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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让总是想让人躲避的。可是任江却不得不重归过来之路。此去只有一目的,驰援南线对106师团的围歼战。

自会战爆发后,战局一直对中方不利,日军沿长江两岸和在大别山方向的作战总体都达到了预期目标,象九江、田家镇这样直指武汉核心的作战要点陆续被攻破,但是企图迅速拿下战局并一举结束在华战争的日军指挥部对"进展"依然"不满","推进速度"仍嫌太慢。于是,一方面,原本小心翼翼的日军自上到下日益自满起来,作战指导上赌博式的冒险心理日益膨胀,另外一方面,遥望武汉方向急于打开当前两军总体对峙局面的心理十分迫切。

与此同时,中国守军在节节抵抗并予敌重大伤亡,先后取得击伤101师团师团长伊东政喜中将、击毙101联队联队长饭塚国五郎、击毙103联队联队长谷川幸造大佐等不俗战果的同时,会战指挥高层在中共反复建议下,也在不断研究其作战指导上存在的问题和缺陷,决心在后期作战中有所改变、有所修正。这集中反映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于9月上旬所制定的《武汉会战方针、目的及策略指导》中。该文件明确指出,"以目前形势观察,自力更生仍为我政略上最高战略,基于此而产生之作战指导方针,亦即持久战与消耗战。"在9月中旬据此制定的《武汉会战作战计划》中,再次强调,"以自力更生持久战为目的,消耗敌之兵源及物资,使敌陷于困境,促其崩溃而指导作战。"这表明,国民党军事当局已将原来依托阵地消极防御的基本作战思想调整为突出强调持久作战和消灭敌有生力量。

任江将三个连剩下的战士打散补入三连和工兵连。同时恢复一连骨干步枪连队的编制,田丰毅转任该连连长。三连连长则由王立行升任。这是一支古怪的队伍,编制不均,且连与连之间番号混乱。殊不知任江保留已经消失连队的番号,实是心中惦念那些死去的弟兄。

如此一来,相对于新华中大队的战斗力是提高了。可是众人一想到上场战斗死难的兄弟,不禁伤神,闷闷不乐。任江不到一年中结识无数英豪,又得多员虎将为辅,如虎添翼。不料却接连离他而去,又怎能不让他潸然涕下。但是部队就是部队,铁定了必须继续战斗。于是,为了鼓励大家重新振作起来,任江授意凌晶带着女兵一路上给战士们唱歌鼓劲。最难得的要属陈斯君,她带来了多些革命歌曲唱给大家听。虽然一时之间不明其意。但她悠扬的嗓音,却也打动不少铁血男儿的心。有些时候过于热情,惹得凌晶嘟起小嘴,一副十分不乐意的样子。

部队一路上行军三日便休息一日。这也是任江采纳江涛的建议,让部队在路上恢复下体力。经由拗塘口一战,紧接着就是商城保卫战,众人连口大气还未得喘,便是一路下来的。不论是体能还是心力,都是憔悴不堪。

这一路下来,任江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最初发现的内鬼留的记号,最近也没出现。莫非就这么太平了?其实这才是任江一路上最担心发生的事情。正所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这些兄弟随着自己出生如死已久。可证据笃定地摆在眼前,不由得任江不疑心每个人。趁次机会,他准备着手解决这件悬而未觉之事。

上次便自己一不小心,已经累得一位绝代佳人撒手人寰。此次定要谨慎而为,切不可重蹈覆辙。他心思。

这内鬼必然不是普通的士兵,否则留记号,烧卡车这类事情是绝无可能做出来的。眼下自己的手里下指挥人员屈指可数:江涛、张杰、田大壮、范天昊、郑丽容、凌晶、齐花瑶、田丰毅、王立行。

田大壮于田丰毅都是从牢狱中带出来的,想来不会有问题;范天昊是跟着范虎那帮村民一块加入的队伍,也不用考察;齐花瑶是在三界的烟花中投奔的国军,不该将她计算在内;凌晶看似一副小姑娘,不懂世事的模样,说不定则是在隐藏……

一下子考虑的太多,任江忽然觉得头痛。便胡乱摇起了脑袋。一直在旁同行的江涛知道他是找不到答案才如此着恼。于是问道:“老任,你有什么心事吗?”

