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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的抉择:西征还是东进?----评析1941年德国选择入侵苏联


题记:

“如果要在欧洲取得土地,只有在主要牺牲俄国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我们今天来谈论欧洲土地(即谋划土地扩张的意图),我们首先指的是俄国和她的附庸国。”

------希特勒《我的奋斗》

“千年易过,德国的罪孽难消。”

-----驻波兰总督汉斯。弗朗克在纽伦堡就刑前





前言:很早之前就有写这个话题的打算,但最终只是写过了一个提纲性的随笔。

现在,值此德意志论坛展开征文活动之际,我有幸参与其中,与大家进行学术交流,从而又燃起了我的写作热情,借助我以前写的提纲,完成了本文。

我以后会陆续带来更多更好的文章献给大家,献给德意志!


一, 侵苏联是纳粹党长期的“即定国策”。这直接决定了攻苏的必然性!

希特勒在1924年出版的《我的奋斗》这本书里,就提出了一个不甚明确的计划--进攻俄国!1928年还写了另外一本秘密的书,这本书重申了《我的奋斗》中关于进攻俄国的观点。即便那并不是一个详尽的计划,它也是希特勒所思所想的清楚表白。希特勒的助手霍斯巴赫上校在1937年贝希特思加登的一次会议上,记录下了希特勒准备在德国开始失去其优势前夺取东方领土的计划。希特勒十分清楚,德国一定要抓住在东面出现的机会。“霍斯巴赫备忘录”基本上预告了希特勒的行动。1939年8月23日,苏,德签定互不侵犯条约,但这个条约并没有改变希特勒的侵略野心。条约签定后不久,他便在一次会议上说道:“现在俄国并不可怕,因为我们同俄国缔结了条约。但是条约只是在对我们有用的时候才有遵守它的必要。一旦我们从西方腾出手来,我们就可以对俄作战!”


二, 目标:苏联还是英国!?

法国覆灭之后的两个多月内,希特勒在东进(攻苏)和西进(攻英)问题上犹豫不决。攻英计划和攻苏计划差不多是同时制定的希特勒一方面对英国狂轰滥炸,软硬兼施,一方面又隐蔽地将陆军大批东调。虽然希特勒很长时间以来就想向东进攻苏联,但是他想先吃掉英国,避免两线作战。要是德国具有空中优势,德军一定会渡过海峡,入侵英国。可是希特勒的空军在不列颠战役中遭受重创。由于德国不具备空中优势,希特勒并未因此推迟执行进攻苏联的计划。尽管德国无力击败英国,希特勒还是决定进攻苏联,希望迅速击垮苏联,然后对付英国。希特勒计划:德国武装部队应在对英国战争结束之前以一次快速的战役击溃苏联,为此,德国必须动用一切可以调动的陆军部队,而海军则仍以英国为主要作战对象,这一工作必须在1941年5月15日之前完成。总的战略企图是以装甲部队纵深锲入,大胆作战,摧毁苏联西部的陆军主力,尔后快速追击,建立一道从伏尔加河到阿尔汉格尔的防线以对付苏联的亚洲部分。而且,他认为德国这样做还可以阻止英国与苏联结成同盟。

那么希特勒为何作出这样的决定呢?本人认为主要有以下几条原因:


第一, 西欧粮食恐慌,石油短缺,给希特勒扩大战争带来很大困难,要拿下英抡三岛反而会增加这种困难。因此他迫切需要夺取乌克兰的粮食和高加索的石油,给武装部队输血。

而且,正当德国在1940年夏季在法国战场上挥戈猛进的时候,斯大林利用了它无暇他顾的机会,在他身后用和他如出一辙的手段开始了扩张。苏联进入波罗地海沿海地区并南下到巴尔干各国。这使柏林方面十分惊恐,德国非常需要罗马尼亚的石油,同时也需要从这个巴尔干国家得到粮食和饲料。如果红军占领了,德国将会失去这些资源。而且,苏联在签定《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之时,耍了一些欺诈手段,直接导致德国在法理上不得干涉苏联吞并罗马尼亚等国。这更使自尊心极强的希特勒怒不可赦,他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受到了苏联人的欺骗。这也直接导致了他要下定决心去收拾苏联!

