸而,S师两名干事不断地抽出时间来,帮她分担了一点忧愁与责任,也有华天雄昔日一起入伍的战友偶尔帮她替病人料理一些事情。唯一使她欣慰的是儿子华文彦比以前懂事得多、也沉稳得多了。他不断地在奶奶和大伯的病床边给她们讲一些发生在学校的趣事,逗她们开心,给她们快乐。一家人就这么在医院里度过了二00三年的春节,把希望与憧憬都留在这片充斥着哀叫与药味的小天地里。快上学的时候,她央求过很多学校,想把儿子托付给它们临时上半年学,可没有一所学校愿意接受他。无可奈何的,医院变成了儿子读书的课堂;自己这个不知道高校门槛往哪开的家庭妇女成了儿子的老师。看到一家人都为自己这么苦苦支撑着,母亲的心在滴血。她稍能活动,便坚决地出了院。杨柳无计可施,只得把她们一起带回部队了。

A团留守人员与刘心仪一道,开车去火车站把杨柳一家人接回家属院之后,先安顿好了母亲与大哥,然后杨柳与刘心仪一起,带着儿子心急火燎地赶往华文彦以前的学校,找到了任课班主任和校长,把家中的变故向他们诉说了一遍。校方很同情她的遭遇,毫不犹豫地接纳了小文彦,让他重新回到课堂。杨柳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千恩万谢地出了校门,又忙着去市里购买母亲和哥哥的日用品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加之目睹了这个明眼人一望而知的简单纵火伤人案发生之后县政府的种种推托与丑态,心境已是万分憔悴,她几乎神志恍惚了,在购物的时候,不是忘了付款,就是把钱给了人家连东西也不接就走。刘心仪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泛出了莫可名状的哀怜,想起春节之前在火车上偶遇华天雄的那一幕,她压根也不相信眼前这位具有水晶般心肠的女人会摊上这样不公平的命运。默默地,她帮着杨柳把忘掉的东西拿起来,把应付的款项兑付清楚,紧跟着这位心中崇敬的英雄的妻子,担心她是否支撑得下去。

幸而,心中的悲伤已经麻木了,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过分激动与冲动。她知道,自从华天雄接受演习任务以来,全家的担子都得自己一个人去扛,自己决不能垮下来!否则这个家庭将完全破碎,了无生趣。现在,女人的坚强需要她挺起胸膛,微笑地面对这种噩运。一念及此,她朦胧中有了希冀:坚持,坚持下去就是希望,坚持下去就是胜利。可是,一想到钱,她的心又掉进冰窖一般。母亲与哥哥住院,用去了家中全部积蓄,还借了不少债,要不然,母亲她们早就挺着冰凉的僵尸进入医院的太平间了。她记不清到底借了多少债,反正一涉及到钱的问题,她就头脑麻木。然而,母亲需要营养,哥哥需要营养,儿子也需要营养,仅凭华天雄那一点工资已经捉襟见肘了,何况现在呢?已是借无可借了,要变卖家产,可老家被烧得片瓦无存,没有一点可以生钱的东西了,她只好紧了又紧,失去了女人特有的追逐美的兴趣与权力,整个冬天到现在甚至连最普通的雪花膏也不敢正面瞧它一眼!冬天的寒风就这样无情地在她那张本来非常漂亮的脸上留下了残忍的印迹,使她失去了成熟女性应有的丰韵。这些,对于即将面临缺吃少穿的她来说,算不上什么了。她要生存,儿子要生存,哥哥要生存,母亲要生存,这才是挥之不去的事实!这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元素!其他的东西又怎能同这相比拟呢?

母亲见儿媳回来了,从床上探过头,没见到孙子,放心地问:“文彦上学了?”

“嗯。”杨柳一面翻看买回的什物,一面回答道。

“上学就好,他要是上不了学,我一辈子都不安。”母亲浮现出笑容,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那不是你的错,错在那些没天理的人身上。”杨柳诅咒道。

刘心仪端了一杯水,走到母亲床边扶她坐起来,把水递给她,说道:“大娘,你也别把责任老往自家身上揽。孩子上学是大事,可那也是没办法呀。没有任何地方的人会像你们那儿的人一样黑心。你就放宽心吧。”

母亲哆嗦着喝了一口水,望着这位姑娘,叹息道:“我家两个儿子,就只有天雄靠读书出来了。老大成了这样,看着都叫人心中不好受;要是为了我连累了孙子,那我不仅对不起儿子,更对不起他死去的爸爸。”

“你放宽心些,别胡思乱想,自个身体要紧。”刘心仪安慰道。

“我要是被人打死了,恐怕还好些;如今落下这个身体,害得一家人都不安。”母亲说着说着,流出了眼泪。

“哪有后人不盼望老人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呢?”刘心仪捶着母亲的背,继续说:“老人有了病,后人应该关心照顾;再说,这事不是因你老人家而起的呀。”

母亲想了想,握着刘心仪的手:“姑娘你说,这世道咋没有天理呢?”

“怎么会呢?你老人家的事,不是有人在管吗?我看,一定会得到很好的解决的。”刘心仪很懂事地说道。

母亲摇头说:“我算看出来了,没办法解决了。部队去了人,不还是被人家哄得像没头苍蝇一样团团转?”

“案子在县里,当然得不到解决啦。”刘心仪内心发酸,但仍然安慰道。

“我听说闹到地区也一样没人管。”母亲说着说着心头就起火:“我这样一个军属家庭,有人出面管就不能得到解决,你说这是怎么啦?别的就不说了,只说为了我和老大这伤,弄得孩子一家什么都没有了……”

见母亲又哭起来,刘心仪替她擦拭泪水,说:“什么都没有了不打紧,人在就行。大娘,你得保重!”

“我保重,我可以保重,可是还不知道他二叔现在是死是活呢?”母亲触动了心思,眼泪更是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他二叔怎么啦?”刘心仪更加惊异,眼睛瞪得大大的,嘴也几乎合不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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