任江闻言,瞪着江涛看了一会儿,又继而晃荡起了脑袋。不是他,不是他。老江是李长官那里派下来的,怎么会有鬼。不过,日寇派特工从上层打入国军内部,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在这个时候真是很难考证每个人的来历。就连自己,不也是不能说明自己来历的人吗?任江一面摇头,一面心里嘀咕。

于是休息之时,任江总会偷偷掇上王立行、张杰和凌晶三人,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王立行此人甚是爱书,平日介卷不离手。稍有空隙便擒卷而读。颇有一代儒将之风采。任江查得几日,发现他平日间之是偶尔对周围的人说笑几句,便马上转成一副严肃的面孔,自顾自地闷头做事。似乎也太孤寂了些。任江想起,他也只是在有时才会对任江说些笑话,确实不苟言笑。华中大队的女兵不少,尤其不乏貌美之人,何以他丝毫不动心?也不知当初他加入太平乡保安团是不是因为被李秀英美色吸引之故。

某日,任江趁年轻的战士们在一条小溪中戏水冲凉之时,跟着王立行来到一片竹林深处。王立行正手捧一本看不清封面的书,埋头钻研。任江刚安顿好身形,以防被他发现,就听见有人划过竹枝过来的声响。他赶紧收起呼吸,透过竹枝的缝隙观察。

来人是李花瑶。她双手捧了甚多野果,快步而来。

“王连长,我刚发现一棵桃树,随手摘得些野桃,也不知甜不甜。瞧你一人躲在此地也不与大家一道,就给你送来了。”齐花瑶道。

任江偷笑道:嘿嘿,这小妞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王立行在她到达身边后,方始抬头道:“多谢姑娘盛情,东西请放下吧。我空了便吃。”居然又看起书来。

齐花瑶束手无策半晌,才在他身边坐下,忸怩地道:“王连长,你这人好不知趣。既然人家都送来了,为何不在人家面前吃呢?”

王立行一脸歉然的表情,道:“是我唐突了。盛情难却,那我就吃几个吧。”顺手取了一个桃子,在裤子上蹭了蹭,一口咬下。甘美的汁液顺着嘴角就淌到了地上。“真甜!”他举起咬了一口的桃子,对齐花瑶晃了晃。

齐花瑶这才找到聊下去的突破口。赶紧道:“除了桃子甜,你难道不会说些别的吗?”

“别的?有甚么好说的?”他一下愣住了。

“譬如你的身世。我对你的家事可很是想打听呢?”说了一句,脸上便绯红了。自从脱离了烟花之地,齐花瑶又恢复了一个年轻姑娘应有的腼腆。

“你要是想知道,我便说说也无妨。我老家在安徽,但读完了私塾后,我便到上海读的高中和大学。后家父托人送我到德国留洋。在德国,我见识到许多我国不曾有的技术,也才明白到要让我国民过上民主的日子,才是我辈之己任。”他想起往事,不免有些伤感,话语间就停顿下来。

“后来呢?”齐花瑶很是感兴趣的表情,默默望着他。

“后来?国内战事快起,我就从德国回来了。后来便到政府中谋差使,想将我在德国学习到的技术用来振兴民族。谁知,天不遂人意。我回国后,只在上海市政府的交通科谋了份小小的科员。一年之后,心灰意冷,我就辞职回了老家。”

“再后来呢?”齐花瑶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使任江由衷佩服,不过他确实想听下去。王立行以前的事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越是讳莫如深的东西,人类越感兴趣。

“再后来,我回到安徽老家。那时鬼子已经打进关来了。华北一片混乱。我知国家必会因此而混乱,可叹自己一身本领无从发挥。正巧李秀英成立了保安团,她从小与我熟捻,两家也是世交。她对我说部队需要我的本领。经不起她的鼓惑,我也一头扎进了太平乡保安团。还当了个副团长。说是副团长,其实不过几百来人,武器也是参差不齐。不过那时只想着如何在战场上与鬼子周旋,能保得一方国人安宁,便是死在沙场,我曾何惜头。”他不知不觉中便引用了一条名句。

一旁偷听的任江这才知晓:原来王立行这深藏不露的家伙居然去德国留学。怪不得见多识广,见解不同与众。感情是个“海龟”,难得的人材啊!他想道。与南洋华侨相比,他的报国之心更殊难能可贵。

“你曾何惜头。可是那时你不是没和鬼子真刀真枪的干过吗?”

