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化视野中分析张艺谋电影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审美感受


很久以前,张艺谋执导的影片多次在国际上获奖,《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等在国际影坛反响强烈,赢得重大声誉,他本人也被视为第五代电影人中最认同蒙太奇美学的一个。其中一个深层的成因是他的电影不仅有中国气息,而且有浓厚的亚洲文化氛围,从而也就从电影艺术里呈现出一种地道的东方韵味。

许久以后的今天,从文化的角度来审视《满城尽带黄金甲》,早已遗失了张艺谋曾经执著的中原文化氛围的深刻,也寻不到中国农民文化内涵及其放射。《一个和八个》、《黄土地》、《老井》的摄影师对中国传统,尤其是对农民文化的某种特殊偏爱,在后来的《红高粱》、《菊豆》、《秋菊打官司》的导演中得到更为深沉、浓郁的表达。而这些乡土风情和积淀了数千年的亚洲型农村文化气息、农民心态在今天的张艺谋影片中消失得没有痕迹。取而代之的是内在意蕴缺乏的《满城尽带黄金甲》,金玉其表,极尽奢华。那么,是不是说张艺谋现在的电影就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呢?是不是一定要一味地“贬”中国电影才显得跟寻求聊资的网民们同仇敌忾呢?作为电影人,我想拿出一点点客观精神,细细分析张艺谋和他的《黄金甲》,看看存在什么问题,值得鼓掌的又在哪里。

一、 电影的时空。

看得出《黄金甲》导演的初衷是要做成史诗式的杰作。他把故事安排在一千年以前的唐朝。唐朝是中国封建社会最辉煌的时代,是一个鼎盛时期。又是宫廷戏,这当然为美术造型的豪华找到契机。故事发生在唐朝宫廷的深处,存在一个与表面完全不同的世界。问题是这到底是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还是唐玄宗时期发生的故事?历史上的“大王”“皇后”“祥王子”“杰王子”“成王子”到底是谁?剧本允许虚构历史故事和人物,但最致命的是故事和人物整个都是虚构的,让观众找不到一个时空的依据。历史可以是真实的,为了更有戏剧性而增加人物;也可以历史人物是真实的,为了更展现人物性格而编著故事。不能为了“发生在唐朝”而发生在了唐朝,大众找不到发生在唐朝的合理性,当然认为张导演是为了显摆极尽奢侈的美术造型让故事发生在了“唐朝”。唐高祖李渊时期刚得天下,社会根基不稳固;唐太宗李世民却确是二王子,但“玄武门之变”却也得了皇帝宝座,酝酿了“贞观之治”的鼎盛;唐高宗的能力让皇后武则天得了政权,改国号周;唐玄宗史称唐明皇,与贵妃杨玉环上演爱情经典差点丢失了江山。看来没有一个能与《黄金甲》对得上号的。电影本身是具有超越时空的特征,但导演有必要对时空的叙事做出具体化的安排。当人们被一部电影深深感染时,视听感官、声画效果首先产生的是带有故事叙述时空的文化氛围,没有具体化的时空就没有文化氛围的感知。

二、 没有“根”,也没有民族精神。

第一次看《黄金甲》会马上想到曹禺先生的《雷雨》,无论是剧情还是人物设置。很光彩的外表底下,内部都是腐朽的。在华丽的包装底下统治阶级内部的腐朽。一个家庭里面充满了秘密和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正如我前面所说的,脱去“唐朝的外衣”,《黄金甲》马上可以变成现代或当代城市家庭情节剧。

1983-1984年,张艺谋和《黄土地》摄制组走遍陕北各地寻觅黄土地下隐伏的民族根基的时候,中国大地正在酝酿急风暴雨般的“寻根”潮。美国黑人作家哈利的《根》、梁小斌的《中国,我的钥匙丢了》、张承志的《黑骏马》等作品都是艺术家们最直接地从本土被压抑层面寻觅本民族的生存方式的原始根基。这就意味着离开现代化的城市,到遥远的古典或原始边缘去寻觅被遗忘、被压抑的民族精神。

