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难当头 一 十七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3858/


在汪兆龙的催促下,五花马翻蹄亮掌,振鬃疾奔。

陈大晃、二愣子一左一右,紧傍在汪兆龙身旁。

五花马驰下山岗,汪兆龙手腕微沉,右膝轻碰五花马的右肩。五花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顺着山坳,转首向东北方向奔去。

五花马虽然不是千里良驹,但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而且善解人意,只要汪兆龙稍做暗示,五花马就能够心领神会,所以汪兆龙将五花马视作了自己的老朋友,极是惜爱。

汪兆龙骑在马上,身旁的树木如风驰电掣般飞蹿而过,心里却在想着:“他娘的,姓王这小子倒是说到做到了,居然拉起了几十人的队伍和东洋鬼子干上了。这小子是条好汉。”

想到王守成,自然而然就又想起了十香,汪兆龙心里寻思:“他娘的,不知道这姓王的睡没睡过十香呢?”想起了十香,懊恼就在心里翻腾过来又翻腾过去:“他娘的,姓王的有啥本事?和他娘的东洋鬼子干仗拖泥带水的,根本不是那个虫,十香咋就那么死心眼呢?真他娘的是王八瞅绿豆,对上眼了。妈拉个巴子的,这女人莫不都是鸟儿蒙眼吗?”

天将黑的时候,汪兆龙和手下的弟兄跑到了十里峰下。

汪兆龙进了山洞,和留守山洞的大板牙看见汪兆龙进了山洞,打了声招呼,就抓起石桌上黑乎乎的铁水壶,将粗瓷大碗倒满了水,捧起来就是狂喝猛饮。

喝了三大碗凉水,伸出袖子抹了把嘴巴,汪兆龙坐到石块搭成的自己的床上。

汪兆龙仰面躺倒在床上,瞪着眼睛,望着山洞角落里一张残破的蜘蛛网,琢磨着:“他娘的,共产党就是有套手法,短短几个月,姓王的就拉起一支人马啊。”世界上的事就这样奇怪,越是不想见不愿想的人和事,偏偏总是要想起来要撞见。

汪兆龙躺在自己的床上,闭了双眼,心里盘算着:“今个儿把鬼子打得狠了,小鬼子决不会善罢甘休的。如若东洋鬼子大肆搜山,咱们这山寨虽然隐密,也怕被鬼子无意中找到啊。”

山洞外脚步嘈杂,汪兆龙知道是手下的弟兄们在埋锅做饭。

汪兆龙知道,山寨里的存粮不足以过冬所用了。汪兆龙原本想要用山寨里的存下的烟土换些粮米,或者干脆做几票,把过冬的粮食储备充足,就让胆大心细的大板牙充做探查讯息的插千的,扮做收猪鬃狗皮的小贩下山。可是大板牙回来却说,为了割裂抗联和老百姓的联系,东洋鬼子已经将张广财岭沿山小村屯里的老百姓驱离家园,押送到了驻有日、伪重兵的集团部落。现今不要说换些粮米,就是要劫上几票,都是不可能的了。

陈大晃听了大板牙的话,就要下山将自己的二叔接到山寨。汪兆龙也想看看这几个月山外是不是如大板牙所说变化甚巨,于是率领着手下的弟兄乘快马,离山寨,走出了张广财岭。

赶到陈大晃二叔所在的村子,已是后半夜。

整个村屯已经被日本人放火烧成了一片白地,村里屯外,倒是躺卧着十几具被火烧得焦头烂额的尸体。这些尸体大多赤身露体,吊着命根子的男人还好些,女人不是开膛破肚,就是两腿间插着根棍子,呲牙咧嘴,双目圆睁,面目狰狞,显是死前受尽了日本兵的虐待。

一个婴孩的半爿身子已经冻得僵硬,流出的肠子缠绕冻结在树桠上。婴孩的小嘴大张着,似乎还在呼唤着娘亲,希望得到娘亲的保护。婴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冻成了透明的黑玛瑙。虽然只是一双小小的眼睛,却凝结着满是恐惧、失望和愤怒,似乎临死前所有的绝望、恐惧诸般情感都因为寒冷冻结在里面,似乎还在怨恨大人为什么不保护他弱小的生命。