我们来看一下关于这个被称为“注定要撕毁的条约”(全文见本文参考附录1)的一个细节:在当苏联大举扩张时,甚至对罗马尼亚的北布科维纳提出领土要求,这使希特勒大为恼火,因为这个地区是奥地利王国的旧土,并且密集的居住着日尔曼人。希特勒对此专门回顾了1939年签定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文本,却吃惊的在“秘密补充协定”中发现了一条重大的漏洞。上面明文写着:“考虑东南方向时,苏联一方强调它对比萨拉比亚的兴趣,德国一方宣布它对这些地区完全没有政治兴趣。”其中“地区”一词竟然使用了复数形式,这就使得苏联对罗马尼亚的吞并行为完全不受条约限制。


第二, 德国海军较弱,渡海作战困难较大。即使击溃大英帝国,希特勒也认为“德国人流血牺牲得到的胜利,但获得实惠的只是日本,美国及其他国家”。何况,希特勒被胜利冲混了头脑,过高的估计德国陆军的实力。因而确定了先大陆,后海洋的信念。

对于现实的情况也十分严峻:德国的海军和空军在与英国皇家海军和空军的对抗中丝毫没有占得上风,反而是一系列的海空胜利包括对柏林的不断空袭鼓舞了英国人本已低落的士气。这并不奇怪,英国海军的实力几乎是德国海军的三倍,而在美国的帮助下,英国空军的装备质量也和德国基本持平。而且英国人的雷达预警技术和战术也日趋成熟。在完全没有制空权和制海权的条件下发起渡海登陆作战,简直就是让大量的士兵去送死。希特勒此时已经隐隐的感觉到,那道浅浅的海峡,对他来说变得越来越宽了。。。。。。


第三,“海狮计划”的流产和希特勒本人的畏英情绪。

希特勒是根据两条理由才在1940年9月14日决定搁置“海狮”计划的:(1)准备时间太长,第一拨兵力至少要到9月24日才能出发,到此时天气已经成为大问题,而且即便第一拨部队能够顺利登陆,后续的增援部队也还是需要良好的天气;(2)直到此时为止,德国空军仍然不曾获得必要的空中优势,这也是一条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理由。

自古以来,两栖作战都是一种冒很大风险的作战模式,此种双方力量接近的渡海作战更含有孤注一掷的意味。不过欲求成功则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这同样也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对于希特勒的畏英情绪,纽先钟教授分析的比较透彻:“作为一位指挥战争的高级统帅,希特勒最大弱点即为色厉内荏。表面上,他似乎天赐神勇,万夫莫敌;而实际上,他却很胆小,他害怕失败,不敢冒险。其主要原因是一位独裁者对于他个人的威望十分敏感,一次军事上的失败将使其在国内和国际上的地位发生动摇。”“希特勒不乏自知之明,他对大英帝国一向都很敬畏,他不希望和英国拼死一战,所以尽量避免与英国摊牌。他的这种思想并无错误,或至少说是可以谅解。但到了非要乾坤一掷的时候,他个人的心理状态就对他的战略构成一种精神的包袱。这也就是他对于“海狮”作战计划最初犹豫不决,最后则为不敢一试的最大理由。”


第四, 在希特勒的全球战略中,苏联是主要敌人,而英国则是可以妥协的对象。当时欧洲大陆的战略态势是苏德两雄对峙。

德国在入侵苏联前夕已形成了很有利的战略态势。在波兰灭亡后,苏德之间的“缓冲地带”业已消失了,被德军占领的那部分波兰领土,成为了德军进攻苏联的集结地区。德国占领挪威,丹麦后,不仅改善了对西欧作战的战略态势,同时也形成了东侵苏联的跳板。何,比,卢,法投降,英国退守英伦三岛,使德军基本上消除了东进的后顾之忧。至1941年6月初,德国占领了希腊等巴尔干国家后,最后完成了对苏联西部月牙型的包围。至此,苏联由远东进入太平洋,由芬兰湾进入波罗地海,由黑海进入地中海的航道,均有被封锁的可能,仅有北方的阿尔汉格尔斯克和摩尔曼斯克尚可用来经巴伦支海与美,英等西方国家保持联系。

