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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马案”是晚清四大疑案,马新贻为夺弟妻杀曹二虎,张文祥又刺杀马新贻为弟报仇。多少年来,马新贻被当作背信弃义的典型被天下人共唾之,实际上这不过是书人戏子的演绎,巷民村夫的谈资。真正的马新贻是个抱负远大的知识分子,进士出身,镇压天平天国功勋彪炳,之后平步青云,官至两江总督,成了清朝的封疆大吏。当然,马新贻的崛起和他的出身不无关系,当时湘军势力如日中天,清廷也是看中他无依无傍的中立身份,捧出他牵制湘系军阀。刺马之所以成了悬案,最后不了了之,和湘军在中间不明不白的有很大关系,绝不是兄弟反目那么简单。陈可辛没有把故事局限“刺马”的品位上,庞青云背后的那把枪把电影的主题瞬间拔高,即使他撇开左膀右臂,逃过应受的惩罚,他仍然会走向毁灭,那是他命运的死胡同,众叛亲离只是加重了他的悲剧色彩。这把枪很突然,但是不突兀,电影为了简化故事背后线索的繁复,只是把庞青云和朝廷对立起来,不谈派系之争,虽然不太合理,至少简单明了,也算是一个亮点。


中国人心里都有一个侠客梦,乱世枭雄,跨马横刀,啸聚山林。中国人心里都有一份兄弟情,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生死同当。两个梦几乎成了一种公众的道德标准。一边是手足情深、一边是仕途大路,庞青云仿佛从一开始站在一个悖论的岔口,陷入道德的困境,所以这部电影看起来是三个人的悲剧,实际上只是庞青云一个人的悲剧,虽然赵二虎、姜午阳死了,但“道德”没死,他们的血性故事还会被后人传颂膜拜,而庞青云在生命和道德上被双双判了死刑。


庞青云的内心世界,赵二虎不会懂,他是个莽夫,只认识裙带关系,看重小众的福祉。姜午阳也许会懂一点,他很聪明,是三角同盟的纽带,他替庞青云干“脏”活,为赵二虎求情,甚至是杀了暗恋的嫂子,都是为了维护这个三角关系,他没有野心,但是最忠诚,在传统道德的评判下会得满分,庞青云的内心他可能会懂一点,他刺杀庞青云时还有些犹豫,但他是做了“投名状”的奴隶。“投名状”是什么?它是个空虚的东西,是理想主义者的乌托邦,它会从这个污秽的世界出淤泥而不染?看看它的命运吧,在《美国往事》里我们看见了背叛,在《水浒传》里我们看见了背叛,它为什么会一再被戏弄?因为它低估了人性的自私。庞青云不是个坏人,但他是个自私的人,他有冲天的报复没错,但是他看错了对手,在一个即将背叛者的眼里,忠诚是最容易被出卖的廉价品。


《投名状》给我们展示一个无法解决的矛盾,赵二虎说“天大地大,没有兄弟的情大。”可这个“兄弟情”到底是什么?他能大过三个人的殊异,它能大庞青云的抱负?它能大过天?而显然大家已经相信了这个空洞的口号,这个虚幻的概念,还有大把的人前仆后继生死共之。人的生命不是平行的,利益的取向各有差异,“投名状”只是一种不合理的契约关系,在一个很低的利益共同点上,把不同人的命运拴在一起,这对庞青云是不公平的。庞青云说他不相信投名状,但是他相信赵二虎和姜午阳。


陈可辛没有试图在电影里讲清这个道理,实际上也根本讲不清,所以他给了李连杰很多机会在庞青云这个角色上发挥。徐静蕾这个角色实际上也是站在对庞青云的同情立场上的,她不爱赵二虎、只爱庞青云,可惜她是个“投名状”的牺牲品,为了三人的平衡把自己的真情压抑心底,甚至搭上性命。


和张、陈、冯的古装大片相比,《投名状》走的是另外一种风格,如果前者是建立在表现主义基础上的浪漫主义,那后者就是建立在写实主义基础上的浪漫主义。表现主义和写实主义,说不上谁好谁坏,但是我们的古装片太需要一场现实主义的洗礼了。陈可辛、程小东、奚仲文、黄岳泰……这个囊括香港电影界精英的豪华班底打造的大作,我个人认为,这是迄今为止古装大片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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