婴孩僵硬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另一爿被撕裂的身子却不知道被抛到了哪里。

月光下,悄无声息,死难者静静地躺卧在地上,愤怒狰狞的面容,似乎倾诉着生前遭受的非人磨难,似乎祈求着苍天能够降惩罚于施兽行的日本兵身上,似乎呼嚎着让自己的亲人要记着为自己报仇雪恨。

看着眼前的惨状,想到自家二叔自然也是凶多吉少,陈大晃激怒之下,就要找日本人拼命。

汪兆龙也被日本人的暴行气得脑袋上青筋乱蹦,目眦欲裂,当即率领手下的弟兄向在驱赶逐杀沿山村屯老百姓的日、伪军发起了突袭,却没有想到居然解了王守成率领的苇河游击队的危厄。

汪兆龙猛地自床上坐起,咬牙切齿地说:“妈拉个巴子的,东洋鬼子不让咱活,老子也不能让这群狗杂种好过了。他不是要来搜山讨伐吗?老子先他娘的出山干他一下子。打下几个集镇,也把枪弹粮食弄到手。”

大板牙和陈大晃、二愣子等人端着煮好的饭走进山洞。

汪兆龙转头看了看堆放在山洞左侧装有粮食的麻袋,低声说:“咱们的粮食,吃不到年关哪。”大板牙怔了怔,没有说话。二愣子却满不在乎:“粮食没了,大当家的就领着俺们,砸几家响窑,搞些粮食,捎带着也弄些枪弹。”

汪兆龙说:“要干就趁早。咱们琢磨东洋鬼子,东洋鬼子也琢磨咱们呢。咱们打东洋鬼子打顺当了,东洋鬼子也被咱们打怕了、打精了。俺琢磨下山一趟,瞧瞧情势,顺路踩好了盘子。”

大板牙笑着说:“大当家的,这种活计还是派俺去吧。”汪兆龙摇头说:“不,这回俺想亲自去走一遭。”大板牙、陈大晃几乎同声说:“那可不行。”

汪兆龙微笑着问:“为啥不行?”大板牙、陈大晃相互看了一眼。大板牙说:“大当家的,你是一寨之主,不可轻动,有啥想法,自该由手下的弟兄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汪兆龙说:“不是俺信不过众兄弟,实在是东洋鬼子的手段太过毒辣。鬼子将小村屯的老百姓都驱赶到了集团部落里,又在集团部落里驻有重兵,咱们人少力寡,强攻不成,只能巧取。可是说话容易,真要巧取又不是嘴上会气的事。如若稍有不慎,劫不到枪弹粮食事小,折损了自家弟兄事大,所以俺要亲自去瞧看瞧看,选个易得手的地方下手砸窑。”

大板牙仍然不放心,说:“那就多带上几个弟兄。”汪兆龙哈哈大笑,说:“俺又不是要大白天地里闯窑堂,踩盘子人多了只怕反倒不成了。再说了,他娘的东洋鬼子想捕杀过山龙,只怕他们还没这个本事。老子不斩杀千八百的东洋鬼子,替父老乡亲出口恶气,老子还不想死呢。”

大板牙见汪兆龙心意已决,也无法可想,就问:“大当家的想几时下山?”汪兆龙说:“此事宜早不宜晚,今晚俺就乘黑下山。”

大板牙又问:“大当家的,带上几个弟兄呢?”汪兆龙笑谑着说:“二愣子是炮头,本大王御驾亲征,自然应该由他护驾。”

大板牙有些急了,说:“不行啊,一个人太少了,俺也去。”陈大晃粗声大气地说:“俺也要去。”汪兆龙摆摆手,笑着说:“又不是去砸响窑,去那些人干啥?再带上个陈大晃替本大王牵马缀镫就行了。”

汪兆龙手下的弟兄还要再说,汪兆龙有些不耐烦地说:“咱们又不是老娘们儿,遇到事就七嘴八舌的。俺定了主意,你们还吵吵闹闹地干个狗屁?”

陈大晃咧嘴笑着,说:“诸位弟兄,俺们下山回来,顺手给你们捎几斤烧酒回来。妈拉个巴子的,好长时候没喝着酒了,嘴里都淡出鸟了。”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