而《黄金甲》没有“根”。它本来可以把“古典”这一点挖掘得很深,汉民族最骄傲的那个时候,唐朝为什么会辉煌?是什么精神让一个民族立于世界之颠?如果能够像《指环王》那样,要求服装师“要把主人公的袍子做出穿了一千年的感觉”,“古典”自然会在场景、道具、服装等等许多细节渗透出来。而张艺谋对美术造型的定位是不对的,他要的是“豪华”,而《黄金甲》确实豪华,却也空洞。

三、 张艺谋的“俄狄浦斯情结”。

弗罗伊德的“俄狄浦斯情结”就是弑父恋母。母亲是镜像阶段儿童的镜像自我,与母亲的认同没有性别区分的意识,与母亲的认同成为必然。进入语言阶段,象征体系的理性和伦理秩序规范构成意识,将与母认同的本能压入潜意识。菲勒斯中心主义的心理学基础决定象征秩序是父权的,进入语言阶段,意味着承认父权,所以男童与母亲的镜像认同没有性别区分的统一成为禁忌,形成潜意识的恋母情结。男性是菲勒斯的拥有者,等于权力和主体的象征。弑父也是对权力的反抗。

张艺谋的大多数影片都展现了这类情形:既然传统父亲是压抑当代自我的罪魁祸首,那就只能选择弑父这一条路。弑父就是反抗、冒犯父亲,同其彻底决裂。只有弑父,当代自我才能挣脱锁链,自由地成人。“弑”可以是实际的“杀”,但更多的是象征性“杀”——无论是杀父行动还是违抗父命行动,都可以看作“弑父”行动。而“父亲”可以是“生理上的父亲”,也可以是“象征性的父亲”。

张艺谋当任摄影的影片《黄土地》和任主演的影片《老井》里,弑父的冲动已经明显展现了,但这也许是导演或编剧的原因,只能说是巧合。《红高梁》里的“我爷爷”堪称当代中国电影中少见的令人昂奋的弑父英雄。先后杀死蒙面盗、麻疯李大头、秃三炮、日本鬼子完成了一次次弑父的使命。《菊豆》里的杨天青亦有从父也有弑父,而杨天白则从原始隐性弑父误杀杨金山,到明确弑父打死杨天青完成了弑父的过程。《大红灯笼高高挂》里的陈家大院是传统父亲规范的象征,而弑父英雄是基本缺席的。《秋菊打官司》里相当于传统父亲的是父母官村长王善堂,而弑父者本应是万庆来,却让妻子秋菊代理弑父了。《活着》里是残存的弑父冲动在赌博劫难中寂灭,变为无父的安贫心态。《英雄》里是一个群像的弑父群体,处于父权地位的是国家利益与当朝执权者,而结果是从父。

再来看看《满城尽带黄金甲》里张艺谋的“俄狄浦斯情结”。这是一个中国宫廷的故事,一个中国传统封建家庭的故事。通过一个封建家庭或家族去折射一个社会。封建制度在中国维持了二千多年。

在封建社会,父权有着绝对的权威。中国文化是从一个男权社会演变而来的。它代表了那个时代以男权为中心的极权对女性的压迫,对人性的压迫。张艺谋选择了周润发——一个在银幕上有气势的演员是正确的,他足以让观众感觉到权力的压抑。他身上代表了封建主义君主的、男权的、父权的全部。他是一个好父亲、好皇帝,但又不是一个好丈夫。因为他有软弱的一面,他一定会有双重人格。他是最伟大、最有力量的,但情感上也是最孤独、最失败的。这是皇帝的宿命。

巩利上演皇后的角色,一个悲惨的女人。她是男权社会的第一个受害者,在极权社会里痛苦挣扎。十几年的时间里每个时辰喝一次中药,是人都会疯狂。这种管制的方式是对人的一种压抑。