希特勒还有一个如意算盘,就是迅速解决苏联能为日本消除隐患,可以大大地支援日本。支援日本就等于牵制了美国,使之无法轻易分兵与德对抗,同时将英国逼上孤立无援的绝路,强迫英国放弃对德国的抵抗,转而与德国合作。如果这个想法实现了,那么对苏作战就不是两线用兵的险着,而是一箭双雕的妙手。


第五,政治和意识形态,民族政策原因。

苏联一直是希特勒心目中不共戴天的死敌,斯拉夫民族在他看来是“劣等”民族。社会主义苏联是德国在意识形态上无法容忍的异类,德国需要向东“扩展生存空间”,“用德国的剑为德国犁取土地,为德国人民取得每天的面包”(自《我的奋斗》),消灭红色苏维埃是他全盘计划中或早或晚的一步棋。1917年的俄国十月革命后,苏维埃就成了整个欧洲帝国主义列强的眼中钉,肉中刺。希特勒一旦对苏联开战,这场战争会具有整个欧洲讨伐危险的布尔什维克的战略意义,就好象是新的十字军东征。1940年6月初,希特勒就曾向德军A集团军群总司令伦德施泰特吐露了自己的心声:“我真正的伟大使命,是同布尔什维克主义算帐!”


第六, 也是比较重要的一点是苏德当时的力量对比。

对于苏德战前的实力对比情况,网上资料比较多,大家也比较了解,我在这里只是简单介绍一下就可以了。

到1940年夏,德国已经占领了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波兰,丹麦,挪威,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和法国等9个欧洲国家,这些地区拥有1亿多人口,是欧洲的心脏,也是欧洲工业集中的地区。1941年德国及其占领国共生产钢3180万吨,生铁2430万吨,媒2,57亿吨,石油480万吨,但石油产量很少,主要靠从罗马尼亚进口。德国军费开支1941年已增至710亿马克,占整个国民收入的58%。至1941年6月,德国武装力量总人数已达723,4万人,装备5639辆坦克,飞机1万余架,火炮和迫击炮6万余门,舰艇217艘。国防军陆军500万人,共218个师又2个旅(包括19个坦克师和14个摩托化步兵师)。(以上数字来源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另外,攻打苏联还将得到盟友意大利,以及匈牙利,罗马尼亚,西班牙,保加利亚等仆从国和苏联的死敌芬兰方面的帮助。还有,法西斯盟国日本也将在苏联的远东西伯利亚方向牵制大量苏军。

从苏联方面不但备战的动员准备不够,战略战术思想陈旧,而且在斯大林对苏军中高领导阶层的“大清洗”之后,苏军的指挥队伍在人才方面出现了巨大真空。这些都会告诉德军一个明确无误的信息———我们将有机可乘!!

在1941年夏,苏德之间的综合国力和军事力量对比关系,从总体上是德国处在优势地位。在这样的情况下,德国把主要兵力投入侵苏战争,在军队人数上占两倍于苏联的优势,而坦克和飞机都接近苏联的三倍(与此相对的是在火炮方面苏联在战争的各个阶段都保持着绝对优势,这也可能与苏联人“大纵深”和防守的战略思想有着很大的关系。)