“谁说没打。在太平乡那一仗,我便杀了好多鬼子。”王立行说到此处便声音粗了起来。

“嘿嘿,此中过节我倒是听人谈起。好象没有任队长的支援,你们那时就在阎罗王处报道了吧。”齐花瑶揭短的本领不逊于陈斯君。

“喏……是那么回事,不过我那时确实杀了几个鬼子。”王立行有板有眼的说道。

“那加入华中大队后呢?觉得自己的愿望又进一步了吗?”

“恩!和任队长一起杀鬼子。除了热血沸腾外,还多了份惊喜。”王立行嘴角泛起笑意,不知在思考着甚么。

“惊喜?”齐花瑶有些不解。

“和任队长打鬼子,不光拼意志,靠热血。在他麾下,更多的能感受到军事上的成就。他杀鬼子和别人杀鬼子有些不同。一般的军队与日军对敌大多拼实力,看装备。所以往往数倍于日军才能有所斩获。一旦装备不如对方,又或胆怯,便不战自逃。丢尽我华夏男儿的脸。任队长打仗,粗中有细。乍看下他的排兵布阵甚是胡闹,简直是儿戏。但这么多仗打下来,我却知悉他的性格。仔细思量他的战术,才方悟出上兵为谋的意境。我有意学习,却不知能习得几层。哎……”这家伙想到这里居然叹气起来。平日不怎与人多语,今天遇到齐花瑶却说了那么多话。其实一半的功劳应归咎于齐花瑶刻意的亲近,才打开他的话匣子。

“那你对任队长为人有什么看法?”

“你看他的步枪和手枪,还有他那副眼镜。便可以猜到他的为人。他的性情琢磨不定,忽时让人感觉到轻佻浮躁,又有时给人以大义凛然的威仪。我和他相处,有时甚至感觉到他的骨子里和自己有些相仿,可他转身说句话,却又让人对他的敬重烟消云散了。”

齐花瑶听到此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照你这么说,任队长可是喜怒无常的疯子了。”

“我没说,你可别害我。和他一起作战,并不是必须和他一起生活。所以也省却了诸多烦恼。”

齐花瑶笑时前仰后合。“看你怕的,难道他能吃了你不成。怪不得你总是躲着人,原来是怕任队长见到你生出麻烦是吧。”

“真是,也不知今天怎么和你说了这么多闲话。要是传入任队长耳中,必然对我心存芥蒂。就算没有芥蒂,只怕会有一番风波。”王立行一改豪爽的性子,居然有些气馁。

齐花瑶突然低下头去,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道:“王连长,知道今天我为甚么来找你吗?”

王立行茫然地摇头。

“其实……其实,我好升敬佩你的为人,想……”

“敬佩我什么?”

“我被任队长带入华中大队中,那时感恩图报,想以身相……许,又怕他嫌弃我的出身。那时他倒没看不起我的出身,但他身边总是美女如云,自也不会多瞧我一眼。这几月来,我见你为人耿直,且从不像他那般处处留情,于是芳心……芳心暗许……”

王立行嗖得起身,话也有些结巴道:“国,国家正值动乱,怎可思考儿女私情。姑娘对我王某人青眼有佳,在下多谢了。可,可大志未筹……”

齐花瑶一下抢过话去,站起来道:“照你这么说,与日寇的战争一日未平,国人便一日不可谈婚论嫁。谁又知道战争会打多久。那样一来, 即便有朝一日日军推去,国家也无后为继。国何以为国?”她又加重了声音道:“小女子虽然身陷风尘,但也读过不少书,这才有了保家卫国的心思。为何你们堂堂男儿总有这般那般说辞,毫无大丈夫的果断!我错看于你!”