周杰伦上演王子“杰”,一位英勇无畏的战士。有血有泪,很有个性。导演想寄予角色另外一种气质,但绝对不是中国传统里最看重的“孝”字。他处在于历史意义上左右为难的困境,最终他选择背叛了父亲,只要对父母其中一方有背叛就谈不上“孝”了。对父亲的背叛本身就违反了中国传统伦理道德“孝”的本义。用弗罗伊德的理论来看,就是“俄狄浦斯情结”,就是恋母情结。他对母亲尊敬而忠诚。因为希望母亲摆脱压制活得更好,他付出了一切,不可为而为之。英雄勇往直前的精神、“死士”的精神、中国文化中推崇的男人的精神,它的力量却是来自于张艺谋导演影片中惯常存在的“俄狄浦斯情结”。人物最后靠动作解决了人物关系,“杰王子”为保护母后起兵反抗父王,与旧的政权决裂,完成了他“弑父”的壮举,也再一次完成了导演“俄狄浦斯情结”的延续。

四、 从影视审美学方面去考虑。

审美学是研究审美活动的特点和规律的学科。电影电视美学作为电影电视学的一个下属分支学科,同时也作为文艺美学的一个下属分支学科,就是研究人对电影电视的审美欣赏和审美创造的特点和规律,包括研究电影电视的审美特征,电影电视创造和欣赏的美学规律的学科。

1、 正确的审美价值标准

对影视艺术作品往往要从真假、是非、善恶、美丑等方面去进行价值判断。不同的价值参照系统,都是一定社会群体的文化观念赋予人的价值认识和取向的系统。因此,影视作品要满足和引导群众的审美要求,又不可避免要研究和探讨什么是合理的、正确的、进步的审美价值判断标准。而标准不是某一些人可以根据主观愿望去确定的,它是受时代、历史、人们认识的局限。《满城尽带黄金甲》通过人物的性格、心理、情感、命运、相互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虽然导演一再强调不是影射现在,但也显示了一般社会现实中有普遍意义的,对人类生存状态动情的反思,对真善美的精神追求。只是导演在真实反映这种客观事实中,走向主观。没有顺应社会大众,运用适合当前阶段的方法手段,在审美感情上引导人们,否定旧事物的不合理与不可取之处,肯定新事物的合理与可取之处。引导观众对生活做出正确的审美判断,激起趋美厌丑的审美感情。影视艺术的根本任务就是要为人们提供一种值得追求的信仰,提供一种有意义的审美精神价值。

2、 电影艺术的审美特征

电影艺术与其他门类艺术有共同的审美特征。它们都是人类的审美对象,都是人类审美意识的物化形态和形象体现,都表现作者对感情、趣味、理想、观点等生活美丑属性的审美意识,都运用一定的物质媒介和审美表现手段、技巧、构筑为能够激起欣赏者美感的形象形式,能给欣赏者审美的感染和陶冶,有能满足欣赏者审美要求的审美价值。当然,电影与其他艺术不同的审美特征,主要在于它有独特的物质媒介、艺术符号、表现手段、结构方式,主要一点在于它是声画结合的活动画面组成的,非常复杂丰富。《满城尽带黄金甲》里有几个段落实在问题严重,一是开场宫女们早上起床,整个像部队早操。另外是皇帝鞭策“成王子”直到血肉模糊那一场,对一个孩子太残忍,太违反人道主义了。

3、 电影艺术美不仅在形式,也在内容

电影艺术美不仅体现在电影独特的审美特性上,还体现在它与其他艺术共有的某些审美特性上。电影艺术的审美特性不只表现于电影特有的手段、技巧和方法上,而且也表现于内容与形式的统一上;它不应只表现于电影区别于其他文艺形式特有的个性上,而且也应该表现于其个性和共性的统一上。《黄金甲》的美术造型远远的超过了他讲故事的能力。

4、 运用影视思维和影视语言感受和反映生活,表现审美感情

在感受和反映生活,表现审美感情时,要运用类似影视屏幕上放映的音像结合的活动画面的方式去思维。运用影视表达自己意思的语言,类似屏幕上放映的音像结合的活动画面,也就是视听语言去表达。《黄金甲》在张艺谋手上完成了这点要求,用视听语言拍摄电影是导演所具备的素质。

寥寥几笔,在文化视野中分析了张艺谋电影的审美。最后我想说,宽容张艺谋,也宽容中国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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