显然,希特勒意识到德国潜在实力上的劣势和本质的缺陷,以及苏联蕴藏的巨大潜力。如果等到克服了这些缺陷以后再进攻苏联,德国将丧失它那暂时性的优势,所以希特勒本人认为他不能选择等待!出于同样的考虑,他也不能等到灭英国后再进攻苏联。“毕竟在1941年,不列颠岛国的力量不足以威胁德国在欧洲的统治,德国也没有必要为她而丢掉消灭苏联的难得机会。”而且希特勒相信“如果(对苏作战)胜利,可能造成迫使英国媾和的形势”,同时“消灭俄国之后就会大大增加日本在远东的力量。”(对于此种战略设想的分析见前文)

因此,综上原因希特勒最终选择了攻苏的决策。


三, 希特勒的失误探讨(后续补充中)

事实上,这也正像说笑话一样:因为怕死所以宁愿自杀。希特勒不愿意冒侵英作战的风险,结果反而成就了最大的风险---被迫实施两线作战,这也是他一向力求避免发生的事情。尤其是那么久,才终于放弃“海狮”计划,并且还在毫无意义的不列颠空战中消耗掉不少宝贵力量,而这些力量又是在后来的战争中非常需要却很难弥补的。结果希特勒到1941年6月才开始发动侵俄战争,换言之,也就浪费了一年的时间,而在这一年里,德国人本来可能有机会获得一次决定性的成功。

1941年6月,希特勒进攻苏联,从而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在1941年12月日本袭击珍珠港之后,希特勒又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向美国宣战。或许希特勒是想让日本深陷战争之中,因为他一直希望日本站在自己一边,而且他也对美国的船只发动潜艇战。这样一来,希特勒也就挑起了一场葬送第三帝国的全球大战。

希特勒的最大弱点之一就是他的种族主义意识形态,他宣称雅里安人种是最优秀的。这大大削弱了德国的力量。比如,德国第一次进攻苏联的时候,许多乌克兰人和其他一些民族起来反对斯大林的野蛮统治。但是,希特勒把他们视为斯拉夫人,认为德国不值得与他们合作以来对付斯大林。这使德国错过了一个建立最广泛反苏同盟的机会,这种损失是无法预计的!也认为美国很弱,因为其人口中包括黑人和犹太人,却殊不知美国社会的多元化也可以是权利的源泉!


四,尾声:总之,希特勒的决心一旦下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赌博,但他更相信,最后赌赢的一定是他。德国参谋总长哈尔德对也前景表示十分兴奋地说:“当‘巴巴罗萨’开始时,全世界将会大惊失色,难置一言!”但是结果却是他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这个抉择成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抉择,也是一个不悔的抉择,这个“不悔”有两层含义,一个是他不会为此后悔,另一个是也由不得他后悔。。。。。


五,后记:其实无论是西征还是东进都面对一个如何解决两线作战的问题。请大家继续关注1个月后左右的续篇《欧洲十字口:德国历史上避免面对两线作战的症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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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参考附录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主要内容:(1)双方保证决不单独或联合其他国家彼此间进行武力行为;(2)缔约一方成为第三方敌对对象时,缔约另一方不给予第三国任何支持,也不加入直接或间接旨在反对另一方的任何国家集团;(3)双方承诺只通过和平方式来解决彼此争端,并就共同利益有关问题进行协商。

条约有效期为十年,条约还附有秘密附属协定书,划分两国在东欧的势力范围:(1)在波罗的海国家发生领土,政治变动时,立陶宛北部将成为苏德利益范围分界;(2)在波兰出现领土,政治变动时,以那累河,维斯杜拉河和桑河一线划分双方利益范围。是否保持一个独立的波兰,其边界如何划分由双方协定方式解决,并在进一步的政治发展过程中解决;(3)苏联对比萨拉比亚有领土要求,德国声明它对这些地区完全没有政治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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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参考书目: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回顾与省思》纽先钟(中国台湾)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

《失去的胜利》曼施坦因(德)

《第三帝国的兴亡》威廉。夏伊勒(美)

《二次大战回忆录》李德尔。哈特(英)

《苏德战争1941-1945》艾伯特。西顿(英)

《突袭苏联》叶皮凡。马卡列夫,京华出版社

《近现代国际关系史》复旦大学出版社

《东线1941-1945》明基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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