任江心里也不禁佩服起齐花瑶来。一个风尘女侠能在大男人面前袒露爱慕之情,本就可圈可点。他为自己以往的惺惺作态感到脸上无光的同时,又心下暗赞战争年代的英雄儿女是如此胸襟坦荡,快意恩仇。比之二十一实际那些庸俗做作的男女不知高洁了数万倍。

任江连击数掌,从竹林深出走出。看得两人惊骇不已,他们根本料不到居然有人一直在偷听两人之间的对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他念叨着此句,缓缓踱出了竹林。这句话听来就是对王立行说的。

虽然齐花瑶这为巾帼豪杰率性果敢,但遇到第三者听去了心声,女孩子脸嫩,面倏然晕红,头也不回地奔出竹林。王立行呆立当场,不住玩味齐花瑶刚才和自己对话,又体味着任江走时留的那句。

任江此番工夫不算白费,虽然没有查出什么,却得知了王立行的底细,重得一员猛将之外,意外发现了一桩恋情。他准备花些时间促成此事。无论他是想胡闹也罢,是作弄也罢,本意却是好的。让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不就是给自己造了几层宝塔吗?他乐不可吱地想道。那么下一个,就是要考察张杰了。

数日后,队伍开到黄冈。黄昏时分,百鸟归巢,红霞伴日。披着一抹彤云,任江尾随着张杰走上一个段临长江的山崖。部队大部分都在山脚休息,不知为何他会朝山上走。任江耽当然也就有理由跟踪了。

山路倒不险峻,可蜿蜒崎岖之势宛如老树盘根,错综复杂。一条山水顺着路边的流淌而下,多时的冲刷,形成了一道浅渠。任江心中装事,自然无暇欣赏长江两岸的美景。

突然,走在前边的张杰收住脚步,闪身到一岩石后。任江以为他发现了自己,也慌忙拣了一处隐秘之所躲了起来。仔细一瞧,才发现张杰背朝自己,显然并不是发现了有人跟踪,仿佛是在跟踪另一个人。于是,顺着他的观察的方向,任江发现确实有另外一个人在前面鬼鬼祟祟的张望。瞧那身影,倒像是一女子。

“后面的朋友,出来吧!”只听一声呼喝。把任江等三人吓了一跳。各人心中咯噔一下,均以为自己的身形被对方发现。

“凌晶,既然都跟了上来,还有必要躲躲藏藏吗?”此言居然是出自山崖上更高处,一方平台。张杰前面的女子闻言后,站直躯干,掸掸上衣,大步迈上了平台。张杰也起身,缀上了去。任江为了探到平台上的情景,只好转了一个方向,从另一面的小道抄到了平台近处。到了跟前,这才发现山崖上立着两人,一是凌晶,另一是郑丽容。

任江现在的位置正好处在两者之间,这样,两人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张杰则躲在靠近凌晶附近的山茶丛后。

郑丽容一脸严肃的注视着凌晶。而后者也怒目而视。任江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两人的表情好似仇敌。

郑丽容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为甚么跟踪我?”

“呵呵,问的好笑。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何惧鬼敲门。你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你心里清楚着呢?”凌晶立刻还以颜色。

“亏心事?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是没事,我这就要下山了。”郑丽容微笑道。

“慢着!莫非你想说你此番到此山崖上来只是来看风景的?”

“怎么。此处风景难道是你凌家大小姐包下的,不允许我欣赏?”郑丽容反唇相讥。

“那倒不是。不过我知道你上山的目的。就不容你这么轻松下山。”

“你知道我有什么目的”郑丽容还是一副笑脸相对。

“有本事,打开你那急救箱,让我们看看里面的事物。”凌晶斩钉截铁地道。他如此胸有成竹,显然掌握了证据。

“你要看甚么?里面不过是些要药品和纱布而已。有甚么好瞧的。”

“嘿嘿, 心虚了吧。我可知道那里面的事物。那里有——发报机!”凌晶俏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狡谐的笑意。

“甚……甚么!你说……”郑丽容脸色在瞬间起了变化。不过马上又恢复了那脸微笑,仿佛一切如故。任江打了一颤栗,心中不禁纷忧起来。

“没错。我观察你很久了。”她稍势停顿,继续言道:“从那日,刘堇芳那个日本特务被任江队长正法后,他就吩咐我要盯紧其余女兵。”

听到这里,任江有些思维混乱。只依稀记得在那“洗脚水”事件后,曾嘱咐过她看紧那些女兵别来骚扰自己,并没有指示她要监视其余女兵。而且自己怀疑的对象里有她,而不是郑丽容。也许在他心中,郑丽容是最不该怀疑的人,也潜意识里也不想去怀疑。但……

只听凌晶继续说道:“我发现你每到一处,必定一个人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偷偷摸摸地不知做甚。后来我看到你从急救箱里拿出微型发报机,才明白,任江队长果然没有猜错。女兵里果真有间谍。而间谍就是你——郑丽容!”凌晶说完,一手指着郑丽容,巍然不动,大义凛然。

郑丽容听到她指正,却仍然保持笑容道:“我倒看你是存有私心,存心诬陷于我。”

“不用再装了!别的也许可以抵赖,你身藏的那本日语的曲谱就是最好的证明。”

任江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心脏急剧跳动。他心里一直觉得有一件大隐患于己旁显过,但一时总是想不起是甚么。听了凌晶的话,心下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日听到郑丽容吹过尺八,心底深处已经明白她和日本之间的关系。虽然中国福建农村仍然有尺八流传。但日本却已经定型,而且那日她吹奏的曲调,更像似倭国古曲。她那时的心声也断断续续从吹奏里流露出来。可能那时自己就已经明白她的身份,但心里说甚么也不相信,以至于将此威胁埋入心房。凌晶一经提起,任江才打开了心结。

郑丽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杀机,雪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却依然镇定自若地道:“我可不这么想。你喜欢任江的那份心,难道我不清楚吗?就算我不说,其他女兵心里也都明白。你平日里想方设法讨好他,找机会和他谈天。可他心里似乎并没有你这个人。他只喜欢我,于是你嫉妒心作祟,编造些谎言来诬陷我。对吧?”

“你胡说!证据确凿,不容你狡辩。我……我是喜欢任江。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就不许他喜欢你。就算他喜欢你,我……也不会设下圈套陷害你!”

“你说的不错。”郑丽容说着看似很平淡的话,却一下子把出了毛瑟手枪,指向了凌晶。“但你也说错了几点。第一,我是纯正的日本人。所以,你所谓的间谍的罪名就不成立。只不过我隐藏了我的身份而已。我的祖籍并不在福建,而是日本国的埼玉县。我父亲早在1913年便来到中国。现在是华东派遣军在上海的特别辅佐官。我出生在上海,也是在上海完成的学业。不过我的确是大日本帝国的子民。我原名叫川野凛子。”

看着她拿枪指着自己,凌晶后怕地退了几步,再往后可是断壁悬崖了。脚下的石子哗啦啦从山上坠了下去,掉在了扬子江之中。

只听得郑丽容仿佛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起初,父亲派出只是想打进中国军队第五战区的内部。结果鬼使神差般地居然进了华中特别大队。谁也料想不到的事,一支刚组建的游击队越打越强,任江这个家伙,这个放荡不羁的痞子,居然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一开始我并没打算把队伍的行动暴露给总部。直到他带着部队打得让日军上层无法忍受。而后总部居然成立了‘虹’行动特别小组。并专门派人来联系我。刘堇芳给我这个微型电台后,我才知道了总部关于‘虹’行动的计划。而计划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部分,就是暗杀任江。那些卡车也是我放火烧的。船也是我放给帝国军队的。可是到后来,我觉得,我越来越不想杀他。其实我有很多机会下手。”

“我知道你为何不想下手,因为你也喜欢他对吧。”凌晶居然在这样的条件下能问这样的问题。不过躲在一旁的任江确实也想听到郑丽容的答案。

“也许吧。也许在内心深处,我也喜欢上了这个痞子。和那些傻姑娘一样。以至于越到后来,我越无法原谅自己。我要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该多好。或者,中日没有开战,那该多好啊!哪怕我只是一个平凡的日本姑娘,也不错啊!”

她开始哼起任江只教过她一人的歌曲,“故国已在望,不过是错觉。前年浪迹后,才和君相约。”她的眼眶湿润起来,泪珠儿在四处打转,她尽力昂起头,不让它滑落。

郑丽容忽然收声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么多吗?因为我不想你死的不明不白。到死也不知道我是谁。”说着将枪口又抬上了一些。

凌晶害怕地退了一小步,她已经无处可退了。

任江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如果此时再不现身,两女中必一死。于是,几个鹊起鹘落,站在了两女的面前。

“你都听到了吧。”郑丽容问任江。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伏身在暗处,只是没有道破,还一直将身份都交代了个明白。看来这席话实际上是对自己说的。任江心里想道。于是点了点头。

“我以前一直奇怪为什么好几个女人会甘心情愿为你而死。现在又多出一个。”她明显是指凌晶。“你到底有甚么好,值得我们钟情于你。”她这么说,也就承认了自己钟情于任江。

“不过,你们虽然在活着的时候无法结成夫妇,那么我就送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一程,到阴曹地府去做那阴间夫妻吧。”她说话的时候,泪水滚滚来落。胸脯起伏,握着手枪的胳膊微微颤抖。

“你……你真的忍心杀我?”任江说此话语时,全身也不住战栗。

郑丽容摇摇头,表情十分痛苦。再也止不住泪水的决堤。哭成了泪人。她摸着扳机的手指渐渐合拢,慢慢地又闭上双眼。

“砰!”她真的开枪了,不过她打的却是凌晶。在她慢慢扣动扳机之前,一个人影从山茶后窜出,正好挡在了凌晶身前。“啊~”却是张杰被击中。凌晶一阵慌张,脚下踏空,从悬崖上翻了下去。这一切都是电光火石之间,任江来不及阻止,也无法阻止。

张杰的右肩被击中的那一瞬间。7.92毫米的子弹携带着高能量射入他的体内,只留下不到直径1厘米的小孔,却在体内形成了冲击波,似水浪般荡漾开去,将他的肩胛骨敲开一个大洞后,才钻出体外。高压的血液激射而出,甚至溅到了任江的脖子里,粘稠而腥,令人作呕。这就是高速子弹的冲击波效应。入点小,出点大,在人体内留下冲击波,并对肺脏的肺泡影响最剧。

张杰只说了一声“我也喜欢你……”便昏厥过去。看来他跟着凌晶的目的,并不是喜欢凌晶,而是暗恋郑丽容。想看看凌晶为甚么跟着她。

郑丽容眼看又牵扯到一个人,心下也恐惧起来。她缓缓地摇着头朝后退。任江察觉到她的下巴似乎像帕金森氏症患者那般控制不住颤抖。

她内心剧烈的斗争。她抬望一下湛蓝的天空,仿佛天空成了荧幕,不断闪现出任江和自己共患难的场面。连那些日常里任江作弄她的小插曲,也点滴不漏。

“人鬼殊途。即使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我,我的心里也有你。可苍天弄人,造物作孽。叫我们无法在今世成双入对。下辈子……下辈子我们有缘再会吧!”

又是“砰”的一枪。任江以为她朝自己看枪,紧闭双眼。心想:就是这般死去,至少是死在心仪的女人枪下。不罔人生在世一场。他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同时感觉到灵台空明,欲脱壳而去。

可枪响几秒之后,他只听得“扑通”之声,睁开双眼,才发现郑丽容倒在血泊之中。血已流淌了一地,她右边太阳穴上黑红混在一起,左边太阳穴附近有个更大的弹孔。

她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毙命。

“扑通”,任江跪倒在地上,跪着朝她挪动。他觉得天旋地转,世界仿佛颠倒。该死的应该是自己,她为何却饮弹自杀。也许在她的心中,她爱他甚至超过了自己。任江思维凝固,视线模糊,除了她的尸体,他仿佛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他傻了,仿佛雕像般跪在她的尸体旁。最近已经不断有自己身边的人离他而去。而仅仅才一分钟内,又有三人撒手。

他不知道张杰只是受伤,并未死去。不过两个钟情自己的女人同时逝去,对他的打击太大。他的眼神呆滞,脑海中出现了李秀英飒爽的英姿;潘妍丰腴的身躯;凌晶灿烂的笑容:郑丽容凝重的神情。

山下的战士听到两声枪响,已经攀到了山顶,发现地上倒着两人。任队长失魂落魄地跪在一具尸体边。知趣的人拉出那些愣头青,虽然并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但这种场景,最好还是让他冷静一段时间。没人敢发出些许声响,生怕打扰到任江。他就这样跪了4个小时,直到夕阳西下,月上柳梢,才跌跌撞撞地下山。

古来英雄皆寂寞,万般情仇空余恨。人鬼殊途难同道,他世廊桥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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